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泡完一个热水澡出来,身上的寒意彻底驱散。
寻了一圈,周沉果然还在套间外,他鼻梁上难得架一副眼镜,正在翻手头那沓文件。
不知是灯光关系还是那副眼镜,此刻他身上清冷感很强。
沈颐乔靠在门框边看了一会儿。
直到周沉抬头:“好了?”
“看起来你没有专心在工作。”
沈颐乔说得对,原计划今晚要把这些看完,但她来了以后,周沉甚至一页都未翻动。
他的思绪卡在了某个点,大脑所有运转都与她有关。其实早察觉到她脚步声了,即便被长绒地毯消融大半,他还是能精准捕捉到。
之所以到现在才抬头。
周沉想……
大概是太容易得到的不容易被珍惜吧。
他把文件推到一边:“我让李秘给你准备了隔壁房间。”
“隔壁?”
沈颐乔显然没想到这样的发展:“为什么要分开住?”
周沉屈指,用指节抵了下自己的喉咙。
“不确定这个会不会传染。”
“那完了。我刚还用了一下你的漱口杯。”沈颐乔毫不在意地说,“应该没必要隔离了吧?”
“……”
他也不是真心要赶人,一切半推半就。
沈颐乔身上是柔软的睡袍,而他还是会议中心回来时的模样,西装革履,连领带都没来得及松。
乍一看,倒像是他来探望她似的。
周沉这么想着,单手解了领带。
沈颐乔就是这个时候扶着他的肩坐上来的。她动作娴熟,分腿在他两侧,浴袍下的开叉被腿拉高,一直露出膝盖。
周沉喉结滚动,下意识僵直了背后。
沈颐乔当然意识到了他的紧绷,她的手就搭在他肩上,隔着西装布料,她仍能感受到肌肉起伏的动态。
都这个时候了,周沉仍然冷声冷气地提醒她。
“会传染。”
如果他的皮肤不要那么烫,想必话里的真实性会更高。
沈颐乔默默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
等她把心里想说的话都捋顺了,她才缓缓开口:“周沉。”
周沉意识到她有话要谈,刚松弛下去的肌肉再度绷紧。
如若不是窗外时不时有车路过,他大概能听到自己无法压抑的心跳。她千里迢迢地来,果然是有话要对他说。
和向知南有关?
她心软了?
周沉垂下眼,搭在她腰上的力气不知不觉中一再加重。
沈颐乔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用自己的手指塞进去,填满指缝。等到掌心相贴,她才看着他的眼睛说:“周帆学校的参观日,你去了。对吗?”
没想到是这件事。
周沉眼皮一掀,对上她的。
有一刻他甚至在想,该不会是上次说的话刺激到了向知南,所以他真跑去她面前摊开,就为了听听她的答案——新欢和旧爱,哪个在沈颐乔心里比重更高一点。
但是下一秒,他想到更深的一层逻辑。
向知南果然一直在联系她。
感知到掌心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热度,周沉觉得现在温度偏低的明明是自己。他点头:“去了。”
“所以你什么都知道。”沈颐乔用笃定的口吻说。
周沉不反驳:“嗯。”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颐乔坐在他腿上,这样的姿势让她占据海拔上的优势。她可以看到他立体的眉骨和隐入发际线下那块曾被划伤的皮肤。
她用视线描绘,如有实质:“不是在洗手镜上撞的,对吗?”
周沉没回答。
她又问:“你们打架了?”
从小到大,周沉还没因为做出格的事被抓个正着,也没有经受过这等拷问。童年缺失的这一段经历居然在他坐上人人仰望的那张位置之后一个回旋镖给镖了回来。
打架。
这两个字安在他头上,怎么听都觉得违和。
周沉偏开脸,耳后呈现出异色。
他觉得喉间干涩难咽,半天说出一句:“……我没动手。”
“你该不会——”沈颐乔倒吸一口凉气,“单方面挨打吧?”
