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昭站在窗前，已经换好了滑雪服。
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连体滑雪服，衬得她整个人清冷又明亮。
她低头检查了一遍手套和护目镜，听见身后房门响了一声。
陆彦深从衣帽间走出来，黑色滑雪服，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
苏念昭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怎么了？”
陆彦深收回目光：“没什么，走吧。”
两人乘坐酒店的雪场接驳车，一路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
窗外的景色从小镇的石板屋顶渐渐变成了连绵的白色山脊，阳光打在雪面上，亮得几乎睁不开眼。
车里零星坐了几组客人，有说德语的本地人，也有几个亚洲面孔，大概也是趁着春节假期过来的。
到了St. Moritz Dorf，两人下了车。
小镇的空气冷冽干净，呼出的气息立刻化成一团白雾。
街道两旁是精致的瑞士风格建筑，底层是各种奢侈品店和咖啡馆，偶尔有马车慢悠悠地经过，铃铛声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
苏念昭接过陆彦深递来的双板雪具，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缆车站。排队的人不算太多，十分钟左右就轮到了他们。
缆车缓缓升起，脚下的小镇越来越小，四周的雪山却越来越近。
苏念昭坐在陆彦深旁边，看着窗外一片纯白的世界，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上次滑雪还是大学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陆彦深侧头看她：”那今天先慢慢滑，适应一下。“
苏念昭没接话，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缆车到了Corvi<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ia站，海拔两千多米，视野骤然开阔。
远处是恩嘎丁谷地的全景，湖面结了冰，像一面嵌在山谷里的镜子。风比山下大了不少，吹得苏念昭的发丝从头盔边缘飞出来。
两人站在雪道入口，苏念昭往下看了一眼。
蓝道的坡度并不算陡，但从上往下望去，那一长段雪白的斜面还是让人心里发紧。
雪道两侧插着标志旗，零星有几个滑雪者正在往下滑，身影很快变成小小的黑点。
苏念昭把雪镜拉下来，又推上去，重复了两次。
“你确定这是蓝道吗？”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
陆彦深站在她旁边，也往下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是不是有点怕？”
苏念昭抿了抿嘴：“来都来了。”
“你在前面滑，”陆彦深说，“我在旁边跟着你。”
苏念昭转头看他，雪镜架在额头上，露出一双认真的眼睛：“那你可跟好了。你要在我摔倒前一刻扶住我。”
陆彦深轻轻笑了一声：“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苏念昭深吸一口气，把雪镜拉下来，弯腰检查了一遍雪板的固定器，然后用雪杖撑了一下地面，缓缓向前滑去。
刚开始的几十米，她的重心压得很低，几乎是在用犁式刹车的方式一点一点往下挪，速度很慢，转弯的时候身体明显有些僵硬。
陆彦深一直保持在她右后方大约两米的距离，不近不远，既能随时够到她，又不会让她觉得被盯着。
过了第一个弯道之后，苏念昭的身体开始慢慢松下来。
她试着把重心往前移了一点，板刃切入雪面的声音变得干脆利落了许多。
风从耳边掠过，速度带来的那种失重感让她的心跳加快，但不再是紧张，而是一种久违的兴奋。
她开始大胆地做平行转弯，雪板在雪面上划出漂亮的弧线，扬起细碎的雪沫。
陆彦深在后面看着，微微挑了一下眉。
她的技术比他预想的好得多，重心的转换很流畅，板刃的控制也很稳。
中段有一处稍陡的坡面，苏念昭犹豫了一瞬，随即果断地压低身体，板刃咬住雪面，干净利落地切了过去。
最后几百米，雪道变得平缓，苏念昭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她在终点处一个漂亮的刹车停住，雪沫溅了一小片。
她站定，呼吸有些急促，脸颊被冷风和运动吹得微微泛红。
她伸手把雪镜推上额头，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转头看向紧随其后停下来的陆彦深。
“哇，”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雀跃，“我真的滑下来了。”
陆彦深摘下一只手套，朝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阳光正好打在他身上，他的表情算不上多丰富，但那个竖起的拇指和眼底淡淡的笑意，比任何夸奖都让人觉得踏实。
苏念昭弯腰解开雪板的固定器，把板子扛在肩上，两人并排往缆车的方向走。雪地被踩得有些硬，走起来嘎吱嘎吱的。
“我觉得明天我们可以换一条道，”苏念昭说，语气里已经带上了跃跃欲试的意味，“试试红道。”
