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靳年没说话,抿了口茶。
常建就只能尴尬地站在那儿,不敢出声。
今天的茶是碧螺春,秦斯延让人送来的。
产自洞庭山的古茶树,年产量不足十斤,每年早早的,就被国内一些富商预定或者拍卖了。
入口顺滑鲜润,舌底生津,还行,但不惊艳。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双腿交叠,慵懒地靠着椅背,掀开眼帘看向长桌那头的叶棠。
“我手底下,不需要好高骛远的无能之辈。”
叶棠脸色惨白,紧扣着手指不说话。
“马来西亚那边缺个负责人,所有业务由你全权接管,下周就过去。”
梁靳年从不在会议上发火,准确地说,他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虽是温和的话语,但强势果断,不容置喙。
景明在马来西亚那边的业务主要定点于货物供应,只需维持平稳,做不出什么业绩,也根本接触不到大型、高端的合作,这就意味着,叶棠很可能再无回总部的机会。
说简单点,这就是流放。
乔云深坐不住了,“梁董,您三思,不能把叶棠调去马来西亚……”
“我不去。”
叶棠面无表情地出声,公然反抗梁靳年的决定。
“让我去马来西亚,不如直接开了我,反正我早就不想和这群老匹夫们共事了。”
这话一出,就连乔云深都愣住了。
疯了。
这姑娘受什么刺激了吧?
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还意气用事,连梁董的话都敢反驳。
众人更是唏嘘不已,就连被她骂的那群“老匹夫”们这会儿也不生气了,直盯着她摇头叹息。
性子这么冲动,的确不堪大任。
梁靳年眸色泠然,嗓音很淡:“可以,向董事会提交辞呈吧。”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乔云深不可思议地看着梁靳年的背影,他没想到,梁董竟然就这样同意了。
可他不是很看重叶棠的能力吗?
怎么会……
“叶棠,你疯了,前途不要了是吗?”
乔云深气急,拽住她的胳膊:“别忘了,你签了十年的竞业协议,如果要违约,违约金可是天价。”
所谓的竞业协议,就是这十年内不得从事相关行业工作。
爬到叶棠这个位置的高层,基本都会签这个约。
因为掌握了集团太多的核心数据和资源。
“人生短短数十载,你有多少个十年?”
“这个不用你操心,”叶棠挣开他的手,垂眸收拾桌上的资料,情绪比刚才稳定了不少,“我会想办法凑钱,实在不行,就回家啃老呗。”
当事人说得风轻云淡,似乎,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只有乔云深,觉得少了位志同道合的战友,心里难过,待所有人都离开后,站在原地哭鼻子。
梁靳年走进董事长办公室。
冷声吩咐身后的关煦:“把叶棠被集团罢职的消息放出去。”
关煦刚才就觉得,这事不像大家表面所见,老板并非武断之人,而叶小姐,今天太反常了。
大约,是有什么计划。
但他不敢擅自过问,轻颔首应到:“是。”
关煦正准备出去,可下一秒,就接到了宋黎的电话。
“老板,宋小姐在公司楼下,说要见您。”
闻言,梁靳年抬手看了眼腕表,还没到中午下班时间。
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既重视又期待,以她的能力和脾性,不可能在古琰受欺负,这时候来找他做什么?
小姑娘的心思他猜不透,但大概率,不是好事。
梁靳年蹙了蹙眉,沉声说:“带她上来。”
第89章 说你喜欢我
宋黎跟着关煦上楼。
她脑子里,一直回想着孟朔的话。
“宋伯父生病了,胆囊癌术后复发,最近都在美国接受治疗。”
“你毕业那天,梁靳年去纽约治疗中心接的他。”
“怎么,你不知道?”