她一吸气,夹在他两侧的大腿也收紧了。
承认未免太逊,何况是承认输给情敌。
周沉说:“我没有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习惯。”
“我就知道是他发疯。”
沈颐乔眯了下眼,像是在为周沉抱不平,可是周沉听着却像在表达另一层意思——她足够了解向知南。
这是事实,早在他们结婚之前,周沉就接受的。
可是人就是贪心的动物,没有之前想着要有,有了之后想要更多,欲壑难填。
要怎么样才能填满越来越多的欲望?
周沉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接下来沈颐乔肯定会质问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瞒着她,为什么那天装作刚刚从机场到家?
他放松脊背,低头,将自己埋进她颈侧。
“我不是故意不和你说。你看到了,那天我处于下风,我没立场开口。”说着,周沉的手拉起她的一起,覆在额头早就恢复如初的地方,“还有点痛。你再帮我看看?”
第76章 心诚则灵
曾经看到小报自媒体的春秋笔法时,周沉最是不屑一顾。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运用如此娴熟。
额头那道伤口不出一周就恢复了,现在更是毫无痕迹。也只有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才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还痛”这种话来。
他想要什么他自己心知肚明。
沈颐乔也不傻,顺着他的力道抚上他额头。
短发刺得她手指很痒,掌根贴住眉尾,又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触感。她因为这件事而来,想了那么多可能的原因,却没想过原来这么简单,只是因为周沉好胜心太强,没好意思提。
周沉常年健身,肌肉自然比不上运动员出身的向知南。
但每一块覆在骨骼上的肌理都像特意为他打造的,斯文,精致,蕴藏力量感。
她曾采访过一位年轻有为的富家子,知道他们这个阶层的人从小接受的教育里不乏教科书级的格斗和自卫技巧。
更别提周沉。
他若是还手输赢未可知。
因为心软,沈颐乔一次次地抚摸,低头亲吻。
既然周沉讲清楚了,她也要把话挑明,于是亲吻的间隙便告诉他:“那天周帆也没告诉我户外是网球,更不知道会是他来。”
“没怪你。”周沉嘴唇翕动。
沈颐乔想了想:“有其他人看到会给你添麻烦吗?”
“不会。”周沉道,“都是有分寸的人。”
换而言之,都是有求于周家的人。
沈颐乔用鼻尖抵了一下他,忽得改换话题:“那你今天晚上不赶我了?”
“我什么时候赶过你?”
沈颐乔嘟哝着“嘴硬”从他身上下来。
才跨下来一条腿,另一条被人捉住。这么看他手掌好宽,手指也长,恰恰好卡住她踝骨。
沈颐乔挑眉看他。
他又握紧了一分。
“不行。”沈颐乔说。
男人像在打商量:“我不亲你。”
“是亲不亲的问题吗?”沈颐乔用力拍了一下他的手,发出一声脆响,“是你在生病,要休息。”
装病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过今晚收获已经超越周沉的想象。他从未想过今晚敲开酒店那扇房门的会是沈颐乔,就像他用最无助的语气说“我生病了”其实只想换来一点点隔着屏幕的关注和安慰一样。
暖玉在怀实在让人好眠。
第二天起床后周沉察觉发毛的嗓子也好了。
他轻手轻脚起身,没弄醒沈颐乔。外间摞着文件的书案上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沈颐乔的字迹——平安符,山上求的。
东西摆在他的文件上,显然是要给他的意思。
撕走便签,露出底下的护身符来。
这东西周沉见过不止一次,方娉然每次素斋回来都要带几枚,一个一个分发给兄妹三人。比起神神鬼鬼,他更相信自己。
方娉然给的那些因为尊重母亲,他都放进了书房抽屉。
而这一枚单独为他求的平安符,周沉展开钱夹,郑重地塞了进去。
他离开酒店没多久,沈颐乔就醒了。
起床后她看到手机里有留言。
周沉将李秘留在了酒店,让她有需求只管找李秘。
好不容易请假来一趟柏林,总不能真待在酒店里哪儿都不去吧?
沈颐乔吃过早饭给李秘打了电话。
李秘不愧是跟惯了周沉的人,一大早收集了各大奢牌当季的lookbook,又安排好车和行程,只等着她选购物还是旅游。
沈颐乔有三天假期。
第一天游玩,第二天购物。
第三天周沉挤出一点时间,陪她逛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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