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腰低头时,他有点想掐死自己。
临近开学,游乐场人头攒动,颇有种开学前的最后狂欢,一眼望去,要么是家长陪小孩,要么是年轻的小情侣,挤挤挨挨。
扫码入园都花了不少时间。
还总有人想方设法的插队。
烈日当空,蝉鸣撕烈。
队伍大排长龙,秦铬肉眼可见的不耐,赵海棠举着小风扇吹到他脸颊,哄道:“马上就到了。”
秦铬握着她手腕把小风扇的风转回她自己脸庞,手臂一兜,让她靠自己怀里。
赵海棠往入口处看了看,随意数了数还有几个人能到他们。
下一秒,一对中年夫妻牵着孙子挤了过来。
秦铬那股子烦躁径直拉满,手臂一伸拍拍中年男人:“后面排队去!”
中年女人回头,即便隔着墨镜也能看出他的凶相,毕竟身高块头摆在那里,不敢惹,拽着男人和孙子出了队伍,但没往后去,而是去了前面,挑了对看起来好下手的年轻情侣插了进去。
队伍里马上就有人议论了。
小情侣对看一眼,默默往后挤了点空,让他们进了。
赵海棠背后一空,都没来得及说话,秦铬已经大步流星过去,拽着中年男人往外扔:“老子让你们后面排队去!”
女人忽然嚷道:“你怎么动手,又没插你队!”
周围竟然没人说话。
秦铬目光一移,停在小情侣身上:“要么他们去,要么你们去,老子前面之前几个人现在就只能几个人。”
他一口一个“老子”,露出来的手臂肌肉结实,往那儿一站,野性又张狂。
小情侣中的男生咽咽口水说:“我们也不让你们插,后面排去。”
女生小声附和:“你们后边去。”
这时附和和驱赶声才多了起来。
中年夫妻忍着怒火牵着孙子灰溜溜的走了。
秦铬冷着脸回来,还顺手抹掉了赵海棠脸庞滑下的汗。
一种残暴与温柔的结合。
这点温柔独独照她,反差感让赵海棠心脏猛跳一拍。
跳得她鼻腔发酸。
莫名其妙的酸涩,说不清道不明,
像是在控制某种情绪,又有点控制不住,两种情绪互相撕扯,撕得她难受至极。
而这种情绪,是关于秦铬的。
游乐场很多项目都要排队,赵海棠在手机上查了查,最后定道:“咱们玩这几个。”
秦铬瞥一眼:“......”
“干嘛?”赵海棠略感心虚,“这些安全嘛。”
秦铬气笑:“旋转木马,碰碰车,儿童职业体验馆?”
赵海棠:“啊。”
秦铬眼皮绷住:“我要过山车、跳楼机、激流勇进、大摆锤...”
赵海棠点头:“可以,那咱俩分开玩?”
“......”
“那...”大概也觉得不好意思,赵海棠勉强让步,“我加一个鬼屋好了吧?”
秦铬:“?”
就挺,难为她的了。
秦铬:“加个摩天轮,这玩意不刺激。”
赵海棠嗫嚅吐字:“高,万一掉下来呢,万一停半空不动了呢,万一...”
秦铬冷嗖嗖的,打断她的“万一”:“赵海棠。”
“......”赵海棠考虑一会,妥协,“你非要拉我一块的话,我先写个遗书。”
秦铬气的闭眼。
赵海棠要玩的那些他都有点玩不了,身高不够的不能玩,身高太够的蜷腿蜷脚。
见他趿着双拖鞋无所事事,往柱子上一靠恣意浪荡,漫不经心的冷感又格外招眼球,赵海棠就让他去下个环节帮她排队。
秦铬表情臭得厉害,帮她排队时,看见旁边队伍的小情侣脑袋挨着脑袋,嘴嘟在一起拍合照,脸更臭了。
赵海棠第五次从旋转木马上下来,欢快地过来找他:“谢谢,我最多玩十次。”
“......”秦铬侧身把位置让给她,嗓音不带温度,“要拍照吗?”
赵海棠:“不拍,你一看就没审美,会气着我,我会自己拍的。”
秦铬:“。”
秦铬硬邦邦吐字:“合照。”
赵海棠:“谁跟谁啊?”
“......”
他大概是中暑了吧,头晕晕的,才会提这些有的没的。
应该不止中暑,中邪差不多。
秦铬心口突如其来一口恶气,硬铁一样的手臂骤然箍住赵海棠的脖子,把她脑袋拔过来禁锢到怀里,在她瞪圆了眼想要骂人时,另只手举起手机,咔嚓咔嚓两张拍完。
夏风席席,赵海棠面红耳赤:“...你这个粗鲁的走地鸡!”