短短几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宋黎脑袋里炸开。
她当时整个人都乱了,震惊地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种感觉很复杂,郁气堵在胸口,恼怒、担忧,还有委屈。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去工作室报到。
好在是入职第一天,古琰的工作制度又很灵活,不强制打卡考勤,在保证质量和效率的情况下,给予了成员们充足的创作空间。
宋黎就请了个假,来找梁靳年。
她想当面问清楚,他为什么要瞒着她。
那天晚上她还问了梁靳年,老宋和他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毕业典礼上,他却没说实话。
可她信了。
欺骗,是一段感情破裂的开始。
安全感、信任感就是在这一刻开始崩塌的。
梁靳年刚看了份文件,就见关煦领着人进来了。
她还是今早出门时的那副穿着打扮,白色条纹的收腰衬衫长裙,长卷发柔顺亮泽。
因走得又急又快,那头漂亮的长发大幅度地扫过肩头,彰显着主人此时的怒火。
宋黎性子坦率,藏不住事,一进来,就气哄哄地质问坐在真皮椅上的男人:“你为什么要骗我?”
梁靳年见她情绪不对,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他从容起身,阔步走向她,“骗你?”
宋黎冷嗤了声,眼睛里浸着层水雾,却倔强地没有示弱:“还在装。”
“我爸生病的事,为什么要瞒着我?”
“你明明都知道了,还特意去美国接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会是想说,瞒着我是为了不让我伤心难过,是在保护我吧?”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啊梁靳年,”她声音哽咽,身子被气得发抖,“宋泊成是我父亲,如果这时候我不陪着他,往后想起来,我会自责内疚一辈子的。”
她瞪着他,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滑落,却是固执地连一点哭声都没溢出来。
虽佯装坚强,但心里是脆弱的。
梁靳年眸光沉了沉,抬手,想为她擦眼泪,却被她躲开了。
这件事,其实她早晚都会知道。
梁靳年本计划着,过段时间就告诉她。
可终究,计划赶不上变化。
架不住有人从中作梗。
他之前,是赞同宋泊成的决定的,晚些知道,就少些痛苦。
但现在,看着她满脸泪痕,哭得伤心难过的样子,又不确定了。
他眸光沉静,温声向她解释:“抱歉,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
“你父亲那边,有专业的治疗团队守着,不要太担心。”
“呵,”宋黎冷笑,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总是这样,每次都是轻飘飘的两句话,骗我敷衍我,把我当小孩儿应付。”
她情绪上头,出口便是伤人的话:“那是我亲生父亲,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不是谁都像梁先生你一样,冷血无情。”
最后四个字,她吐字时,咬得很重,是故意说这种话来气他。
梁靳年敛眸,掩盖住眼底的阴霾,“没有敷衍你,也没真的把你当小孩。”
他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温和:“没错,我的确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但宋昭昭,我对你,应该是有情的。”
他这一生,大抵所有的温柔和情意,都在她身上了。
对上他这双深邃无波的眼睛,横在宋黎心中的那根弦,重重地被拨动,却又被她强压下去,一阵酸楚涌上鼻尖,眼泪越发不受控制。
她别过脸去,抬起手背抹了把眼泪,“我不稀罕。”
“你比谁都清楚,我来京市的目的。”
“我们这桩婚约,迟早都是要退的。”
宋黎抬起下巴,紧攥着自己的指尖,红着眼眶看他,委屈又倔强:“所以请梁先生……唔。”
话没说完,就被梁靳年扯进了怀里,唇,被狠狠吻住。
他实在不想听她再叫什么狗屁梁先生。
这张伶俐的小嘴,总说些惹他生气的话。
说到底,他还是太纵容她了。
没关系,那就堵住好了。
顺便教教她怎么说话。
宋黎的腰被他紧握着,他力气太大,她无法挣脱分毫,反而是越抱越紧。
两人身体紧贴,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齿关被强势地撬开,舌被他勾去。
在宋黎的印象中,梁靳年一直都是绅士好脾气的。
无论是床上还是床下,都很照顾她。
但这次,他力道很重。
像是要把她揉入骨血,要将她彻底锁住。
这种被人掌控的滋味很不好,至少对现在的宋黎来说,是难以接受的。
她呜咽着,胡乱咬他。
一股铁锈味瞬间在口腔里漫开,梁靳年却没松开,甚至还很恶劣的,将那鲜红的液体,渡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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