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棠轻抿唇角:“你先回去吧,初三还在。”
秦铬有些失魂落魄,她说什么他照做什么,怀里的箱子走一步抱一步,都忘记放下。
钉子伤到骨头,下台阶时估计还疼,他脚步微带凝滞。
赵海棠眼圈突如其来的热。
初见时秦铬有多拽她还历历在目,他的拽不是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那种,是没人能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他不会因为困难向生活屈服。
没有父母和长辈,他独自养着秦妃妃,坎坷风雨落下来,他淋就淋了,栽就栽了,抹把脸起来继续走,但想让他折下腰那不可能。
那么拽,那么高傲和狂妄的男人,在以为她不愿原谅他,女儿也不认他的状况下,后背像被痛苦牵引,就这么不受控地弯了下去。
“秦铬。”赵海棠唤他。
男人驻足,背影透着滞涩,像是以为这声音是他做梦听见的。
赵海棠:“你箱子还没给我。”
“......”秦铬短暂的定住,一秒,两秒,三秒,他猝然回头,眼中的不敢置信那么明显,生生具象化了。
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对吧?
我没有理解错,对吧?
赵海棠对上他的眼睛。
仿佛在给他肯定的回答。
秦铬喉咙快速滚动,惊喜一波一波炸开,语言和动作无法表达他的欢喜,只知道傻呆呆地站着。
赵海棠又说:“佛牌还我。”
算了。
不欺负他了。
她用眼神就能让他破碎的男人,欺负起来很没有乐趣。
“重...”秦铬嗓子哑着,声线满满的质感,欢喜愉悦在声带上跳动,“我抱...我帮你戴,我先放箱子...我可以一手抱箱子一手帮你戴...”
清晨不冷不热,阳光还未穿透露水。
赵海棠打断他没头没脑、想哪说哪、说哪又觉着漏哪的话:“杏子熟了没?”
秦铬嘴角慢慢撇下:“熟了。”
等了四年,第一年才结了一颗果子,到今年已经有几十颗了,她再不去摘,又要掉到泥土里腐烂了。
这四年,他的心跟着熬干了。
赵海棠:“不许哭。”
“...哦。”努力把嘴角提到眼尾。
两人互相安静数秒。
赵海棠:“箱子放下。”
秦铬依言把箱子放下。
赵海棠:“手臂张开。”
秦铬依言把手臂打开。
赵海棠下台阶,刚迈一阶,周遭平静的风就被男人急不可耐的搅乱开,眼前光影一闪,赵海棠悬空落到了男人怀里。
她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过来的。
秦铬怀抱很暖,胸膛又宽,赵海棠完全被他罩住,他抱得很紧,像是在借由这个动作续命。
赵海棠有点疼。
忍了。
“爷爷不同意。”她声音闷在他怀里。
“我知道,”秦铬开始吻她,“我欺负过你,还有秦妃妃的事,他不放心,要给他时间让他了解我。”
赵海棠推他。
秦铬低低求她:“亲一口。”
赵海棠:“你胡子扎我。”
“……”
来之前特地打扮过,洗澡洗头发刮胡子换衣服,只是一晚时间就有了颓拓的气息。
赵海棠用指腹摩挲他下巴:“跟你那时候的寸头是一样的手感。”
轻微的刺挠感。
又让人忍不住摸了又摸。
秦铬把下巴搭进她手心,两只眼睛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赵海棠。”
“嗯?”
“我爱你。”
风穿过树林,带来命运的回响。
赵海棠捧住他脸,在他薄唇上轻轻亲了亲:“我知道。”
她看见了。
听见了。
也感受到了。
第145章 即哄即过期。
老爷子暂时不同意,秦铬没敢进门,跟石狮子站在一起等着。
赵海棠把箱子抱了进去。
老爷子坐在客厅,邢飞昂和伍飞丹一边一个门神似地站着,小初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绘本。
见赵海棠进来,老爷子视力极好地盯着她脖子上的佛牌,重申:“我不同意!”
邢飞昂:“我也不同意!”
箱子放到桌上,赵海棠掏出里面奢华至极的珠宝,随手扔给小初,让她当玩具玩。
小姑娘爱这些漂亮又精致的东西。
“我不要的妈妈,”小初睁着萌眼,“万一弄丢了你心爱的宝贝就不好啦。”
赵海棠:“丢就丢了,你爸有的是。”
小初:“那也不好吧...”
