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卓点头:“那我请你吃饭?今天放松下?”


    赵海棠婉拒:“不了,我还有个大题没背会。”


    “好吧,”唐卓抓了下头发,“其实我是有事想跟你说。”


    赵海棠打量他:“你直接说。”


    唐卓吞吞吐吐的:“就你上次问的,关于青高的事...”


    赵海棠抱着书的手指紧了紧。


    “你放心,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唐卓连忙解释,“我大舅妈的外甥女是那场意外的遇难者,昨天我和我妈回外婆家,偶然听见他们在提这事,大概就是青高换新主人了,加上最近一些行业的动静,他们推测,青高是要重建了。”


    赵海棠没吭声。


    以青高的商业价值,重建是必然结果。


    只是对于遇难者家属来说。


    太快了。


    才三年。


    赵海棠有些恍惚,讶异自己的平静,也困惑这种平静,是不是吊在头顶上的靴子终于落下了的那种。


    “我大舅妈她们虽然还没从伤痛中走出来,但我大舅他们都是做工程的,”唐卓说,“他们都懂,咱们脚下的地,没有哪块是缺少亡灵的。”


    赵海棠魂游天外的点头。


    唐卓冷不丁道:“你节哀。”


    “......”赵海棠掀睫,跟他对视。


    “我猜的,有点唐突,”唐卓说,“姚老师说的,你那位去世的前任...也是因青高这场意外吧?”


    赵海棠嘴巴张了张,像陆地上因干涸即将濒临死亡的鱼。


    唐卓莫名紧张:“你没事吧,那是意外,我们无法预知意外...”


    赵海棠眼睛越来越红:“不是意外。”


    唐卓戛然止住。


    赵海棠几近气声:“他去青高是帮我买东西,是我让他去的。”


    那时她在国外,正准备回国过暑假,宁邱在东州上大学,赵海棠喜欢青高商场里面的一家甜点,还有两件她指定的化妆品,就让宁邱帮她带一份回西地。


    宁邱很纵她,几乎是有求必应。


    那时他大三,开学就大四了,爷爷希望他可以继续读研读博,他自己想早点工作,爷爷也尊重他的意见。


    所有人的心血和希望都毁在了她手上。


    现实世界没有重生,没有时光倒流。


    她无法收回那条信息。


    她就只能被“如果她没发那条信息就好了”“如果她不放暑假就好了”“如果她晚点回国就好了”“如果她回来自己去买就好了”...等等各种各样的“如果”啃噬。


    直至千疮百孔,再也拼不起来。


    -


    赵海棠去了医院。


    要求医生给她抽血。


    医生瞥她一眼:“你活够了?”


    “我长了两斤,”赵海棠说,“82了。”


    医生拒绝:“这次血库里调来一点,你再养一个月。”


    赵海棠怔住:“血库里有?”


    “嗯,”医生说,“不知道秦总用什么办法调来的,这次不用你。”


    赵海棠哑声。


    狗东西。


    不会就因为她喝了几杯酒吧?


    能有多脏啊,酒精两天之内就能完全代谢掉了啊。


    矫情。


    事逼。


    眼里除了妹妹没有其他人的狗东西。


    “要不,您为下个月备一点,”赵海棠商量,“我现在有点难受,你抽一点吧。”


    “......”


    赵海棠被医生赶了出来。


    午后阳光有点烈,赵海棠蹲在楼梯拐角,风刮过时带着阴暗的凉风,撩起的碎发不停地触碰她眉眼。


    直到一道身影挡住她视野里的远方。


    赵海棠抬头。


    跟秦铬天生就凶的眼神对上。


    男人居高临下站着,将蹲在那里的她衬成一小团。


    “你是活腻了。”他嗓音清冷。


    赵海棠双臂环住膝盖,脸往旁边一别,避开他的视线。


    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瘦高身影渐渐降下,跟她齐平。


    带着男人温烫体温的手钳住她下巴。


    迫使她看向自己。


    秦铬黑眸锐利,定定看她一会:“真缺钱了?”


    第37章 持乖行凶。


    东州的夏天来了。


    医院周围的树木变得苍翠,树叶簌簌时,混着药水的味道,不知牵扯出多少人的哀愁。


    秦铬穿了身短袖长裤,暗色系,加上他凶冷的表情,像个来医院刀人的杀手。


    赵海棠在刺鼻的药水味中,闻到了他身上的白茶香。


    是她新买的沐浴露和洗手液的味道。


    赵海棠的脸架在他粗糙的虎口,见她呆呆的,秦铬拧眉:“你别不是碰上事了吧...”


