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就好似被抓过来当成人质的,不是她的孩子。
门被推开时咣当作响,赵海棠手指上沾了灰尘,忍不住掏出湿巾擦掉。
慢条斯理地擦净手,赵海棠这才抽空往屋子里扫了一圈。
视线经过单膝跪在地面的男人时,两人目光短暂相碰。
都没给秦铬反应的机会,赵海棠视线又移到小家伙身上。
初三冲她撇嘴巴,委屈的抽噎。
赵海棠好笑:“好玩吗?”
小家伙猛地摇头。
赵海棠:“那再多玩会。”
“......”
“你不用装淡定,”庄镇海笑了笑,“舅舅这阵子打听到一些有意思的事,咱们聊一聊。”
赵海棠:“您说。”
庄镇海:“我曾好奇我们家的千金是怎么跟东州秦总搭上边的,就让人去查了查。”
不是秘密了,带着答案去查过程,很容易就能查到。
“真有意思,”庄镇海笑,“赫赫有名的邢家,就这么毁在了他手上,可舅舅更感兴趣的,是六叔最后的那个选择题。”
秦铬目光一深,隐隐猜到几分。
果不其然,庄镇海:“舅舅也给我们家阿玖出几道题,看看你这个家主够不够格。”
赵海棠莞尔:“您说。”
庄镇海:“你愿意把U盘还给舅舅吗?”
赵海棠:“别做梦。”
庄镇海意料之中,并不失望:“那若要在秦总和U盘之间选一个呢?”
秦铬忽然想笑。
鬼使神差的。
去tm的。
“命运”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编剧吧,还是个爱玩call back的编剧,瞅瞅这一出又一出的。
赵海棠的选择落到他耳中时,秦铬反而有种熨帖的舒服。
她让庄镇海出点有难度的。
果然是他爱惨了的小乖乖,曾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撒娇和耍赖,在外人面前看不出一点,妥妥的女王范。
秦铬嘴角上扬,赵海棠的某些面,只属于他一个人。
巴摇和刘四互看一眼,两人忍不住同情跪在地上的自家老狗。
庄镇海哈哈笑了会,话锋一转:“行吧,男人你不要,孩子呢?”
赵海棠鬓边碎发乱了几绺下来。
她扯掉发圈,在满场注目中,大方自然地理了理头发,然后用发圈缓缓把头发全部束了起来。
露出整张玉白明媚的脸。
“舅舅,”阳光穿透落满灰尘的窗,赵海棠声音温和,“我选U盘。”
庄镇海笃定的笑就这么淡了下去。
“你当我在吓唬你?”他敛色,“庄忻!”
音落,庄忻立刻拽着初三往窗外丢。
小朋友悬到半空。
六楼的高度,他那么小一个,两条腿蹬在空中呜哇嚎哭。
秦铬眼睛红透:“赵海棠...”
他能说什么呢。
他根本插不了手,根本无法置喙她的决定。
U盘事关赵海棠父母的死。
他置喙不了。
众人跟着屏气凝神。
十几人几乎要把这间不大的屋子填满,除了小家伙的哭泣,耳畔甚至能听见灰尘扑簌。
“是吓唬还是真的会扔,”赵海棠看都没看一眼,“是舅舅您的决定,我的决定就是把天掀了,都要送你去死。”
“......”庄镇海荒唐道,“你狠到连孩子都不要?”
赵海棠:“舅舅,我在国外生下他,原本可以好好在国外养大他的,你说我为什么突然带着他回来了?”
庄镇海顿住。
“我是为了您啊,”赵海棠扯唇,“为了送您去死,我得回来啊,可我明知此趟凶险,还是带着他回来了,我没想过今天吗?”
庄镇海神经一紧。
秦铬慢慢沉睫。
“不是所有孩子都招父母疼爱的,”赵海棠继续说,“就像不是所有兄弟姐妹都会盼着对方好的,例如您和我妈妈,对吧。”
庄镇海目光阴狠地盯着她。
赵海棠:“舅舅您的眼线盯了我这么久,跟您汇报的,难道是我很爱这小孩吗?”
“......”
尽管尽量压制了,还是有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庄镇海不知作何反应,庄忻先稳不住了:“爸!我听说了,她动不动就让孩子到门外罚站,也不好好照顾他,小孩脸上每天都有伤痕,还有那天她都不想要这小孩了,要把他送给姓秦的,这姓秦的跪下求她才留下的!”
