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卧室里低低回荡,尤为刺耳。


    赵海棠把被子全部卷走,露在外面的脚泄愤似的往他身上踹。


    秦铬翻身上床,轻而易举把她连同被子一块搂回怀里,再将她的脚夹进腿.间。


    “他是你朋友圈露手的那人吧?”


    冷不丁这么一句,赵海棠乱扑腾的手脚停了。


    秦铬在黑暗中欣赏自己的手:“他手没我手好看。”


    “......”赵海棠噎个半死,“同志,你怎么以貌取人?”


    “你不取?”秦铬扬眉,“你不取我脸受伤你急什么?”


    “......”


    赵海棠半天没说话。


    以为她困了,秦铬收紧手臂,在她脑门亲了口,握着她手贴到自己脸颊,跟着睡去。


    窗外虫鸣细微。


    赵海棠睁开的眼中惊惶。


    她在惶什么。


    本来就是交易啊。


    -


    秦铬是黎明时分被一通电话叫走的。


    不知出了什么急事。


    离开时赵海棠还在睡,睡得不安稳,手捏着他衣服不许走。


    秦铬弯腰亲她脸蛋,低声道:“接着睡,我让阿姨准时喊你,考试时认真点,考好了有奖励。”


    赵海棠就乖乖松了手。


    两天期末考结束,赵海棠在城市图书馆找了份兼职,工作不累,就是辅助一下自助借还机的用法,帮助借书的人查阅图书信息,以及巡视下馆内纪律,预防有人偷带宠物入内,及在馆内吃饭喝饮料等。


    崔雁一块来了,她纯粹是无所事事,拿着本书,跟赵海棠混半天。


    秦铬一直没回家,也没别的消息。


    忙完图书馆的兼职,赵海棠和崔雁就近去对面的商场闲逛。


    这天雷玉成难得有时间,特地开着他的新大G到商场接崔雁。


    “棠妹,哥送你一程?”


    “不了,”赵海棠说,“我自己开车了。”


    “行,你也别着急,”雷玉成说,“老秦能走到今天,什么风浪没遇到过...”


    赵海棠眼皮动了两下:“他怎么了?”


    雷玉成惊讶:“你不知道?”


    赵海棠摇头。


    雷玉成咂舌:“你俩这关系,确实不如我跟雁子。”


    “......”


    “快说,”崔雁拍他,“别卖关子,我也不知道。”


    雷玉成:“你不知道那是我没来得及跟你说,我也刚知道,但老秦可两天前就在处理了。”


    崔雁烦了:“你说不说?”


    雷玉成撂了句:“青高出事了!”


    赵海棠怔住。


    崔雁帮她问:“出什么事了?”


    “青高重建的事泄露了,”雷玉成惋惜,“下周不就是遇难哀悼日了吗,本来重建也不会闹这么大的,青高又不是老秦弄塌的,但听说——”


    说到这,他压低声:“当初给遇难者家属的赔偿金额度不同,连那些高赔偿金的家属签的字都暴露出来了,现在就是其他家属在闹,不把赔偿金的事说清楚,动不了工。”


    “......”崔雁不懂,“那批人都被处理了啊,这和小秦爷没关系吧。”


    “家属悲痛之下管你是谁,”雷玉成说,“总之现在谁接手,他们就找谁。”


    赵海棠嘴巴动了几次,努力找回声音:“赔偿金额度,有什么不同?”


    雷玉成想了想:“我记得有个标准的,都是...”


    赵海棠脱口而出:“128万。”


    “对,”雷玉成不作他想,“但顶层那几个,三倍。”


    崔雁忍不住骂脏话:“不是吧?这不得闹翻?”


    雷玉成:“那事一出,领导班子大换血,死的死,蹲的蹲,现在爆出来也找不着负责人了,民愤和舆论只会落到新主人头上。”


    第41章 上班赚小钱钱给我对象花。


    赔偿金的事是个秘密,每个家庭都签过保密协议的。


    尤其是那些高于其他人的家庭。


    一经泄露,激起的民愤和舆论只会转移到社会贫富矛盾上,不仅是单纯的赔偿金问题了。


    “现在青高遗址被家属围了,”雷玉成说,“我刚才来这边都绕了道,那边过不去,什么花圈啊血条幅啊...哎,老秦被带走问话了。”


    不等赵海棠说话,雷玉成连忙说:“你别担心,和他又没关系,就是问话,而且我怀疑啊,这事后面有人操纵呢。”


    “...谁?”


    “老秦对手呗,”雷玉成耸肩,“他那性子得罪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


    崔雁担心:“那怎么办?”