第68章 本该就有的模样。
那张照片没有挑角度,没有挑背景,甚至没给她做表情管理的机会。
随便的就像他那身汗衫裤衩大拖鞋。
赵海棠偶尔形象包袱很重,强烈要求秦铬把那张删掉,她可以配合他重新拍。
秦铬不搭理她,双手插兜,半张脸藏在渔夫帽和墨镜之下,看起来酷酷的,拽拽的,也冷冷的。
赵海棠鼓着脸捶了他几拳。
去鬼屋走了一圈,赵海棠板着小脸出来,秦铬舔舔唇,像是终于知道错了:“你怎么不叫啊,不怕啊?”
赵海棠在生气:“没你可怕。”
秦铬拇指食指伸成八字,摩挲下巴:“不能吧,我应该比鬼好看吧?”
“我跟你说,”赵海棠一本正经警告他,“我生气时你别惹我,我气大了敢坐跳楼机。”
秦铬:“。”
沉默。
背景音喧嚣,是游乐园的花车经过,伴着人群互动的哄叫。
秦铬嘴角小幅度的轻扯,指腹忽然擦过她额角的汗,擦完也没离开,移到她腮,上下摩挲几下。
什么都没说。
也没什么更激烈的情绪。
就云淡风轻的。
已经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会表达的,不伦不类的温柔。
是心脏融化的柔软。
赵海棠往他的阴影里站:“而且鬼有什么好怕的,要真有鬼…”
她戛然而止。
秦铬等了会:“你怎样?”
赵海棠抿抿唇,整个人仿佛游离在这盛大的热闹之外,随便补了句:“问问他们死的时候疼不疼。”
秦铬失笑。
花车逐渐走远,人群稀稀落落。
秦铬看向远处,懒着声:“那你不如问我,我死过。”
“……”
“不疼,意外的话,就是瞬间的事,”秦铬说,“倒是抢救活过来了比较疼。”
赵海棠嘴巴动了动。
秦铬低眼瞥她:“你生日真是你爸妈忌日?”
赵海棠垂睫,安安静静的气质。
原来他以为她是想爸妈了。
爸妈离开时赵海棠差不多满周岁,对他们没有印象,从爷爷那里倒是听过不少,从照片和他们留下的物品上也能看到,但这种不沾地气的怀念仅是怀念。
没有悲伤。
“头七,”赵海棠不想谈这个话题了,“但我不爱过,像小猴子一样被人围着。”
秦铬定了几秒,眼前莫名就出现一个画面:“我陪邢飞昂去见苗老爷子时,他给了张小孙女五岁的照片,说是生日拍的,小姑娘一看就在闹脾气...”跟她描述的原因莫名贴合。
明明是不相干的两个人,秦铬就是鬼使神差的想到了一块。
赵海棠大脑猝不及防的宕机,清晰的感觉到寒毛悚立,血液往脑子里蹿。
“啊...我哪能跟苗小姐比,”她磕绊胡扯,“我们家亲戚围着我时,估计是盘算着等我长大了能卖多少钱。”
秦铬眉宇一沉,不悦:“我没拿你跟她比,你不要这样说自己。”
赵海棠紧闭嘴巴。
生怕自己再说点什么线索出来。
两人对着沉默须臾,秦铬很不爽:“那你毕业就别回去了,小心出不来。”
“......”赵海棠应激状态,“不说这个了,你要玩跳楼机吗,我陪你。”
秦铬:“我帮你把爷爷接过来...”
赵海棠:“你玩不玩!”
秦铬:“。”
秦铬:“不玩!”
赵海棠:“不玩拉倒!”
秦铬:“拉倒就拉倒!”
赵海棠带着火气往前走,径直把他甩到后面。
秦铬气的顶腮,脸色发黑的盯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
是不想接爷爷过来,还是打算一毕业就回那破山村,明知道那些牛鬼蛇神想卖她,偏还要自投罗网,她到底有没有脑子?
“赵海棠。”他冷冷唤她。
赵海棠不理他,目标直接的去了跳楼机的队伍排着。
秦铬咬肌鼓了下,三两步过去,把她从队伍里拽出来,凶道:“玩什么玩,万一掉下来了呢,万一停半空不动了呢,万一...”
他音量毫无遮掩,排队玩跳楼机的游客齐刷刷看了过来。
赵海棠细白的脖颈炸开一般血红,踮脚捂他嘴巴,尴尬的找补:“不会的不会的,游乐场敢开放就证明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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