    赵海棠的手忽然拽住他衣领,将他领口扯变了形,露出大片锁骨,还有藏在衣领下的那块佛牌。


    她不管不顾,倾身吻到他嘴角。


    秦铬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她亲了一口。


    就不许她亲第二口。


    气的发笑:“警察抓不抓女流氓?”


    “不抓吧,”赵海棠顺着他的话回,“应该会让我们和解,再说一句,你一个大男人被亲一口怎么了,又没少块肉...”


    秦铬审视她:“挺有经验。”


    赵海棠:“AI说的,我问过。”


    “......”秦铬就这么蹲着,“AI背得动你这个锅吗?”


    两人一个蹲在台阶上,一个蹲在台阶下,却将距离保持得不远不近,刚好平视。


    赵海棠:“那只能,把AI抓起来了。”


    秦铬倏然间敛颚笑了。


    笑容驱散他眉眼的强硬,使之变得柔和,漆眸落入初夏的光,颜色鲜亮的唇看起来很健康,生机勃勃。


    生机勃勃。


    赵海棠指尖触到他唇,秦铬低眉敛目,直直地看着她,也没阻拦她的动作。


    “秦铬。”她轻声。


    “说。”


    “能不能和好啊?”


    秦铬睫毛密直,遮住他所有情绪:“理由。”


    “我们大三明天考完试就放暑假了,”赵海棠仔细思索着理由,又怕显得太贪心,语速很慢,“你给的时间太短,可不可以延长一点?”


    说到这,她咽咽口水,怕他一口否决,不敢迈太大的步子:“等我,大四毕业?”


    “......”


    “毕业我就离开这儿,”赵海棠追加,“我要离开这里的。”


    秦妃妃的手术有着落了,未来一年怕也用不到几次她的血,赵海棠没什么可跟秦铬交换的,无法拿捏他让自己留下。


    但这男人吃软不吃硬,做小伏低是没错的。


    秦铬脸颊轮廓的柔和渐渐绷了起来,目光平直的等她把话说完。


    赵海棠小心翼翼的:“你再养我...一年?”


    发觉自己太厚颜无耻,又连忙改道:“你不养也行,我可以自己赚,我去找份暑期工。”


    明明是尽量有利于他的条件,秦铬的表情也捉摸不透,可赵海棠却感觉自己好像搞砸了。


    他似乎铁了心的要赶她走。


    “你现在不要拒绝,”那股子不祥越来越重,赵海棠抢先一步,“我此时此刻比较脆弱,你等我回去发消息说。”


    秦铬:“你梦里想想吧。”


    赵海棠捏他裤脚,实属狗急跳墙:“我想你了。”


    秦铬拍掉她手,很不爽:“爱想谁想谁去!”


    “想你,就想你,”赵海棠干脆抱住他小腿,“求你,就加一年,我会乖的。”


    “……”


    她会乖?


    呵。


    她只会持乖行凶。


    秦铬试着抽腿,结果赵海棠抱的更紧,双手双腿的缠他。


    甩都甩不掉。


    两人就很不正常的僵持了几秒。


    短瞬——


    秦铬忽然扯出一点讥诮的笑:“你前前任弄干净了没?我不碰别人对象。”


    “...嗯。”


    “行呗,”秦铬拨开她手,就这么起身,也没扶她,腔调不咸不淡的,“那按照之前的条件来。”


    赵海棠朝他伸手,让他拉自己一把。


    秦铬不轻不重的冷笑:“自己起。”


    “......”赵海棠嘟起下唇,“腿麻。”


    秦铬不为所动,冷酷无情。


    赵海棠扶着地慢慢起了,随后把沾上灰尘的手往他黑T上一抹,咕哝:“和好了能亲一下吗?”


    秦铬就像没听见,手指掸掉那些灰尘,转身朝秦妃妃的病房走。


    背影透着疏离冷漠。


    与方才问她是不是碰到事的样子截然相反。


    赵海棠快走几步才追上他:“你在生气吗?”


    秦铬嗤笑。


    赵海棠不解:“这次不怪我,是你自己龟毛,早知道喝了两杯你都嫌弃,我不如敞开了喝,还能解解馋。”


    “……”秦铬嘴角都懒得扯了,“你就很适合当一种动物。”


    “什么?”


    “你学起来比较正宗的那种。”


    “?”


    等赵海棠明白他在骂她是狗时,秦铬已经进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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