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游戏人间于她来说不过如此,正人君子偶尔的孟浪却直击人心。
周沉拉着她去洗手的时候,她低头,看手心那块红了的皮肤。仿佛破了皮重新长出的肉粉色新疤痕,手指触上去感知仍然迟钝,木木的。
他细心地替她擦干水,环在自己腰后,俯身,缱绻地吻了她。
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
小时被爷爷按头在书案旁学的那些道理,如今一一锚定。
周沉无奈地想,也不知道老头子气消了没。
……
夜半十二点,瑞士时间下午五点整。
周沉和老爷子刚通完电话。
老头一身装备还没脱完,说话微微喘气,精神却一如既往矍铄。他一边骂周沉大过年的也不来阿尔卑斯山陪他滑雪,一边又讲别来最好,他一个人轻轻松松最是自在。
周沉问:“您还不打算回深市?”
“深市下雪了?”
“倒没有。”
老头冷声冷气:“阿尔卑斯山今年才滑了几趟,回去做什么?听你老气横秋的唠叨?”
周沉也不惯着他:“您忘了您有高反史了?”
“你小时尿裤子也没人逮着这个说一辈子,休想唬我。”
“行,那您自己多注意安全。”
估计还因为他偷摸结婚在那生气。
老头这几个月像是返老还童了,没再往前返一点,恰好返在青春叛逆期,周沉说一句他要顶十句。
周沉顺着他的脾气安抚半天,看看腕表:“不早了,我这十二点。先去休息。”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一到点就要休息,你的那些小朋友不都说你工作起来通宵的时候都有。现在结了婚,知道准点回窝了?”
“是。”周沉道。
老爷子都准备好张嘴一通输出了,没想到被一个“是”给打发了回来。要是放以前,小子多少会恭恭敬敬回一句阴阳怪气的“您说过,熬夜对身体不好”。
是?
是什么是?
这还怎么往下说?
两边各自沉默,老头干巴巴地说:“哦。”
“那再见,您在外多注意身体。”
“哦。”
挂断电话,周沉径直回去主卧。沈颐乔最近早出晚归,生物钟很准,这个点她早就应该睡着了。
今天因为电话耽搁,周沉回到房间十二点过几分钟。
放在床头属于沈颐乔的那部手机黑着屏。
他伸手,触亮屏幕。
上面果然有一条未读消息。
向知南:初六,仍然祝你快乐。
今天的聊天框与往日不同,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周沉垂眸看了一会儿,点击删除最新的这条。
第65章 断头饭
第一次,是初一那天零点。
周沉起身替沈颐乔拿干净睡衣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她闪烁的手机屏。
农历跨年夜,没有谁的手机不为祝福震动。
他起初没在意,直到屏幕连闪几次,上面皆跳出向知南的名字。
周沉万事游刃有余,唯独和沈颐乔前任有关,他心里没有底。
人是他处心积虑抢来的,婚姻也是他步步钻营的结果。
向知南这三个字就是他曾经最大的阻碍。
让他如鲠在喉。
从长白山第一次失去分寸接听她的电话开始,他就知道凡事有一就会有二。
没想到第二次来得这么快。
再次打开沈颐乔的手机他心里居然没有太多挣扎。
他说服自己,两人既然互相公开密码,就是默许了可以突破社交距离,可以探索对方的私人空间。他在许多事情上有着强大的克制力,但那个名为沈颐乔的潘多拉魔盒,他却一次次不计后果地打开。
解锁手机,删除新信息,而后佯装无事发生继续与她温存。这是他这几天每晚都要做的事。
可今晚他尤其沉寂。
那个他看过许多遍的聊天框,被删干净了。
……
年节上门拜访的人很多。
李木他们也和往年一样,各自被家里按着头约好到周家拜访。
周尹山在夏威夷,这次拜访流程自然改到了碧水源。
没有长辈在家,几个小辈松泛得仿佛来了自己家。尤其是李木,进来便烂泥似的瘫在主厅沙发上,一手撸猫,另一手哒哒哒疯狂按手机。
“我真是服了,不就是没陪她去东京shopping吗?十条消息回一条,还挂我电话!”
