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相对的,周沉路过别致的街景、路边一簇玫瑰、或是一根造型奇特的罗马柱,也会拍照分享给她。


    在柏林的最后几天,主办方邀请他们游轮晚宴。


    沈颐乔还在照片里见到了深夜被霓虹染成斑驳色块的公海,像一幅诡谲的印象派作品。


    周沉不是social animal,他很早回了自己的船舱。


    第二天,沈颐乔又收到了他驾驶快艇在晨曦中追逐海豚的视频。他甚至带了潜水装备,摘去潜水镜的一瞬,黑发上的水珠扬出漂亮的弧线。


    沈颐乔隔着镜头,仿佛能触摸到洒在镜头上海水的冰凉。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周沉会玩那么多运动,松弛自如的样子仿佛在回应她前几天说的那句“老龄化”。


    嗯,周总一点都不老。


    体力卓绝,线条流畅,胜似十八岁小伙。


    她把原话发过去,过了几分钟,收到回复。


    周沉:嗯。


    “……”


    怎么回事,这人是在开屏吗?


    万宜路过敲敲她的桌子:“走了,开会了。”


    沈颐乔扣上手机,把这个诡异的想法甩到脑后:“嗯,马上来。”


    年后电视台架构调整,多开了档新节目。


    新节目要上正轨,现在的人手就捉襟见肘了。


    好在几个实习生转正,能帮忙干掉点活儿,至于幕前的主播轮换,有了个小小的缺口。这次开会不仅针对新节目,也要挑出这档节目的预备主持人。


    “你怎么想?”


    去会议室的路上,万宜问沈颐乔。


    沈颐乔:“我能怎么想,听领导安排呗。”


    “少来。”万宜说,“你真不愿意领导还能强求不成?谁不知道你那脾气。当初说转幕后就转幕后,一点不给转圜余地。”


    沈颐乔撇撇嘴:“那时候也不缺人啊。”


    万宜露出一副“反正现在缺人,你看着办吧”的表情。


    万宜除了新闻,还有一档民生,反正落不到她头上。


    果然,开会的时候台长一直盯着沈颐乔,恨不得想让她当场表态自己有能力接下新节目。


    当初立项时沈颐乔是看过的,是档经济类访谈,迎合现在力促经济回升向好的主题。这种节目流量不会很大,且需要一些专业储备,一般大家都不怎么喜欢扛这种硬任务。


    沈颐乔倒是无所谓,唯一怕的是下节目后少不了要和这样那样的人打交道,很难避开她讨厌的social文化。


    下了会议,台长私下同她说:“你这身份也该用一用。”


    果不其然,台长盯着她是有原因的。


    除了她是沈颐乔自己,还有什么身份?


    哦,她现在还是周沉的老婆。


    微澳总裁夫人的名头一打上,的确没人有胆子让她应酬喝酒。但这是借了周沉的势,属于狐假虎威,又不是自己真的能耐了。


    沈颐乔有些别扭。


    “我再想想吧。”她跟台长说,“您都说要用我的身份了,那我这不得回家问问家属意见?”


    家属在月底返回深市。


    飞机一抵达直奔公司,先去处理这段时间无法线上处理的要事。等所有事情处理完再回家,已经半夜十二点了。


    这个点,沈颐乔破天荒没睡。


    她撑着脑袋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一本经济杂志。


    这上面的官话看得人眼皮直打架,听到密码锁响,她还以为自己困出幻听来了。又翻过一页,下一页是讲民营企业家扶持乡村发展。


    一目十行瞄过去,耳边响起男人沉稳的声线。


    “这么晚还没睡?”


    沈颐乔一个激灵坐直,瞌睡虫瞬间跑光。


    “你终于回来了!”


    周沉还没见过她殷切等着他回家的样子。


    柏林告别后,他们之间仍有十天左右没再见面。


    视频聊胜于无,如今看到她真人就在眼前,长发垂顺,穿着居家衣物坐在沙发上的样子,他心口控制不住地发烫。


    行李箱扔到一边,周沉脱了外套丢在扶手上,大步而来。


    “特意等我?”


    沈颐乔把杂志抛了迎上来,脑袋点如捣葱:“嗯嗯!”


    好奇妙。


    婚后李木那几个曾问他,结婚是什么感觉?不觉得不自由吗?


