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见关煦露出这种紧张的神色。
宋黎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波光熠熠,心情大好,“哈哈,逗你的。”
她那会儿和梁靳年又不熟,他身份特殊,谨慎些是应该的。
闻言,关助理是肉眼可见的,松了好大一口气。
晚上七点,澳城开始下雨了。
这个时节的澳城白天有些热,晚上这场雨哗啦啦地淋下来,很快就驱散了热气。
荣华娱乐城去年扩建时,吴文钦特意在后院弄了个大花园。
是经典的葡式风,中央立着石刻雕花喷泉,黑白石板小路,拱廊上花木交错攀附,奢华又雅致。
花园侧边搭了个凉亭,白色大理石圆柱支撑,半圆的弧形顶,里面摆放着几个单人沙发和桌子。
吴文钦今天闲着,张罗着大家打麻将。
梁靳年不在,三缺一,就让关煦暂时顶上了。
一边听着雨声,一边打麻将,对宋黎来说,是件很惬意的事。
宋泊成扔出张八万,随口问关煦:“惟清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会儿还没回来。”
关助理如坐针毡。
“不清楚,老板没说。”
他也盼着自家老板赶紧回来,这麻将他打得胆战心惊的,赢也不是,输……那就更不能输了,他兜里才几个钱啊,还没娶媳妇呢,输不起。
宋黎今天的手气好,又和牌了。
吴文钦砸吧砸吧嘴,不太得劲儿,“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懂得尊老爱幼。”
“你舅舅我,从上桌到现在,一把没胡。”
宋黎没好气地回他:“谁让你昨天和梁靳年一块儿骗我来着?”
吴文钦心虚地解释:“我们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你们许久不见,再见面时,总要有点像样的仪式感不是?”
末了,又赶紧撇清责任:“这是成哥的主意,和我关系不大。”
宋泊成:“……”
终是他这个病人扛下了所有。
“哎哟,惟清回来了。”
宋黎瞪了老宋一眼,这才看向门口梁靳年。
他穿白衬衫和西裤,没系领带,袖口挽至小臂,指骨分明的手握着伞柄,从容地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原本一丝不苟的背头,变成了温柔的三七分侧背,头发蓬松,多了些日常感,清隽清贵。
水汽氤氲着模糊的视线,宋黎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上翘,心下一动,拿起旁边的雨伞,出了凉亭。
她步伐轻快,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鞋跟缀着水珠,成串的雨帘顺着透明的伞面往下坠落。
关煦也赶紧拿了伞迎过去。
但他没敢靠太近。
宋泊成看着不远处的两个年轻人,长长叹了口气。
吴文钦问他:“成哥,这好好的,你又叹什么气?”
“文钦,有件事,你要答应我。”
“什么?”
宋泊成捏着手边的麻将,语气怅惘:“我应该撑不了多久了。”
“我走后,永远都别让昭昭知道,她母亲去世的真正原因。”
“这个秘密,你、我还有岳父,都必须带到棺材里去。”
吴家父子和宋泊成都知道,吴嘉宜当初生宋黎时,大出血,损了身体根基。
宋泊成那两年跑遍了五湖四海,请了许多名医给她医治,但也回天乏术。
这二十多年来,宋黎只知道母亲是生病去世的。
却不知道,是因为她。
“昭昭是嘉宜豁出了性命送到我们身边来的。”
“她能像现在这样快乐无忧地过完一辈子。”
“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第125章 珍惜眼前人
宋黎朝梁靳年走近,脆生生地问他:“你去哪儿了?”
那双狐狸眼里噙着狡黠的笑,视线不由自主地往男人头发上看。
梁靳年见她发尾被雨水打湿,把人揽进怀里,捏了捏她俏挺的鼻梁,“明知故问。”
宋黎嘿嘿笑两声,肆无忌惮地踮起脚,抬手摸他的头发,“在哪家染的?这发型做得不错。”
梁靳年手上使了劲儿,把人箍在怀里,面无表情地说:“站好。”
“梁先生好凶啊。”
她故意调皮,抱着他的腰,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笑。
平时沉稳矜贵的男人,竟一个人跑去染发。
那样紧张着急的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谈什么大生意。
老男人自尊心都是很强的。
宋黎不敢笑得太过分,强压下自己的嘴角,用粤语夸他:“梁先生,你真係好靓仔呀。”
这脸,这身材,无可挑剔,就是满头白发也帅。
梁靳年眉梢微抬,眼底噙着点笑,依旧是那副绅士口吻:“多谢,宋小姐你都好靓,”
下一瞬,他便俯下身来,贴着她的耳廓,压低了嗓音:“我好钟意。”
他声线醇厚,一口粤语腔调慵懒,温热的气息撩拨着宋黎的耳梢神经,心尖微颤。
她脸颊绯红,忽的,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你会说粤语?”
