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会不会是约了朋友,在外面吃饭?”


    林清宴:“有可能。”


    林慕远在原地站了几秒,终于还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我还是给她打个电话,问一下吧。”


    此刻,黎昕正趴在快捷酒店的床上。


    她面前摊着手机,外卖APP的页面已经翻了好几分钟了。


    她来回滑了几遍,没有食欲,但知道不能不吃。


    中午在律所只啃了一个三明治,胃已经在隐隐地抗议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弹出一个来电显示。


    林慕远。


    黎昕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怎么今天都给她打电话?先是林岱,现在又是林慕远。


    林家的人是约好了轮流打的吗?


    她闭了闭眼睛,接了。


    “喂。”


    “黎昕,是我。”林慕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黎昕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他。


    叫“林先生”太生分了,叫“哥”她喊不出口,叫“林慕远”又显得没礼貌。


    所以她什么都没叫,等他继续说。


    “你下班了吗?我在北京,一起吃个饭?”


    黎昕愣了一下。


    他来京市了?


    黎昕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吸顶灯。


    灯罩里隐约能看到几只飞虫的影子。


    “我下班了,”她说,“已经回家了,饭也吃过了,有点累,想要早点歇着。”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林慕远站在黎昕家门口,握着手机,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防盗门上。


    他有点愣住了。


    黎昕明显在说谎。


    他侧头看向林清宴,林清宴就站在他旁边,两人离得很近,刚才黎昕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清宴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不要拆穿。


    林慕远抿了抿嘴唇,把涌到嘴边的追问全都咽了回去。


    “那好的,”他说,“那下次再说,你……你好好休息。”


    “好。”


    “晚安。”


    “晚安。”


    电话挂了。


    林慕远慢慢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转向林清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焦躁:“这怎么回事?她明明没在家,为什么要骗我?”


    林清宴没有回答。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暗流。


    他低下头,翻开手机通讯录,在联系人列表里滑动了几下,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


    “我有个朋友也住这个小区,找他帮一下忙。”


    林慕远:“帮什么忙?”


    林清宴没有解释,已经把电话拨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他们站在红玺台物业管理中心的监控室里。


    林清宴那位“住在这个小区的朋友”姓方,是一家PE基金的合伙人,在红玺台有两套房。


    方总一个电话打给物业经理,物业经理二话不说就开了监控室的门。


    监控室不大,一面墙上排列着十几个屏幕,显示着小区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大门、地下车库、单元门厅、电梯间、花园通道。


    物业经理调出了黎昕所在单元的门厅监控,从今天早上开始回放。


    工作人员把时间轴拉到今天早上,从七点开始,以四倍速快进播放。


    画面里,住户们陆续出门上班,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穿着羽绒服的年轻女孩、牵着狗的老太太……


    但始终没有出现黎昕的身影。


    林慕远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林清宴转头问他:“黎昕是昨天上午回京市的吗?”


    林慕远:“嗯。”


    林清宴冲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对方将时间轴回拨到昨天上午。


    画面快进,终于,在十一点半左右,黎昕出现了。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长大衣,围着围巾,一只手拖着行李箱,看上去一切正常。


    林慕远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画面继续快进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黎昕再次出现在了门厅里。


    然后,下午四点多,黎昕拖着两个行李箱,手里还抱着一盆花,走出了单元门。


    这一次,她的身边多了一个行李箱。


    怀里还抱着一盆绿植,她侧着身子推开单元门,动作有些吃力,箱子轮子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她低头调整了一下方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监控画面里,单元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从那之后,直到现在,黎昕再也没有出现过。


    林慕远盯着定格的画面,喉咙有些发紧:“她这是去哪儿?”


    “她搬走了。”林清宴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的表情比林慕远平静,但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


    “这套房子是黎曼华名下的,黎昕……她应该是不想再住在黎曼华的房子里了。”


    林慕远转头看他:“为什么?”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就明白了。


    林清宴转过身看着他:“慕远,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黎女士想要认回林知薇呢?”


    林慕远整个人一愣。


    林清宴继续说:“换位思考一下,黎女士要把亲生女儿接回来,黎昕肯定不想再继续待在黎家。“


    “她嘴上说,要么各回各家,要么维持原状,但她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维持原状。”


    他顿了顿。


    “如果你父母不认她,她只有一条路,就是无家可归。”


    林慕远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哑:“先找到她。”


    他看着林清宴,眼睛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恳切:“清宴,京市你熟,麻烦你了。”


    林清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起身走了出去。


    直到晚上十点多,林清宴终于打来电话。


    “找到了。”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疲惫,“就在红玺台附近,一家快捷酒店。”


    第14章 婚礼再遇


    酒店楼下,夜风很冷。


    林清宴靠在车旁边,抬头看了一眼酒店的外墙。


    一扇扇窗户亮着灯,他不知道哪个是黎昕的房间。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慕远从酒店大堂的方向走出来,眉头拧得很紧。


    他刚才进去了一趟,没有上楼,只是在大堂绕了一圈。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穿着定制西装走进来,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在想这种客人怎么会出现在快捷酒店。


    林慕远没有问什么,他只是扫了一圈大堂的环境。


    墙皮有些剥落,沙发是人造革的,坐上去大概率会发出吱呀的声响,角落里的饮水机嗡嗡地响着,旁边摆着一摞一次性纸杯。


    就是这种地方。


    他的亲妹妹,就住在这种地方。


    “先上车吧。”林清宴拉开了车门。


    林慕远上了车,关上门,靠在座椅上,一句话都没说。


    车内暖气慢慢升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慕远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我妹妹这性格,像我。”


    林清宴发动了车子,没有急着开走。


    “你要不要跟你爸妈说一声?”他问。


    林慕远的眼神暗了一下。


    “不要。”


    “让他们自己过来看看。”


    “让他们亲眼看看,林知薇在瑞士五星级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被全家人围着嘘寒问暖的时候,他们的亲生女儿就住在这十几平米的快捷酒店里。”


    他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们说缓一下,缓的是知薇的情绪,可谁来缓黎昕?”


    林清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把车缓缓驶出了酒店门口的支路,汇入主路。


    车里沉默了很久。


    林清宴的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以目前他跟黎昕的交情,如果那也算得上“交情”的话,他不认为黎昕会接受他的帮助。


    他们一共见过三次面。


    第一次是两年前,林清宴堂弟的生日宴。


    她在露台上接电话,回头差点撞到他,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礼貌又疏远,是给陌生人的笑。


    那天她穿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挽了个松松的低髻,脖子上什么首饰都没戴。


    她在满屋子的珠光宝气里显得格外素净,像一幅水墨画掉进了油画展里。


    林清宴承认,他被那个笑容卡住了。


    后来他知道了她叫黎昕,是白皓宸带来的女伴。


    于是那个笑容就被他放进了记忆的某个角落,没有再拿出来。


    第二次是去年年底,意大利科莫湖。


    他去参加一个大学同学的婚礼,婚礼在科莫湖畔的一座老庄园里举行。


    冬天的科莫湖很安静,湖面像一面灰绿色的镜子,远处的山坡上散落着赭红色屋顶的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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