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恒业的唐董可是位大慈善家,不知道怎么教出了这样的小辈。”
“梁先生我是知道的,那位秦少又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唐四会怕他?”
“秦少你都不知道?秦家大少爷,秦老院长的独孙。”
“他父亲原是军医院的急诊科主任,二十几年前因救灾牺牲,家里那几位叔伯虽未从军从政,但生意都做得风生水起。”
“这位是真正的英雄之后,谁来了都得给他几分薄面。秦少的性子嫉恶如仇,谁都敢骂,最见不得恃强凌弱的社会坏风气。”
“所以他在圈里有个绰号。”
“什么?”
“秦纠察。”
纠察,维护风纪、秩序和权益。
宋黎想,这绰号还挺有意思。
这场闹剧结束得很快。
待大厅里又恢复如常,宋黎脸上的红晕才渐渐散去,她抿了抿唇,看向梁靳年:“我、不会给您惹什么麻烦吧?”
那个恒业集团,还有唐益山,听上去好像在京市很有分量。
她无意识地捻着自个儿的手指,心虚和担忧都写在了脸上。
梁靳年嘴角弯了弯,难得起了逗弄人的心思,“宋小姐现在才担心这些,会不会有些晚?”
宋黎长啊了声,秀眉蹙得紧,“那怎么办呀?”
打都打了,风头也出了,时间又不能回溯。
“关煦,让乔云深切断和恒业的项目合作计划。”
他这话,是在给宋黎答案。
但宋黎就有些愧疚了,她头脑一热路见不平,却连累梁靳年丢了合作。
有点难过。
她鼓着腮帮子,无精打采地低着头,同他道歉:“对不起。”
却逗得旁边秦斯延哈哈大笑。
“你跟他道什么歉,恒业在景明面前算不得什么,再说,梁老板估计早就不满恒业的行事作风了……”
梁靳年侧眸瞧他一眼。
秦纠察就假咳了声,看向别处,“那个,你们应该还有事情要谈,我和叶教授就先撤了。”
听见秦斯延这么说,宋黎心中的内疚感也就散了。
她悄悄看了眼身旁的男人,身姿挺拔落拓,单手随意放进西裤兜里,虽自始至终都从容淡然,但威压和气场极强。
一想到待会儿要跟他说退婚的事,宋黎突然就紧张了起来。
第14章 但有回甘
望舒馆三楼包厢里,穿制服的侍者将一盘盘精致的宫廷糕点摆放在桌上。
而后,又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
这会儿,屋内就梁靳年和宋黎两人。
静默的气氛总会无形地将人的内心情绪放大,特别是,紧张。
宋黎双手捧着茶杯,她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明明不是个拘谨的人,此刻却有些扭捏了。
而对方却松弛从容,
甚至还很绅士地将一盘茯苓夹饼推到她面前,“尝尝,秦斯延这的东西还行。”
用茯苓粉和淀粉烙成的薄饼皮,里面填了松仁、核桃仁、桂花蜜等馅料,这里的糕点师傅祖上就是御厨,做出来的口感更加清爽细腻,也更精致。
宋黎尝了几口,味道确实不错,那馅儿是浅调的橘红色,像落日霞光,还挺好看。
她有些好奇:“这颜色是用什么调的?”
“藏红花。”
宋黎疑惑地拧眉,半知半解,“藏红花……不应该是红色吗?”
梁靳年就笑了。
似在笑她的娇憨单纯。
他笑起来很好看,嘴角微微上扬,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着点光,是温柔的,勾得人,心猿意马。
宋黎不由得看愣了神,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梁靳年耐心向她解释:“藏红花中的色素是番红花素,用水冲泡后呈黄色或橘红色,不是脂溶性的红色色素。”
听他这么说,宋黎也就懂了。
这种常识性的问题她都不知道,显得太没见识了,嗯,有点丢脸。
“很多人只知道藏红花泡出来不是红色,但不知道原由。”
“其实知道与否都没关系,这是自然现象,无法轻易改变。”
他嗓音平淡温和,是在化解她这莫名来的尴尬。
像在哄小孩儿。
但又好像有另外一层深意。
宋黎没深想,只觉得眼前这位梁先生真是位绅士,和他聊天感觉很舒服,他好像还挺会照顾人的。
如果和他结婚,似乎也不错。
这个想法很危险。
宋黎急切地想要将这突如其来的萌芽扼杀,随即便提到:“我今天来,是想和您谈一谈婚约的事。”
“梁先生应该知道你我的婚约?”