梁靳年没否认。
宋黎懵了,想起自己之前在老茶楼对别人说是他女朋友的场景。
当时梁靳年看她的眼神就怪怪的。
原来他都听懂了。
她还自作聪明,以为他听不懂才故意说的粤语。
这些尴尬的记忆突然攻击宋黎的大脑系统,她又羞又恼,索性就扑在他怀里,撒泼打诨,“你怎么不告诉我?”
“不行,你必须把茶楼那段记忆忘掉。”
雨点砸在花圃里,积水从花瓣里漫出来,水光潋滟。
梁靳年单手搂着她,没说话。
怎么可能忘得掉。
那是他们相识相知到相爱的痕迹。
他隔着这样的细雨,用了三十一年,跨过万水千山,终于能安心拥她入怀。
翌日。
梁靳年接到梁正松的电话。
说是叶淮谦出事了。
他在祠堂跪了两天两夜,又不肯向叶崇章服软,滴水未沾,身子实在撑不住,就晕了过去。
梁靳年带着宋黎一块儿回了京市。
叶家老宅和梁老爷子的住所是挨着的。
宾利驶进熟悉的老胡同,路旁的槐树枝叶浓密,地上可见淡黄色的槐蕊,偶尔可听见一两声蝉鸣。
虽是初夏正午,但浓荫蔽日,不觉得热。
叶淮谦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口唇干裂,手背上打了针,挂着营养液。
梁靳年和宋黎进来的时候,正听见叶崇章在骂人。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叶家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自轻自贱,为了个女人连命都不要的。叶淮谦,我年轻时比你还浑,你这招苦肉计,对我没用。”
“你要是敢死,你那位许小姐,后半生也不会好过。”
老爷子是气急了,又开始放狠话:“叶部长,不行咱们就试试,看我能不能说到做到。”
“你别动她。”叶淮谦语气虚弱,闭了闭眼,嗓音干哑:“我会保重自己。”
“但知微,我非娶不可。”
“你阻止不了。”
旁边的叶棠急忙喊道:“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跟爷爷犟了。”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时候,没必要逞强,等身体康复了,再来反抗也不迟啊。
非要弄得两败俱伤,谁也讨不了便宜。
典型的感情用事。
叶崇章双手背在身后,冷笑一声,“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我活着,那姑娘就别想进门。”
“你要真想娶,就只能等到我死的那天了。”
“您这话说得,多不吉利。”
梁靳年清冷的嗓音传来,他看了眼床上的叶淮谦,平静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叶崇章身上。
他朝对方轻颔首,算是对长辈打了招呼。
宋黎也跟着打招呼:“叶老。”
虽然叶崇章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但看见这俩人,也不好再发作,只说:“惟清,让你和小宋姑娘见笑了。”
梁靳年神色平淡,“谁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有分歧很正常。”
而他,今天就是来解决这个分歧的。
“我想带您去个地方。”
要是换成别人,叶崇章肯定不会点头,因为他猜到,对方肯定要劝他。
但说这话的人,是梁惟清,是他们这些老头,一直欣赏信任的梁惟清。
他沉默片刻后,就跟着梁靳年出去了。
他们去了医院。
秦斯延在重症监护室躺了整整一个星期,是前两天才转入的普通病房。
腹部动了刀,手术创口很大,这会儿身上还有两根引流管没拔,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不输镇痛药的话,晚上根本睡不着。
梁靳年和叶崇章站在门口,没进去。
秦老爷子这会儿正拿了小桌板,架在病床上,又佝偻着身子,打开保温食盒,嘴里念叨着:“我给你熬了汤,没什么油腥,可以喝,里面还放了不少生血的中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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