    “老秦总有预案的吧,”雷玉成猜测,“这么大一个项目,他不可能没后手,咱们先等等。”


    崔雁要留下陪赵海棠。


    赵海棠挤出微笑,让她不用担心。


    大G调头准备离开,像是忽然反应过来,雷玉成一个刹车,看向赵海棠的眼神狐疑:“妹,128万的赔偿金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知道是因为他当时参与了青高的挖掘抢救,跟遇难者家属深入交流过,也仅限于知道法定限额。


    可赵海棠是怎么知道的。


    “...我同学的哥哥...”赵海棠不大自然,搪塞道,“聊过。”


    雷玉成是大老粗:“哦,劝你同学节哀,如果可以,劝他别跟着胡闹,这属于非法聚集,妨碍施工,要被拘留的。”


    赵海棠胡乱点头。


    目送他们离开,赵海棠脸上笑容尽消,转身开车去了青高。


    现场确实像雷玉成描述的那样,被围得水泄不通。


    赵海棠将车停在对面公园的地下停车场,穿过地下通道,到了青高遗址后门。


    这里原本是条步行街,后来随着青高倒塌,一半店面被钢筋水泥掩埋,便整体没落了。


    残垣断壁,瓦砾横七竖八,泥土里钻出茂盛的野草,又正值夏天,野草比人还高。


    赵海棠将手里的菊花放到那堆瓦砾上。


    菊花是在地下通道买的,临近青高倒塌哀悼日,小贩和花店都提前活跃起来。


    风从荒芜的步行街刮过,故人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赵海棠蹲成小小一团,痛苦压顶,让她不自觉的发抖。


    不知道宁邱当时在几楼,大楼倒塌时,他是苦苦挣扎等待救援,然后眼睁睁看着死亡濒临,最后在绝望中死去,还是没有痛苦的,直接走了。


    希望是后者。


    希望是后者吧。


    赵海棠起身时思绪空了片刻,巨大的痛苦齑粉一般消散,眼前一景一物层层褪色,整座青高遗址都被拉远。


    远成记忆里的一段恍惚。


    她允许大脑用这种方式过滤痛苦,她还有爷爷,她得努力好起来。


    她还有和她相依为命的爷爷。


    赵海棠转身离开,衣角被风掀起一块,又很快垂落下去。


    外面围堵的人群似乎越来越多,赵海棠听见众人的嘶喊。


    隔着钢筋裸露的外墙,赵海棠看见了人群里的唐卓,他表情焦急,拉着对面的中年男女说着什么。


    赵海棠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中年男女旁边是那个漂亮到几近妖艳的女人。


    胡家的胡二太太,唐卓的二舅妈,也是秦铬的亲妈。


    那中年男女大概率和唐卓大舅妈有关了,他说过,他大舅妈的外甥女死于这场事故。


    聚集在这里的,一是因为青高重建,更多的,是因为赔偿金的厚此薄彼。


    赵海棠想出去,想问问唐卓赔偿金的事,刚走两步,视线不知看见谁,猝然一个转身,掉头就往荒废的步行街跑。


    黑车上下来的老人揉了揉眼睛,随后拿起胸前挂着的老花镜戴上。


    “老师,”姚献站在车门前,恭敬道,“您眼睛不舒服吗,我陪您去看医生?”


    老人唉声叹气:“眼花了,看成我家小苗苗了。”


    姚献一个激灵,目光不自觉的四处打量:“啊,怎么可能!”


    “真的,”老人说,“跟只耗子一样,嗖的不见了。”


    “......”


    老人:“幸好这几年不许她回国,不然看见眼前情景,会挨不过去的,触景伤情可不是胡说的,时间才是良药啊。”


    姚献干巴巴的应着。


    “里面我就不去了,”老人说,“但赔偿金的事,一定要给个说法,不然我无法跟宁家,跟我小苗苗交待。”


    “您放心。”


    赵海棠抹着眼睛从小路出来。


    因为绕了路,要穿过斑马线才能到地下通道。


    等绿灯时,一辆黑色商务车戛然停了过来,后排车窗降下,露出秦铬那张酷中透着凶冷的脸。


    前排司机是巴摇,副驾坐着律师。


    赵海棠吸吸鼻子,极为自然的拽开车门,不打招呼的爬到秦铬身边,也不管他表情如何,呜一声埋进他怀里。


    巴摇:“?”


    秦铬定了几秒,拎着她衣领拽开些许:“说。”


    赵海棠红着眼,举起她的右手:“擦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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