    他回答不会。


    当时只是觉得能和沈颐乔在一起胜过一切。如今再想这个问题,似乎就是在这个瞬间,他体会到了从前父辈常说的“一盏等你归家的灯”是什么意思了。


    婚姻不仅仅是婚姻,他的那根风筝线有了执手的一端。


    周沉口是心非说自己“风尘仆仆,还没洗澡”,身体却诚实地打横抱起她,嘴唇一下一下触碰过去。


    沈颐乔被他亲得皮肤痒,扭头闪躲。


    “你快放我下来。”


    她脖颈后仰,本意是想示意周沉看茶几上的宵夜,没想到这样的动作反而把整段纤长的颈都露给了他。


    周沉埋首蹭了蹭,激得她一身电流。


    落地时双腿发虚,跟煮透了的面条似的绵软。


    勉强扶住桌沿,沈颐乔说:“我随便弄的,你稍微吃点儿再睡。”


    餐盘里放着两块对半切开的三明治,番茄黄瓜和火腿压得密密实实,从边侧溢了出来。卖相不算好,但下厨的人心够实,恨不得把冰箱里能吃的都给他塞进去了。


    周沉低笑一声:“好,刚巧饿了。”


    他洗过手,慢条斯理地拆着三明治,发觉沈颐乔在对面坐了下来,双腿蜷在沙发上,正目不转睛地看他。


    “看我做什么?”周沉问。


    “我们台有一档新节目。”


    沈颐乔双手托腮,一本正经地盯着他咀嚼的动作。


    好看的男人连吃饭都好看。


    意识到自己思绪跟着五官走后,沈颐乔快速掐了下自己,回神。


    “台长想让我回幕前,我想问问你的建议。”


    周沉诧异地抬眼:“问我?”


    他展开双肩往后靠坐了一下,看起来颇有正襟危坐的意思。


    “我的意见对你来说很重要?”


    要是对面有镜子沈颐乔一定会拿给他自己瞧瞧,某些人手里拎半块三明治的模样都靠谱得像在参加峰会论坛,他的意见当然重要了,起码能在必要时刻给她来一剂安定。


    沈颐乔点头:“我还在犹豫。”


    她犹豫的原因周沉能猜到。


    “我之前是问过你想不想回台前,不过那不是觉得可惜的意思。重点在于你‘想不想’,而不是别人‘建不建议’。倘若你现在发现自己更喜欢做幕后,那便这么做下去。”周沉笃然地看着她说,“枝枝。无论怎样,在蚌里的珍珠也会发光。”


    第80章 恋爱博客


    珍珠就是珍珠。


    放在展台上的,封在蚌里未开发的,它都叫珍珠。


    价值是人为打上的印记,并不能改变其本质。


    沈颐乔懂这个道理,却还是要周沉给她明说之后才彻然通透。她不该去问要不要,而是问问自己,想不想。


    这个问题的答案没过多久沈颐乔就交给了台长。


    “我试试吧。”


    她说得很谦虚,台长恨不得立即马上赶她上任。


    “什么试试?!你能上就行。那谁?”台长说,“林畅就真给你带了,以后跟着你一起搞这档新节目。”


    得知消息后林畅双手双脚赞同。


    她笑眯眯地扒着沈颐乔:“师父,我真怕正式上岗了给我弄一犄角旮旯让我自生自灭。更怕给我一男领导。你懂的,我恐三次元男。”


    她这张嘴真是一点没变过。


    沈颐乔抬手做了个封嘴的动作:“少说话。”


    “嗯!”林畅立正敬礼,“多做事!”


    新节目筹备期非常忙。


    沈颐乔不仅要当主持,还是新栏目组组长,从节目流程到访谈对象选定,再到排班摄像后期,没有一样不从她这里过手的。林畅作为她的副手,也没有一刻闲下来过。


    早知电视台工作光鲜靓丽却苦闷,没想过这么苦。


    每次半夜到家,林畅都要顶着爸妈犀利的眼神进门。


    “你们电视台也太忙了吧?不把新员工当人啊?”


    “话不能这么说。”每到这时候林畅就搬出她的直属上司沈颐乔,“我们沈老师比我回家还晚,早上我去台里她都已经在忙了。沈老师都不嫌累——”


    “行行行,沈老师沈老师。你每天光念叨着你的沈老师了。”


    林畅心想可不是么,苦命的牛马生活中唯一能苦中作乐的就是观察沈老师。严谨一点,是观察沈老师和她的霸总老公。


    为此,林畅开了一个记录博。


    ——恐男日记之尸体每天暖暖的。


    [好可怕,再观察下去我都要不恐男了。


    今天下班是晚上九点五十,下楼时和我老师坐一班电梯,我看到她穿高跟鞋,心想今天大概率没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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