秦铬咬紧了腮。
“你闭嘴!!”庄镇海怒其不争,“她生的她怎么可不能不在乎...”
“舅舅,”赵海棠打断他话,“我还有个孩子。”
瞬间哗然。
抽气声更大了。
赵海棠弯弯眼睛,点进手机的相册,眼中有了疼爱:“呐,我女儿。”
巴摇和刘四瞳孔地震,不由得看向秦铬。
草。
草草草!!!
秦铬知不知道!!!
秦铬一点都不惊讶,但他快tm的气笑了!!
这个欠收拾的臭丫头!!
没去管众人震惊,赵海棠掩饰不住的思念:“我不舍得带她回来,怕她遇到危险,她太像我、像我们苗家人了。”
秦铬牙齿咬得咯咯响。
“初三你们都看出来了,”赵海棠平铺直叙,“性子跟他爸一模一样,我真的很厌恶这种粗鄙鲁莽的样子,但生都生了,一胎两个,我能怎么办呢。”
秦铬闭上眼,忍耐短瞬。
然后“嗤——”的一声,硬是没忍住,肩膀颤着笑了出声。
好样的。
赵海棠你真是好样的!
巴摇和刘四极为担心他,怕他疯疯癫癫的状态此刻发作。
“老秦——”巴摇唤他。
秦铬牙齿快咬碎了:“闭、嘴!让、她、说!”
等事情了结,看他不咬烂她那张嘴!
第140章 赵海棠你为什么打我?
庄镇海原本是真不信的。
哪有父母能心狠成这样。
可当赵海棠亮出另一个小孩的照片,他坚定的信念克制不住的动摇了。
她居然还有一个孩子。
她守得那样严,一点消息都没露出来过。
在国外几年都没回来,回来明显是针对庄家的,知道有凶险,偏偏带了一个、留了一个,那被她带回来的小孩,像是专程为了让他当靶子才回来的。
难怪她会让小朋友在春采酒会上公开露面。
庄镇海摇摇欲坠。
若赵海棠当真不在乎初三,那他没有任何东西能拿捏她了。
他似乎没有底牌了。
“舅舅,”赵海棠根本没给他理清的机会,淡然道,“你不用装残废了吧。”
全场又是一阵哗然。
包括庄忻和庄然。
“爸!”庄然匪夷所思,“您的腿没事?”
赵海棠:“我们初三想摸他轮椅那天,他一时措手不及,脚都动了呢。”
庄镇海施力搡初三时,伍飞丹看见了,他的裤管动了,这是他的小腿跟着用力的直接反应。
没人比伍飞丹更懂人体肌肉发力的状态。
庄镇海看了她一会,忽然笑了出声,在众人的注视下,站了起身。
庄忻和庄然惊住。
“你陪我爸妈一起下矿,”赵海棠嘲道,“他们死了,你要是毫发无伤,说不过去的,对吧?”
庄镇海是真的受伤了,只是没伤到残废的程度。
可他不得不伤。
否则怎么解释呢。
“你当真是不愿放过你舅舅啊。”庄镇海笑得阴森。
“舅舅,”赵海棠惋惜,“其实你不适合当家主的,只不过是占着一个性别红利,得了便宜而已,我要是外公外婆,会让我妈妈来接手,你就负责吃喝玩乐好了。”
这种事关家族前途的头等大事,难道不该是能者居之吗。
庄静竹未出嫁前,庄家公司是她在管理,但外公外婆念叨着她得嫁人,就逐渐让她边缘化,由管理公司到管理账目,再到不得参与公司任何决策,将这些都交到了庄镇海手上。
而庄镇海甫一接手,就因决策失误出了大纰漏。
时至今天,庄静竹能不能做好家主,引领庄家走上另一个巅峰无从得知,但庄镇海不适合,已经用事实论证了。
“你妈是你害死的,”庄镇海说,“她生你受了损伤,除非你爸另娶再生,不管怎样,苗家要么落到你丈夫这个外姓人手里,要么落到私生子身上,我本来是只想弄死你爸的,你妈半道跟了过来,不然只剩下咱们多好,我会辅助她养育你接管苗家,是她作死。”
赵海棠叹道:“真是无耻啊。”
对别人家的财产拥有这么大的占有欲。
也不愿担一点责任。
“阿玖,咱们才是亲人,”庄镇海说,“你表哥跟你才是亲人,你妈妈的事是个意外,你把U盘给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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