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自己以身作则,好中和中和大哥身上的沉稳劲儿,结果反过来被大哥唠叨。


    家里从此多了一个小爷爷和一个老孙子。


    周畔想,可真是倒反天罡了。


    但人的性格在幼时一旦确定,很难再纠正。再怎么样,周沉都定了性,不可能像周帆那样肆意人生。


    他不知不觉间自己主动担起了长子长孙的责任。


    周畔还记得大哥偷摸领证结婚的那次,看着红彤彤的结婚证,她天灵盖一麻,几乎以为大哥的叛逆期姗姗来迟。


    没想到婚后他还这么无趣。


    周畔只好安慰大嫂说:“大哥这人就这样。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没劲得很。他不说一定是觉得不想因为自己的喜好给你添负担,免得大嫂你以后想在家吃个榴莲都要去考虑他。”


    沈颐乔抿唇。


    如果周沉是机器人就好了,机器有说明书。


    按什么开关进入什么程序。


    她可以简单摸清他的一切。


    而周沉没有。


    沈颐乔无声点头。半晌,才略带歉意地说:“是我平时做得不到位,没有问清他的喜好。”


    周畔连忙摇手:“大嫂,我没怪你的意思!”


    “下回我就知道他啦!”沈颐乔尽量把语气放轻松,“他不说,以后我多跟你讨教。行吗?”


    “当然可以了!”


    那份榴莲大福,沈颐乔最终还是带去楼上,和其他同事分享。


    她前脚刚上楼,周畔后脚就发消息给周沉。


    周畔:真羡慕,大嫂好爱你噢!


    一行字打完,她没立即发送,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眼睛顺势往上瞄了一眼刚才没来得及看的回复。


    其实周畔对他的回复压根没有期待,想着不看也行,多半是些无营养的话。比如“哦”,比如“知道了”,再比如暗示她不干正事。


    脑子里这么想,眼睛却很诚实地瞄了上去。


    就一眼,周畔突然顿住。


    ……嗯?


    大哥:我也爱她。


    ……嗯??


    大哥:什么时候说的?为什么说?真心话大冒险?


    大哥:晚点电话。


    ……嗯???


    不是,哥你谁啊?


    周畔飞速删除原文,改发一串问号。


    隔了几分钟,那边回:在开会。


    周畔:……


    这下对味了。


    周沉这通会开到晚上八点多,拓展业务需要敲定的事项很多。李木在会上一个头两个大,全靠周沉砥定。直至外派人员全部确定,已经是这个点了。


    原本短暂休憩过后,还有下半场。


    周沉边拨通电话边迈出会议室,手机上“周畔”两个大字大张旗鼓地亮着。秘书迎头撞上来:“周总。”


    “急事?”


    “太太她——”


    电话接通,周沉做了个手势,对电话那头道:“你先等等。”


    周畔在电话那头莫名其妙。


    他打的,然后他又叫她等等?


    “不是大哥,你讲点道理,你要是没空讲电话那你……”


    后面的声音随着周沉将手机拉远而变得模糊。他用掌根按住听筒,示意秘书:“你先说。”


    “太太十五分钟前给您来过电话,说是车子撞上了护栏。交警已经——”


    周沉面色骤冷:“在哪?”


    秘书报地址的几秒,周沉已经行至电梯口。


    领带垂坠的下半段被迎面来的疾风吹得翻折,那些沉稳与优雅在领带啪得一下打到小臂发出声音时全然消散。


    秘书怔愣片刻,立马拔腿跟上。


    “人怎么样?”周沉自己都没发觉声线在抖。


    “人没事。”秘书说,“太太当时可能被吓了一跳,所以想着给您打电话。后来我再打过去时她说没事,正在车里等交警过来处理。”


    周沉深吸一口气,脸上阴霾未散。


    电梯来了,他先一步跨进:“下次她的事直接进来说。”


    这句话说的很平,秘书却忍不住背后发汗。


    这一定是在怪他没有第一时间进会议室汇报了。


    看来老板心里,太太的优先级很明确。


    现在再提会议有点读不出氛围了,可是下半场都在那等着,思忖片刻,秘书委婉道:“剩下的部分让李总主持。您看行吗?”


