“你呢?”林清宴转向陆彦深,“听说你去瑞士滑雪了?”


    陆彦深抬起头:“没错,上周刚回来。”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在瑞士呢。”


    白皓宸在一旁说:“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潇洒,看来就我过年过得最不好。”


    林清时问:“你不是去江城了吗?”


    江城。


    林清宴低头喝了一口茶。


    傅峥看了白皓宸一眼。


    “你还真去江城找黎昕了?”


    白皓宸点头。


    “对啊。”他态度坦荡,没有遮掩的意思,“我说把她追回来,我是认真的。”


    林清时往沙发里缩了缩,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白皓宸。


    “那你见到人家了吗?”


    白皓宸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见到了。”


    “不过,”白皓宸的声音顿了一下,嘴角牵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她不搭理我。”


    傅峥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吹了吹杯口的热气,然后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说了一句极不温柔的话。


    “要是我是黎昕,我也不搭理你。”


    白皓宸:“……”


    “我说,”白皓宸坐直了身体,无奈地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几位,“你们今天一个个的,都是专门戳我心窝子的是吧?”


    “这叫什么戳?”林清时终于缓过来了,“这叫实话实说,你自己干的事,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陆彦深把手里的空茶杯放在桌上,不动声色地看了林清宴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着一个无声的邀请:出去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正房的门。


    没有人觉得奇怪。


    这群人在一起的时候,偶尔有人出去抽根烟、打个电话、两两私聊几句都是常事。


    两个人在廊下站定,屋子里的声音从半掩的门缝里传出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具体内容。


    林清宴率先开口了。


    “谢谢你帮忙。”


    “我是替林慕远转达的。”他补充了一句。


    陆彦深点了一下头。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小团雾,又迅速消散。


    “这事发生在怡嘉医院,本就应该调查清楚。”他说。


    当年孩子抱错的事情就发生在怡嘉医院,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医院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便是林董直接去找我舅舅,他也会全力配合调查的。”陆彦深说。


    “不过我问了一下,这事查起来有些困难。”


    林清宴皱了皱眉。


    “当年的主治医生已经退休了,移民去了澳洲,现在住在悉尼。”


    林清宴没有打断他。


    “两个当班护士也都不在怡嘉了,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陆彦深说。


    “不过……”


    “这事如果不是巧合,应该是冲着林家去的。”


    林清宴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微微收紧了一下。


    “怎么说?”


    “当年的接诊记录,两个产妇的入院时间有一个关键的差异,周奚若是提前预约好的,林家方面甚至跟医院打过招呼,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的预产期在接诊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哪一天入院都是提前排好的。”


    他顿了一下。


    “但黎女士,她是提前了好几天发动的,是临时入院的。”


    林清宴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听出了陆彦深这段话的潜台词。


    临时入院意味着不可预测,你事先不知道黎女士会在哪一天、哪个时间段出现在怡嘉医院的产房里。


    如果两个孩子被调换是有人蓄意为之,那这个人必须具备一个前提条件,他要知道周奚若什么时候生产。


    而周奚若的信息是提前确定的、可以被获取的。


    但黎女士是临时入院的,她的出现是随机变量。


    这说明什么?


    说明如果这是一起蓄意的调换,那么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林家的孩子。


    调换的对象是谁,是黎家的孩子还是张家的孩子还是李家的孩子,反而是其次的。


    重要的是把林家的孩子从林家手里拿走。


    至于拿走之后放到哪个家庭里,只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有另一个产妇碰巧在差不多的时间段生了孩子,就可以完成调换。


    黎女士恰好提前发动了,恰好在那个时间窗口内入院了。


    她是被选中的。


    但选中她的人,真正要对付的不是她,而是林家。


    “如果是林岱的商业对手,”林清宴沉声说,“不至于用这种手段吧?”


    商场上的博弈再残酷,也有底线。


    打价格战、挖核心团队、恶意收购、甚至动用灰色手段搞破坏,这些他都见过。


    但调换别人的孩子?这不是商业手段,这是犯罪,而且是那种极端的、带着某种扭曲执念的犯罪。


    一个理性的商业对手不会这么做。


    投入产出比完全不对等,你花了巨大的代价和风险去调换了对手的孩子,你能得到什么?


    林家不会因为少了一个孩子就破产,林岱不会因为抱错了孩子就做不了生意。


    从商业逻辑上来说,这件事毫无意义。


    除非,动机不是商业的。


    陆彦深摇了摇头。


    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林岱才等到了那通回电。


    林岱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了。


    “林总,查到了。”


    “黎小姐在橙子酒店。”


    林岱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收紧了一下。


    “哪个橙子酒店?”


    “十号线地铁口那个。”


    对方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林总,橙子酒店是……一个快捷酒店,标间大概两三百一晚。”


    电话里安静了四五秒。


    那几秒里,林岱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


    橙子酒店。


    快捷酒店。


    他的亲生女儿,住在一个快捷酒店里。


    他名下的房产,光是在北京就有七套。


    随便拿出一套来,都比那个快捷酒店强上一百倍。


    而他的女儿,他的亲生骨肉,此刻住在一个地铁口旁边的、两三百块一晚的快捷酒店里。


    林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


    他看着那块黑色的屏幕,看着上面映出的自己的脸。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妻子说。


    第19章 我们怎么能不认你?


    橙子酒店的房间隔音不太好。


    今天隔壁住的人大概是个出差的销售,从下午五点开始就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不小,隔着一堵薄薄的墙传过来。


    偶尔能听清几个词,“报价单”“张总”“下周一之前”……


    黎昕已经习惯了。


    住在这里一周,她已经习惯了很多事情。


    习惯了走廊里二十四小时不灭的白炽灯,习惯了电梯门每次关合时发出的那声金属闷响,习惯了浴室水龙头拧到热水档要等几十秒才能出热水,习惯了每天早上被走廊里拖着行李箱的轱辘声叫醒。


    此刻,她把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往旁边扒拉了扒拉,合上了正在看的案卷文件。


    用纸巾把桌面上散落的几张便利贴和一支水笔归拢到一起,勉强整理出了一个能放外卖盒的位置。


    桌子不大,大概六十厘米宽,是那种酒店标配的写字台,她把外卖袋拆开,把饭盒一个个取出来,整齐地码在桌上。


    中午在吕成的婚宴上吃了不少东西,晚上她就点了两个素菜,一份白灼生菜,一份素烧茄子,外加一盒白米饭。


    外卖是从酒店附近一家菜馆点的,她在这里住了一周,那家店的菜单已经翻了个遍。


    素菜就那么几道,轮着点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


    她揭开白灼生菜的盖子,一股蒜蓉和酱油混合的香气冒了出来。


    她把PAD从床上的枕头底下抽出来,最近她在追一部电视剧,一部律政题材的美剧,第三季刚出了新的几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生菜送进嘴里,同时用另一只手在PAD上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亮了起来,画面是一间法庭,女主角正站在证人席前进行交叉询问。


    黎昕一边嚼着生菜,一边看着女主角凌厉精准的提问方式,刚吃了两口,电话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苏念昭。


    黎昕放下筷子,按下暂停键,接了电话。


    “喂。”


    “你明天有空吗?”苏念昭在电话那头说,“我从瑞士给你带了礼物,明天出来见面,一起吃个饭。”


    “你从瑞士回来了?”黎昕问,声音柔和了一些。


    苏念昭春节去瑞士滑雪,发了一堆雪山和芝士火锅的照片。


    “回来啦,”苏念昭说,“礼物是特地给你挑的,你一定喜欢,我先不告诉你是什么,明天见面再给你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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