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重要,”赵海棠不为所动,“你拿它抵在我头上时,你想要的效果就达到了,我感受到了你的愤怒,你想让我死的心情...”


    秦铬灵魂深处的无力:“你才想让我死。”


    赵海棠:“那大家就彼此彼此。”


    秦铬眼睑鼻尖都红,在院里遇鬼杀鬼,单对着她连句像样的解释都拼不出来。


    “赵海棠,”他低不可闻的乞求,“你抱一抱我好不好?”


    骤然被抽空的精力。


    流沙一般消散的生命力。


    他连主动去抱她的力气和勇气都没了。


    她能不能,帮他续一下命。


    赵海棠踢掉他的脚,车门扇过来一阵冷风,嗡鸣着在眼前离开。


    司机小心翼翼过来:“秦总...”


    秦铬像一只被抽掉虾线的虾,一种无法挽回的绝望:“我想睡一觉。”


    “唉,您车上睡,”司机扶他,“我开稳点。”


    秦铬已经无力交待更多,偎进座椅里阖眼:“去苗家。”找个不显眼的地方。


    司机明白。


    去苗家途中的风很软,偶尔撩动秦铬头发,露出他浓郁的眉,工笔画一样线条清晰的脸颊骨骼。


    即便累到一枕上车椅就睡着,大脑还是忍不住分析。


    赵海棠莫名其妙跟庄家要州启金属矿的所有权,怕是在调查父母的死因了。


    她也在怀疑了。


    这才是她容忍庄家,容忍庄镇海欺负初三的原因。


    她暂时还不能跟庄家在明面上撕破脸。


    好聪明的乖乖。


    但她到底没接触过这类型的生意,她手太干净,又讲究规矩,不会旁门左道的招数,不怪她,学术世家培养出来的千金,哪趟过这样浑的水。


    拿到所有权她也是查不下去的。


    因为单查矿山毫无意义,二十多年的事了,若真是人为,对方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处理痕迹。


    她打不通、也撬不动这条利益链。


    就由他代劳好了。


    车子不知何时开到苗家的海棠林,秦铬好像睡了很久,其实才半个小时而已,是小朋友的声音把他唤醒了。


    “叔叔~”初三压着很小很小的声。


    秦铬顷刻坐直:“怎么了?”


    初三:“呀,你声音小点,我偷跑出来的。”


    “......”


    秦铬开门下车,单膝屈着蹲下,手心探到他脑门。


    体温正常。


    听说小朋友打完疫苗容易发烧。


    “为什么要偷跑出来?”他压着同样小小的声。


    初三:“猪把墙角拱了个洞,我就钻出来啦。”


    秦铬眉心一抽:“这么大的洞?”


    说到这,他拍一拍小朋友身上的灰尘,手掌接触到小孩幼嫩的身骨时,一种血脉相连的沸腾油然而生。


    秦铬冷不丁道:“能不能抱一下?”


    “当然啦,”初三极为大方的抱住他,“抱完我能坐一坐你的车吗。”


    秦铬鼻尖蹭蹭他挂着奶香的脸蛋:“归你了。”


    初三忙摇头:“不行哦,妈妈说,我们不能高调,不能开太贵的车。”


    秦铬:“爸...帮你留着,以后能了就归你。”


    “我不能要别人的,”初三说,“我只能要太爷爷,妈妈,飞飞...”


    秦铬顿了顿,敏锐的捕捉到这个称呼:“飞飞?”


    初三点头。


    秦铬安静半秒:“邢飞昂?”


    初三睁大眼:“你知道飞飞名字啊?”


    秦铬:“他在哪里?”


    问题一出,与话痨不分伯仲的小鬼转身就跑:“叔叔再见,我要钻回去啦,不然会被发现的。”


    “......”


    小滑头,豆丁大的年纪还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秦硌忍不住提唇。


    时隔多年,再一次听见邢飞昂的消息,秦铬难掩恍惚。


    接近邢家时他就知道会有分崩离析的一日,因而他从未对邢家人产生过任何感情,更排斥邢飞昂不问理由的黏糊。


    可他究竟是排斥,还是怕自己到时会手软,秦铬不得而知。


    不是想套小孩的话,只是不经思索就问出口了。


    不想赵海棠误会,秦铬阔步前去敲门。


    是赵海棠开的门。


    “如果邢飞昂愿意回,”秦铬说,“让他放心的回。”


    “......”赵海棠微愕,“你干嘛突然提他?”