陆彦深侧头看了她一眼：“明天就想升级？”
苏念昭理直气壮：“我刚才表现得不好吗？”
陆彦深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又问：“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苏念昭想了想：“我们去喝杯咖啡吧。刚才上来的时候看到缆车站附近有一家，门口种了好多冷杉，看着挺好的。”
两人收好雪具，沿着雪道旁的步行小径走了几分钟，找到了那家咖啡店。
是一栋典型的瑞士木屋风格建筑，深棕色的木质外墙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雪，门口的露台上摆着几张桌椅，有人裹着毯子坐在外面晒太阳喝热巧克力。
推门进去，一股温暖的空气混着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内的装修温馨而质朴，木质的吧台后面挂满了各种款式的咖啡杯，墙上钉着几幅老照片，拍的是上世纪圣莫里茨的滑雪场景。
苏念昭在门口跺了跺靴子上的雪，往里张望了一眼。
“我平时不敢喝摩卡，”她对陆彦深说，一边解着滑雪服领口的拉链，“热量太高了，不过今天我觉得我运动量肯定够了，喝一杯犒劳一下自己。”
陆彦深把手套塞进口袋：“你去找个地方坐吧，我去点单。”
“摩卡，”苏念昭强调了一遍，像是怕他忘了，又补了一句，“要加奶油的那种。”
陆彦深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向吧台。
因为春节假期，来瑞士滑雪的中国人不少，店里几乎坐满了。
苏念昭扫了一圈，瞧见靠窗的角落有一个空位，便侧身穿过几张桌子走了过去。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正好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她刚坐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昭昭！”
那个声音不算大，却在嘈杂的咖啡馆里格外清晰。
苏念昭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认得这个声音。
缓缓回过头，隔着几桌的距离，蒋承骁正看着她。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滑雪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比在京市的时候多了几分随意和松弛。
在他旁边坐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非常显眼的LV联名滑雪服，满身logo，妆容精致得像是来拍杂志而不是滑雪。
苏念昭认出了她，之前在京市的餐厅里见过，就是那个当众刁难黎昕的江城林家的千金，林知薇。
也是蒋承骁的未婚妻。
苏念昭面上没什么表情波动，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便转回了身。
陆彦深端着两杯咖啡从吧台那边走过来，他目光自然地扫过整个咖啡馆，在经过蒋承骁那一桌的时候，视线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蒋承骁站了起来，脸上挂着一个得体的笑容：“陆总，好巧，你们也来滑雪？”
陆彦深在他面前停了一步，点了一下头：“嗯。”
蒋承骁又说：“我们来看我妈妈，她一直住在这边。”
陆彦深知道这件事。
蒋承骁的母亲一直定居瑞士，据说是身体原因需要在这边疗养，也有人说是蒋家内部关系复杂，她选择了远离是非。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没有接话，只是微不可察地颔了一下首，便转身走向苏念昭坐的那张桌子。
苏念昭看他走过来，自然地伸手接过他递来的咖啡。
摩卡上面堆着一小座奶油山，她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陆彦深在她对面坐下，解开外套的拉链。
他的滑雪服帽子歪到了一边，连着内层的抓绒领子拧在一起。
苏念昭看了一眼，伸手过去帮他把帽子理顺了，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脖颈的位置，又自然地收回来。
陆彦深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端起自己那杯美式喝了一口。
从蒋承骁的角度看过去，他只看到陆彦深坐下来，似乎跟苏念昭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苏念昭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整理了衣领和帽子，那个动作亲昵而随意，带着一种只有真正亲近的人之间才有的默契。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像是给他们镀了一层暖色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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