袁飞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今年第几个了?”
“今年就这一个!我多专一你又不是不知道?”李木说着忽然怪叫,“我靠!还给我删了!”
袁飞呵呵两声以示敬意。
袁飞:“说谎的惩罚。”
李木也是被人捧大的,没受过这等委屈。正怪叫着,看到周沉自楼梯下来,下意识压了压嗓音。不知怎的,周沉是他们之中脾气秉性最好的,但每次和他在一起,李木都会条件反射夹起尾巴做人。
“哥,你来啦?”他换上另一副笑。
周沉边走边扣腕表,漫不经心地问:“在聊什么?”
“说他追的那个妹妹。”袁飞嘴替,“人刚把他给删了。”
周沉抬眼:“删了?”
平时他们的花边新闻周沉都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更别说顺着话题往下聊了。
大约是年节,不聊正事,李木觉得这面子可真大,心口一下豁然开朗起来。
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刚被删,他嘟哝着就说:“没事没事,又不是第一次,我习惯了!删不了几天准加回来。我俩之前吵架,就是对着删。”
吵架?对着删?
周沉垂下手,没什么表情地坐在一边。
他来了,木木自然轱辘一下爬起,屁颠颠地蹭到他怀里。小猫脑袋耸啊耸的,周沉将手背对向它,任它一个劲地乱蹭。
等猫安定下来,周沉才缓缓开口:“删人还是删聊天记录?”
今天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木怔在原地,左看右看,发觉另外两个好友一样面露迷茫。他迟疑着开口:“呃……删……人?”
周沉瞥他一眼。
他立马改口:“删记录?”
“这是你的事。”周沉说,“不用看我脸色。”
“哦哦。”
李木嘴上说着哦哦,仍然用余光偷偷去瞧周沉的脸。因此他语速很慢,每一句都像是揣测对方心意后及时调整说出的话。
“一般都是删人……但是删了再加回来记录也是没了的……所以哥你要是说是删记录也没错。但一般不会单独去删某条记录……毕竟记录放在那不会有除我俩之外第三个人看……”
嗯?怎么感觉这句话讲错了?
李木舔了下干涩的唇:“我的意思是……没有什么露骨的过分的东西,不怕被人……”
完蛋,这句话好像更不对了。
李木再度斟酌:“就算被人看了也没关系……我俩又不是那种见不得人的关系……那记录……”
草。把他给整不会了。
干嘛大过年的在周沉家讲自己的感情史啊?
李木头皮很麻,把求救的眼神投向袁飞。
袁飞视而不见。
李木只好硬着头皮说:“哥,你今天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
“好奇。”周沉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周沉脾气算是上乘的了。换任何人,没有人能在精准踩了那么多雷点之后全身而退。
李木不仅全身而退,临走前周沉还留他吃了晚餐。
只是这顿晚饭吃得颇有种断头饭的意思。
饭后周沉将他叫去书房,扔给他几份项目书。
李木快速扫过一眼,问:“哥,这是?”
周沉在谈公事时格外冷肃,但正是这样,让人觉得他这个人缜密稳重,处理起事情来仿佛精密的机器,毫不掺杂私人感情。
他说:“我考虑了一圈,只有你来做最适合。”
李木有被振奋到。
“哥,不是我说。这几个项目交到我手里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嗯,我想也是。”周沉道。
“但这地方有点远,哥你是想先过去建事业部呢,还是怎么说?我看直接找分销商代理也没什么问题。”
周沉手指落下,不疾不徐地在封皮上点了几下:“你大概没看仔细。”
“呃?”李木讶异。
微澳现在是以深市为中心建立的辐射区,周沉手里的这几个项目是想往更南和更北两个方向拓展,往北可至格陵兰,往南涵盖比勒陀尼亚。
有些并未完全发达的地区普通民众对高科技的购买力有限,需要和当地官员打交道。
派去的人分量不够是不行的。
李木被戴了顶高帽子,心里正嗨。
没想他的哥,比亲哥还亲的哥,对他说:“不是事业部,也不找经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