    秦铬喉骨滑了下:“儿子说的。”


    赵海棠的神色似乎一下子就僵了:“他还说什么了?”


    “就这些,”秦铬眼睛里全是她,都不舍得错开一下,“我没套他话,就说着说着聊出来了。”


    心尖鬼使神差的酸,他说:“你紧张什么,我说不动他就不动他!”护的让人生气!


    赵海棠敛了表情:“滚。”


    “儿子说,”秦铬死人脸,“墙角被猪拱了个洞,要不要我帮忙堵上?他这样不打招呼的跑出来不安全。”


    刚从洞里爬进来准备装作无事发生的初三:“???”


    第118章 表妹给自己也找了一个替身?


    赵海棠让人把洞堵了。


    初三挺着小身板站在墙边,小小男子汉不是很服气:“是猪拱的,不是我拱的。”


    赵海棠:“那是不是你钻出去的?”


    初三:“猪不拱,我就不钻。”


    赵海棠转身就走:“取消今晚的牛奶。”


    “...妈妈我错了!”初三滑跪极快,“再拱我就是猪!”


    赵海棠:“你还敢说不是你拱的?”


    初三塌脸:“说错啦,再钻我就是猪。”


    赵海棠瞪了他几秒,勾着手让他过来,没好气:“不打招呼偷跑出去,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初三:“叔叔不是坏人。”


    “...坏人没在脸上写字。”


    “妹妹啊,”初三童真道,“妹妹,叔叔,亲切。”


    赵海棠语塞。


    母子俩对视片刻,赵海棠抚摸他的小脸:“还记得咱们回来前的约定吗?”


    初三点头。


    赵海棠抱住他,轻声:“咱们要尽快把战场扫平才行。”


    小家伙半夜还是起了烧,赵海棠应对娴熟,喂药擦身降温,不打算因这点小事专程去趟医院。


    但第二天还是去了。


    小家伙追猪时摔了一跤,脸着地,摔断了颗乳牙,还剩一半要掉不掉的,赵海棠不放心,就带他去找医生面诊。


    然后赵海棠在医院碰到了庄然。


    庄然从病房里出来,看见她时居然没顶上来呛几句,神色反而带有两分慌张,下意识想退回病房,又发现晚了。


    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


    赵海棠不轻不重的笑了下:“生病了?”


    庄然的手包扎过,包着白色纱布。


    “不至于吧,”赵海棠看着属于住院部的病房,“伤个手还要住院?”


    庄然反应过来,立刻反击:“你破个皮不照样要急救。”


    赵海棠:“对啊,这就是娇气又矫情的我,所以你也是喽?”


    “......”


    “好啦,”赵海棠好心道,“是家里谁生病了?那我进去看看...”


    庄然动作极大的拦住:“用不着!”


    赵海棠打量她:“你是不是背着你老公偷情了,不然紧张什么,情夫啊?”


    庄然呼吸明显急促。


    “行了,不看就不看,”赵海棠说,“有藏情夫的功夫,不如去看看你哥,也住院了。”


    庄然错愕:“他怎么了?”


    赵海棠:“欠了赌场的债。”


    说到这,她提醒:“赶紧让你爸妈把你的那份财产分给你,不然你怕是一毛都没喽。”


    庄然真急了,眉眼能看出措手不及的慌张,只是跟她针锋相对惯了,不愿落下风,将视线移到小朋友身上。


    “你儿子?这脸怎么赤橙黄绿青蓝紫的?”


    赵海棠眼神变冷:“咱俩的恩怨,不用牵扯到下一代吧?”


    庄然得意:“你痛了?”


    赵海棠盯着她很久。


    她比庄然大几个月,年纪相仿,两人又是一家,按理说算是亲姐妹,该是最好的朋友,可庄然一直对她释放着莫名其妙的恨意,曾令她困惑了很长一段时间。


    爷爷说,恶意不分男女,没有来由,仅是因为她今天穿了条对方不喜欢的裙子,春风吹过她却未吹对方,仅此而已。


    她什么都不必想,不必做,远离就好。


    赵海棠弯唇:“表妹印堂乌云密布,怕是惹了难缠的官司,我和我的小彩虹就先走了,免得沾了晦气。”


    说罢抱着孩子施施然路过。


    “表姐——”庄然忽然唤她。


    赵海棠没回头:“有屁放。”


    “......”庄然皱眉,嫌她用词不雅,“你儿子真是那位秦总的?”


    初三小脸一转,似乎跟着好奇。


    庄然笑了:“你是思念宁邱哥哥思念疯了吗,竟然给替身生了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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