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影响西地的生态,”中途,李昊低着声汇报,“上面希望酒厂建在东州,他们会将西地的葡萄运输过去,运输费由他们承担,若坚持将酒厂建在这边,需要先解决排放问题,这边的排放<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不如东州发达,保护建筑太多,没办法拆迁...更新的话,成本就太高了。”
秦铬目光无神,不知落在哪里。
玻璃窗糊满水滴,窗外斑驳光影,绿的树,红的花,熙攘的人群。
高大的爸爸抱着女儿,年轻的妈妈努力为他们举高伞,爸爸将伞拿到手里,好像取笑了妈妈两句,妈妈没好气的捶他,女儿在爸爸怀里笑的手舞足蹈。
秦铬猝不及防的红了眼。
心口的伤在一日一日加深,深到他习惯了这种疼痛,可还是会在目睹别人的幸福时,措手不及的溃烂。
李昊从后视镜里悄悄窥他,忍不住跟着心伤。
能支撑自家老板活着的唯一理由,怕是只有赵海棠还活着的消息了。
车子开了一段,李昊望向窗外,下意识惊叹:“好漂亮的园子。”
大片大片的海棠盛放在烟雨朦胧之下,花神好像格外眷顾这片水土,能将规模如此庞大的园林养得这样精美。
秦铬怔住。
“谁家的?”他嗓子有点哑,太久不说话了。
李昊查了下:“苗家,一共占地一千三百二十亩,几乎囊括了所有的海棠种类。”
秦铬:“去拜访。”
“......”李昊顿了顿,以为自己听错了,“拜访苗老爷子?”
“嗯。”
“...好。”
司机调头回来,沿着导航把车开到苗家。
白墙黛瓦的中式建筑,门口两只石狮子,看样子有些年头了,应该是祖上传下来的宅子。
李昊前去敲门。
细雨沾湿头发,空气中蒙着雨水和花草的香味,肺腑跟着洗纳一新。
管家过来开门。
李昊说了来意。
管家说:“我们家老先生不在。”
“......”李昊回头看了自家老板一眼,又问,“请问老先生有归期吗?”
“没有,”管家说,“去陪我们家小小姐了。”
说完,管家视线一移,停在几米外的男人身上。
他很高大,瘦骨嶙峋,往那一站净显萧条,都瘦成这样了,脸部骨骼轮廓反倒显出它的顶级优越。
人好看果然得好看在骨相上。
察觉到管家眼中那点微微愕然,秦铬上前两步:“你认识我?”
“不是,”管家抱歉,“我在电视上见过您,是您啊。”
秦铬淡淡颔首:“方便留一个老先生的联系方式吗?”
管家说:“不方便。”
说到这,他认真道:“来找我们老先生帮忙的太多了,您见谅。”
秦铬表示理解:“这些海棠,老先生愿意割爱吗?”
“......”管家错愕,“您想买我们家的海棠园?”
秦铬点头。
“那不行哦,”管家慌张道,“这可是我们家已故去的老太太钟爱的,我们家老先生就指着这些花过呢,您可不能来欺负我们...”眼前这男人要真想要,他们可真保不住。
他是西地最大的投资商,是东西经济示范区的话事人,商业有关都要经他手签字批准,上面总会给他薄面的。
秦铬微微皱眉:“没想抢,只是我爱妻名字里有‘海棠’二字,看着喜欢。”
管家脱口道:“...真巧啊。”
“...什么?”
“哦哦,我说真巧啊,”管家忙不迭道,“您跟我们老先生一样,喜欢海棠都是因为妻子。”
秦铬没再多说,淡淡道:“等老先生回来后,我再过来拜访。”
“好的好的,您慢走。”
上车时,黑色的车顶上不知何时落了朵西府海棠,花朵颜色外深内浅,粉得可爱活泼。
秦铬轻轻捻在掌心,表情霎时柔软。
苗老爷子至情至性,当初选择邢家联姻,恐怕也是想借邢家背景保护自己孙女,同时留下这片海棠园吧。
-
这年六月,秦铬突然从梦中惊醒,黑铁在他怀里吓了一跳,喵呜喵呜叫了两声。
秦铬心脏跳得沉重,几乎是惊慌失措的翻身下床,拿出赵海棠被邢飞昂救下来的照片。
再三确认她是活着的。
噩梦连连的深夜,任何东西都救不了他。
秦铬害怕照片上的人不是赵海棠,万一她没被救下,万一她沉入大海,万一她待在大海深处等着他救...