“知道。”
他身子微往后仰,慵懒地靠着椅背,双腿交叠,眼神平静地看她,“宋小姐想退婚?”
被他这样看着,宋黎心中那股紧张局促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位,可是比她爸爸和外公都厉害的资本家,精于谈判,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她眼睫轻颤,鼓起勇气与他对视,反问道:“难道这样无厘头的婚约,梁先生就不想退吗?”
梁靳年气定神闲地端起桌上的茶。
是秦斯延让人新沏的普洱。
入口苦涩,但很快就在舌尖化开,转为甘甜。
好茶就是如此。
入口虽涩,但有回甘。
“恐怕要让宋小姐失望了,”他垂着眼帘,情绪不明,“无论对内还是对外,我都需要一位妻子,如今正好有一桩婚约摆在面前,两家又知根知底,省了我很多麻烦。”
宋黎差点忘了,眼前这位,是资本家,唯利是图。
他所表现出的绅士风度,只是因为涵养。
没那么好说话的。
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从利益的角度分析:“梁宋两家是有差距的,即便我们结婚,宋家也没法为你助力,这样的联姻,梁先生真的需要吗?”
“呵,”梁靳年轻笑了声,语调平缓有力,“宋小姐,梁某从不需要联姻。”
刹那间,宋黎脑中已经构思好的说辞,就被他这句话全打散了。
是了,他不需要联姻,但需要一位家世干净、又不会拖后腿的妻子应付家里长辈和外界。
而她这个沪城宋家独女,吴翰荣的外孙女,就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恰好,两家还有婚约。
她有些着急,手指扣着桌面,指腹都白了,“可是,可是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强行生活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人无论活到哪个阶段,都向往自由。
但没有人能真正的自由。
这世上,没有感情的婚姻多得是。
可对方毕竟是个还没毕业的小朋友。
有些东西,梁靳年不想说得太直白,象牙塔里的小孩,纯真的思想,都是该被保护的。
“宋黎,”他叫她名字,“我们的婚约,是两家长辈一同定下的,如果你执意退婚,那就必须给我一个理由。”
“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届时,我才好替你斡旋。”
这是梁靳年最大的让步。
可这在宋黎听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她只觉得,梁靳年是在故意为难她,她上哪儿去找什么狗屁理由。
最合适的理由刚才已经全抛出来了。
却被资本家认为是不合理的。
生气。
宋黎板着脸,干脆破罐子破摔,开始控诉起眼前的人来,“我原以为梁先生是善解人意的绅士,但没想到,你竟这样为难我!”
“在澳城时,我还以为……”
“算了,你我话不投机,多说无益。”
“你借我的西装,还有那条翡翠项链,我都带来京市了,待会儿回去就拿给你。”
到底是年纪小,沉不住气,竟稀里糊涂翻起旧账来。
还要退还东西。
梁靳年就这么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西装倒是无所谓,但我送出去的礼物,从来没有收回的理。”
他这三十年里,没送过几件东西出去。
那件翡翠,是他送她的见面礼。
若换成旁人,欣喜都来不及,是万万不敢提退的。
可宋黎不领情啊,她大小姐脾气上来了,气鼓鼓的,“我才不要你的东西。”
说完,愤愤的,转身就走了。
不就是个理由,她回去琢磨还不行吗?
梁靳年也没让人拦着。
待叶淮谦进来时,见他正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抽烟。
“你们聊什么了?把人气成那样。”
他刚才见那位宋小姐气呼呼地从包厢出来,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便猜,这两人聊得不太愉快。
梁靳年屈指掸了掸烟灰,“婚约。”
叶淮谦恍然大悟,低笑着道:“原来你那个娃娃婚,就是和这位宋小姐订的。”
“她不愿和你结婚?”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