    好像到这一刻,周沉才从刚才一瞬间的恍惚里缓过神来。


    理智逐渐归位,他想起被他晾了一会议室的人。


    捏了捏眉心,周沉道:“好。你通知他。”


    第68章 大冒险


    李木赶鸭子上架,救火队友再添一枚战绩。


    而周沉,赶到现场只花了不到十五分钟。


    他那么稳重的一个人,路上连续催了司机四次,平均三分钟一次,弄得司机压力很大。车子尚未停稳,人便已经下了车。


    路灯一盏又一盏,温温柔柔罩着人影。


    白玉兰造型的灯罩被拉伸成扭曲的投影,投在沈颐乔脚边的地上,像绽开的桂冠。她靠在车边,驼色开衫,牛仔裤,从上到下完好无损。


    周沉又打量一眼她的车。


    除了车头左前方有轻微凹陷外,大体也无碍。


    看到他出现,沈颐乔甚至神色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一路狂蹦乱跳的心终于得到一瞬喘息。走近,周沉听到交警正在跟她说“切莫疲劳驾驶”之类的话。


    他望向她,脸上有几分罕见的严肃。


    “怎么回事?”周沉问。


    恍惚间似乎回到了他们拉近关系的那一个夏至雨夜——突然急刹的前车,躲避不及的碰撞,和命运给予的馈赠。


    那天暴雨如注,而今晚月明星朗。


    夜风清朗,并未有另一方车主的纠缠不休,也没有让沈颐乔苦不堪言的场外因素。


    她安静听着交警教导,间隙中抬头望向周沉。


    周沉面色冷凝,夜风撩乱了他的额发。人就这么站在几步之外,领口敞了,袖口挽起,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她。


    等交警低头记录的档口,沈颐乔才故作轻松地朝他道:“对啊,怎么回事呀。我都在这个地方撞第二回 了。”


    上一回是内环高架。


    这回是高架出口。


    周沉唇线平直,伸手。


    沈颐乔乖巧地过去握住他的,等握上,才发现他的手心冷汗涔涔。


    “是我下内环时没注意到后车也在变道。”她用轻柔的嗓音安抚,“我从后视镜看到窜出一辆车,吓了一跳,反手这么往右打了一把方向盘。打过去了才反应过来距离不够。”


    她扬起下颌示意:“喏,车头擦上护栏了。”


    真的是小事,甚至都不需要找保险公司。


    只不过听到砰的一声轻响,她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找周沉。


    不知什么时候起,周沉在她心里已经是安全感的代名词了。


    沈颐乔觉得自己好笑,问:“你是从哪里过来的?我后来都跟李秘说小事不用打扰你了。”


    “公司。”周沉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的事都不是小事。”


    待到交警开完单子,要求赔偿市政护栏,周沉又在第三方那了解了一遍沈颐乔撞上护栏的经过。监控记录得很分明,两车当时就算同时变道,距离也足够通过。视频里可以明显看出白色奔驰车晃神了。


    “一天工作结束确实累,大家都累。”交警说,“但还是要提醒您的太太,下次觉得身体情况不支持,不要勉强驾驶。”


    回去路上的场景似曾相识。


    沈颐乔坐在副驾上,时不时偷偷打量一眼周沉。


    这一路他都没怎么说话,眉心轻蹙,脸上线条刀削斧凿般的冷肃。车载广播放着一首又一首老歌,勉力维持着和顺的氛围。


    沈颐乔自知有错,没敢主动找话题。


    直到发觉这条路越开越熟悉。


    她扭头:“不回碧水源吗?”


    “太远了。”周沉字字金石,“你上下班不方便。”


    “我其实……”


    “沈颐乔。”


    周沉难得唤她的大名,把她叫得立马正襟危坐,仿佛上学时被老师点了名似的。


    大概是余光瞥见了她突然跃起的动作。


    周沉喉结微动,放缓语气:“你这段时间缺觉缺成什么样子了,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中午在单位可以午睡。”


    周沉反诘回去:“所以今晚也是你充分睡眠的结果?”


    “……”


    沈颐乔不占理。她低头,两只手搭在腹前,不停搅弄一枚倒霉的贝母扣。嗒,嗒,指甲触碰贝母,发出一下又一下轻响。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周沉徐徐道,“是我考虑不周,让你每天来回这么多路我的责任更大,明明在这之前我就应该有所发觉的。所以我刚是在自责。”


    “你干嘛总那么周到?”沈颐乔垂着脑袋,嘟囔说。


    狭小的车厢让每句话都顺畅抵达对方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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