他承受不住这个想象,也无法劝自己往好处想。
阿姨发现他时,地面上已经摆了几个空酒瓶,空气中酒精弥漫,过期的吸管糖只少了一条,他根本不舍得吃,怕吃完了再没有人给他买。
阿姨着急打电话给巴摇。
“怎么又喝了,不能喝的啊。”
“我害怕,”秦铬醉了,“万一她没上来,那里又黑又冷,我得去陪她,我要去陪她。”
这个念头一起,秦铬一秒钟都坐不住。
车钥匙都拎到手里,忽然想起赵海棠总念他开车不守规矩,秦铬又把钥匙放下,打了个车去了海边。
司机师傅不大放心:“小伙子,这么晚了,你来海边干嘛的?”
秦铬沉默不言,付钱离开。
师傅喊道:“我报警了啊!!”
深更半夜,一身酒气,一副不想活的样子。
秦铬跳上一艘停在岸边的快艇,径直开向了大海深处。
师傅真慌了,立刻报了警。
巴摇等人把秦铬捞上来时,想狠狠揍他一拳,最终只踹坏了一张座椅:“你他妈又喝,又跳,我都让人捞你几次了!!!”
“我不是想死,”秦铬意识不大清醒,喃道,“我过来找找她,万一她在等我呢。”
第95章 她有护身甲。
巴摇已经记不清他在海里捞过秦铬几次了。
第一次是秦铬出院没多久,大冷的天,说黑铁跟他找姐姐,他得去海里把赵海棠带出来。
捞上来后就生了场重病。
第二次是他好不容易在公众场合露面,不知哪个多嘴的,指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问起他的婚姻状况。
秦铬偶尔会思维混乱,倒是回了:“已婚。”
对方惊讶:“您太太是?”
秦铬眼皮子一动:“我得去把她带出来。”
说完就走了。
幸好巴摇早有防备,捞起来时还没淹死。
第三次是秦妃妃感冒了,也没打算去医院,准备喝点感冒冲剂算了,结果秦铬硬给她送到了医院:“你好好治,我先回去让你嫂子预防一下,别传染给她。”
他能回哪里去。
他妈的又跳海去了。
第四次,第五次...巴摇累了。
在不触及到赵海棠时,秦铬是正常的,思维敏捷锐利,坐着东州当之无愧的第一把交椅,一旦牵扯到赵海棠,他就变成了一个疯子,分不清事实和幻想。
疯疯癫癫,还没人管得住他。
那年请寺庙住持时不信鬼神的男人,如今也开始信起神佛,开始大肆捐款捐物为佛祖重塑金身,跪在长明灯下祈求赵海棠好好活着。
有句话说得没错,神佛是给活人信的。
这年六月,那棵杏树结了第一枚果子。
秦铬给它拍了照,发朋友圈,仅一人可见——
【杏子熟了。】
该来摘了。
他一日一日的等。
没有等来回复。
直到杏子自然掉落,在泥土里腐败。
也没等来要摘它的人。
-
秦铬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距离赵海棠消失的时间越久,他疯疯癫癫的状态发作的越频繁。
他感觉自己等不到了。
已经记不清是赵海棠离开的第几年,好像是第二年,又或者是第三年...
黑铁借着杏树跳到墙头,阿姨弄不下来,又怕它摔着,就给秦铬打了电话。
当时秦铬正在安排工作,接到电话就赶了回来。
黑铁男朋友是隔壁的一只狸花猫,秦铬没看上,就棒打情猫,不许它们来往。
黑铁就总是想方设法的往隔壁逃。
秦铬爬到墙头,小心翼翼伸手:“你过来,我原谅你。”
黑铁喵呜一声。
“它不行,”秦铬说,“它不爱用猫砂,这么脏,你姐绝不能接受。”
黑铁不开心。
秦铬再次伸手:“你先跟我回家,它心里要有你,一堵围墙算什么,你都能跳上来,它不能?它要来找你,我就不拦。”
黑铁委委屈屈。
秦铬把它抱了下来。
天气越来越暖,又是一个春天。
秦铬抱着它坐在门口台阶,对着暖融融的阳光发呆。
杏树也长得很大了。
秦铬摸一摸猫头,安抚它躁动的心:“你乖,我也乖,不然她会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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