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彦深的目光微微闪动。
他想起前几天见过的林慕远，当时他只觉得他眉眼之间有几分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像谁。
现在，看着白皓宸，他突然想起来了。
那几分熟悉，来自于白皓宸的前女友。
不过，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陆彦深没有多想，目光重新落回苏念昭身上，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苏念昭的嘴角微微上扬，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院子外面，傅家老宅的后花园里种满了各种名贵的花木，此刻大多已经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一条鹅卵石小径蜿蜒伸向远方，两侧的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将周围映照得朦朦胧胧。
远处，宴会厅的灯火依然璀璨，隐隐约约传来乐声和人声，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傅峥看着她，目光深邃而复杂。
“你想跟我说什么？”
周谧转过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问道：“之前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知道一个大概。”傅峥的声音微微顿了顿，“还有一些细节……”
“不重要了。”周谧打断了他的话。
“傅峥，我认真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傅峥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槐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影子。
周谧的目光没有躲闪，坦然而平静。
“不仅仅是为我重逢之后对你的态度，”她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还有……你祖母是在我们分手一个月前就找到我的。”
傅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虽然他早已猜到了七八分，可亲耳听到周谧说出来，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让我跟你分手，但没有说，让我怎么跟你分手。”
“我是故意的，那个不辞而别的断崖式分手，我准备了一个月。”
傅峥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些许青白。
周谧看着他的反应，继续说道：“我当时在想，我要让你记一辈子。”
“让你永远都忘不掉那个突然消失的周谧，让你恨我、怨我，让你每次想起我的时候都觉得痛。”
“因为我也很痛。”
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是压抑了多年的情绪。
“我没有办法不迁怒你，傅峥。”
傅峥的喉结微微滚动，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谧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上，声音渐渐平复下来。
“怀孕也是我做的手脚。”
傅峥的身体微微一僵。
“只是想赌一下，没想到……成功了。”
傅峥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周谧……”
“让我说完。”周谧抬起手，轻轻制止了他。
“我跟你道歉，因为你是无辜的。”
“但是，再来一次，我可能还会这么做。”
“傅峥，你无辜，我家人更无辜。我没有办法不迁怒你。”
傅峥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你不必跟我道歉……”
“傅峥，你听我说完。”周谧再次打断了他。
“我在巴黎遇到言清，我知道你们是生意伙伴，当时我就在计划后面的事情了。”
傅峥的眼神微微暗了暗。
“不过，我答应言清的求婚也是认真的。”周谧继续说道，“他当时跟我说，他年纪到了，需要结婚应付一下家里。我觉得没有爱情的婚姻未必不是好事。”
“再加上我正好也需要利用一下他，让你知道我回国的事情，所以我就答应了。”
“我知道你后面去找过他。傅峥，我们之间的事情跟别人没有关系，你不应该去为难他。”
傅峥的目光微微闪动。
“他跟你提分手了？”他问道。
“是的，你放心，他没有说你坏话。”
傅峥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你刚才说，我们之间的事情跟别人没有关系。”傅峥的声音低沉，目光紧紧锁住周谧的眼睛，“然后呢？“
周谧沉默了片刻。
夜风再次吹过，带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她伸手将头发别到耳后。
“傅峥，你看着我。”
“站在你面前的周谧，已经不是六年前的周谧了。”
傅峥的眉头微微皱起：“有什么区别？”
周谧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和无奈。
“那时候的我，对爱人能有百分之百的爱。”
“但现在……就算我竭尽全力，我的爱可能连百分之十都不到了。”
傅峥的身体微微僵住。
“这些年，我把太多的爱都给了孩子，给了工作，给了自己。我学会了保护自己，学会了不再轻易付出。”
“傅峥，你放不下的，是六年前的那个对你满腔爱意的周谧，不是我。”
夜风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寒意。
“外面冷，先进去。”傅峥突然开口。
周谧微微愣了一下："你听到没有？"
傅峥没有回答。
他直接伸手，一把握住了周谧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
然后，他拽着她，大步往宴会厅走去。
周谧被他拉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她想要挣脱，却发现他的手像是铁钳一样，牢牢地扣住她的手腕，根本挣不开。
“傅峥！”她压低声音喊道。
傅峥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微放缓了一些，让她能够跟上他的步伐。
“你说你只有百分之十的爱，”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那就百分之十。”
周谧的脚步微微一顿。
“你说你不再是六年前的周谧，那我就重新认识现在的周谧。”
第104章 看戏
傅老夫人整理好仪态，在二楼的走廊里深吸了几口气。
刚才发生的一切，让她几乎无法呼吸。那个女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刺进她的心口。
可她是傅家的老夫人，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的狼狈。
她对着走廊尽头的穿衣镜照了照，确认自己的妆容没有任何问题，发髻依然一丝不苟，旗袍依然平整得体。
“奶奶，您没事吧？”
小孙子傅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傅老夫人转过身，看到傅嵘和傅岚兄妹俩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正站在走廊里，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傅嵘是傅家二房的儿子，今年二十五岁，从国外留学回来，在家族企业里任职。
他长相清秀，性格也算温和，只是能力平平，比起傅峥来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傅老夫人看着这两个孙子孙女，心里五味杂陈。
“我没事。”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下去吧，客人们都在等着了。”
傅嵘和傅岚一左一右地扶着她，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
楼梯是那种古典的旋转楼梯，红木扶手，白色大理石台阶，每一级都铺着柔软的红色地毯。
从楼梯上往下看，整个宴会厅尽收眼底——水晶吊灯璀璨夺目，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派繁华盛景。
傅老夫人在楼梯口停了一下，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然后迈步走了下去。
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宾客们的注意。
“老夫人，祝您福寿安康！”
“老夫人，您气色真好，看着比去年还年轻了！”
“老夫人，这是我们特地给您带的礼物，希望您喜欢……”
一时间，祝寿的人络绎不绝，将傅老夫人团团围住。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一一回应着这些恭维和祝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就是世家大族的体面——哪怕心里已经翻江倒海，脸上也不能露出半分端倪。
苏念昭站在人群外围，她发现两个熟悉的面孔，是方沐云和方沐晴兄妹。
方沐晴犹豫了一下，迈步走了过来。
她走到苏念昭面前，轻声说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念昭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她看了陆彦深一眼，陆彦深微微点头，示意她去吧。
苏念昭点了点头，跟着方沐晴走到了拐角的僻静处。
这里是宴会厅的一个角落，被一排高大的绿植遮挡着，形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从这里可以看到宴会厅里的热闹，却不太容易被人注意到。
方沐晴背对着人群，面对着苏念昭。
苏念昭静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片刻后，方沐晴终于开口了。
“我们家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苏念昭微微皱眉。
“跟我没有关系的事情，我一向不在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