赵海棠闭了闭眼:“妈妈求你要!”
“好吧,”小姑娘掐着斯斯文文的声,“您非求我,我也没办法,谁让您是我妈妈呢。”
“......”
赵海棠抚慰自己,女儿是自己的,是自己的,这种矫情做作的样子全是随了自己。
做完心理辅导,赵海棠才看向那两个他不同意、他也不同意的男人。
“我去趟东州。”
“......”邢飞昂蹭地起身,“你耳朵聋了,我俩不同意!”
赵海棠接过伍飞丹递来的新鸡毛掸子:“你跟谁俩呢?”
邢飞昂快速躲到老爷子身后,抓着他的肩当盾牌:“我代表爷爷发言。”
老爷子被他晃得头疼:“你松开我。”
邢飞昂:“她要打我。”
老爷子:“难道你想让她打我?”
邢飞昂:“。”
“爷爷您别被他带偏了,”赵海棠温吞道,“您跟他能是一个地位吗,我可以一辈子不要男人,但我必须得要我的爷爷。”
邢飞昂心梗。
老爷子倒是舒坦了:“那你也别要外面那个了。”
赵海棠:“不行。”
老爷子:“......”
所以,哄人的话,是没有售后的,即哄即过期,对吧?
“我就谈个恋爱,”赵海棠说,“您要觉得他不行我就一直谈恋爱。”
老爷子噎得无言以对。
他的“不同意”难道只是不同意他们俩结婚吗?
赵海棠摆摆手:“好了,我的大宝贝和小宝贝,我去东州接另一个小宝贝了,你们俩在家乖乖吃饭哦。”
“......”
目送她干脆利落地出门,邢飞昂有些忧伤:“爷爷,您这被她吃定的一生啊。”
老爷子要揍他:“我没有同意!”
“我没说您同意,”邢飞昂兔子似地跳走,“我就说您不同意也没用!”
老爷子冷哼:“我不同意他就不敢进门。”
邢飞昂:“哦哦哦,那墙头装玻璃碴干嘛的,他不会爬墙啊。”
老爷子顿了会:“他能做到这地步吗?”
“......”邢飞昂荒唐,“我还把您说动摇了??”
“不是,”老爷子咳了咳,“她还小时我就防着有臭小子爬我家墙头,结果我家丫头调皮,就没人来爬过。”
遗憾呐,光防没用上。
邢飞昂一言难尽。
还真给他说动摇了。
“好了好了,反正我不同意,”老爷子说,“你玩去吧。”
邢飞昂重重哼了一声。
老爷子默了会,突然叹气:“回家看看你妈,她该想你了。”
邢飞昂背脊骤然塌下。
“冤有头,债有主,都是因果,”老爷子慈爱道,“我知道你不怪他的,也不必自责自罚,你带着我家阿玖离开那天就是个新的开始了。”
邢飞昂当然是不怪秦铬的,他有什么资格怪人家。
邢家祖业涉黑,邢六叔手上沾了无数人命,秦爸爸也是其中一条。
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你爸和邢家的罪已经得到了审判,”老爷子说,“但你爸对你的爱是真的,你要好好活着才能对得起他。”
邢飞昂红了眼:“我知道。”
老爷子点头:“回家看看你妈,这些年,是那孩子在照顾她,这对他,很不公平的。”
邢家害死了秦铬爸爸,结果邢六叔临了还算计了他一回,让秦铬放了邢飞昂和其他没参与的人勉强说得过去,偏偏邢六叔还让秦铬去保护他们,照顾他们。
这于秦铬而言,不公平。
邢飞昂背影顿了很久,点点头走了。
客厅只剩下老爷子和小初。
老爷子望着院里夏景,喊管家过来:“把墙头的玻璃拆了,伤着孩子怎么办。”
“......”管家绷着老脸,“伤不着吧,小公子和小小姐才这么点大。”
他比划到膝盖。
老爷子瞪他:“别人家的孩子也是孩子!”
管家:“。”
是那位快跟他们家墙头一样高的孩子吗?
回东州时是赵海棠开的车,秦铬的那辆宾利。
“我可以的,”男人坐在副驾,嘴碎个没完,“腿早就好了,一点都不疼...还有一点点,开车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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