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颐乔从旁看着，忽觉通透。
周沉君子谦恭，对一只刚捡没多久的猫都能表现出细致与温柔，何况对她？
只是他的感情多来自于骨子里的涵养和家教。
压根不是昨晚感知到的，爱惨了她。
这么想，真要感谢周沉，让她从结婚伊始就错误地感知到被爱。
于她来说没什么不好的，人各取所需。
沈颐乔蹲到他旁边，看他抚弄小猫的毛发。
“周沉，好神奇。”
周沉偏头，神色温和地看她：“嗯？”
“以前想做的事，和你结婚后好像都在慢慢成真。”
“那不好吗？”他反问。
沈颐乔认真思考几秒，说好。
周沉点了下头，好似在谈论一件很平常的事，从容地说：“那就这么过下去吧。”
……
周末沈颐乔和周沉约好，要去商场买点宠物用品。
他们像普通情侣那样一起逛商超，在外面用午餐，买一大堆东西装进后备箱，看着导览图在偌大的停车场找出口。
这些之前周沉从未做过、总是交由秘书或是管家去做的事，和沈颐乔一起做起来格外有意思。
买猫爬架的时候她像个工程师，一边比划高度一边郑重其事。
“放在客厅会不会顶到酒柜？”
“不会。”周沉安慰。
“我还是觉得那个豪华猫猫别墅看起来更酷。”
“那就选它。”
“木木肠胃好吗？”她一下跳脱，“这个罐头品牌我经常看到其他博主会买！”
“买些回去试试。”
“哇，是追踪玩具！羽毛仙女棒！猫抓板！”
周沉一概不劝，只说：“木木会喜欢的。”
木木是小猫的名字，从灌木底下来，由木而生。
正好旺一旺沈颐乔的命中缺木。
大件会有同城配送，即便剩下的都是小玩意儿，也装满了整个后备箱。周沉开车回去的路上，沈颐乔一路都在研究木木的家当。
察觉到车子长久未动，沈颐乔抬头：“怎么了？”
“有辆搬家车堵了路。”
周沉示意她往前看。
他们那栋的地库入口，被横停在路中的小货车挡了道。几个工人正麻利地上下搬货。
物业在一旁帮忙疏通，看到他们的车径直迎上来。
“周先生。”
周沉降下半窗：“还要多久？”
“很快就好了，您楼下的业主要搬走，这是最后几件等着装箱上车的。您要是着急车子交给我，我替您停回车位。”
“不用了，不急。”周沉摆摆手，“楼下房子卖了？”
“对，两百八的那套。”
“最近政策限得紧，不是置办资产的好时候。”
“谁说不是呢？”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
沈颐乔却忽得眼皮一跳，她突然想起被她遗漏的细节。前两天刷朋友圈的时候，好像看到向知南发了一条——在深市有家了。
第54章 纪念日
“在深市有家”和“楼下业主变卖房产”这两件事并没有必然联系。即便是楼市低谷，每天深市的成交量没有几千也有上百，哪有这么巧的事。
沈颐乔抬手，碰了碰自己狂跳的眼皮。
左眼跳财，右眼跳是植物神经紊乱引起的肌纤维痉挛。对，就是痉挛。
她安抚自己道。
接连几天，每天下班，沈颐乔都会习惯性看一眼他们楼下的窗户。
整面落地大玻璃，里面漆黑不见光。
完全不像有新业主搬入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真的只是太过敏感之后，她逐渐忘记这件事。也因为农历年将至，台里事情实在太多，忙起来连一日三餐都赶不上，哪还有时间管别人？
这期间木木打全了疫苗，正式入住。
周沉对它很容忍。挠坏了皮沙发，推倒了红酒瓶，咬破了他的衬衣，周沉一概情绪稳定。唯一一次拎着小猫后颈谆谆教诲，是它抓坏了沈颐乔的丝巾。
“一条丝巾而已。”沈颐乔说。
“现在是一条丝巾，等它胆子养肥了，什么坏事都敢做。”周沉振振有词，“孩子就要从小教规矩。”
沈颐乔想，那它挠你衬衣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一个字呢？
你这爸爸当的——
想法还没成形，沈颐乔兀自惊讶。
怎么会这么自然地就联想到周沉将来为人父的样子，一定是慈父多败儿。
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总觉得日复一日里，她和周沉不像最初那么相敬如宾了。
……
繁忙的周一，在忙完一天工作后，沈颐乔坐在工位上翻阅菜谱。她下厨天赋平庸，做的东西只能说能吃，离好吃还有相当大的进步空间。一是陈清涵嫌弃她进厨房，二是周沉不让她进厨房。
这两者属于殊途同归，导致沈颐乔一直觉得，厨艺不精是苦于没有机会。
照着菜谱按部就班，能难吃到哪去？
翻了数十个号称零差评私房菜的菜谱后，沈颐乔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她不是好高骛远的人，决定从最简单的做起——煎牛排。
下班回家，她先到门口商超购物。
商超占地不大，属于专为小区业主服务的精品超市。住了段时日，里面多多少少有几张熟脸。
正挑着牛排，沈颐乔的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嘿，周太太。”
“你好。”沈颐乔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说话的女人住在她同一栋的低层，出入一楼大堂时见过几次。
“周太太来买菜啊？”
“嗯，晚上简单吃一点。”
“这个牌子的牛小排很不错的，黄油稍微一煎，口感又香又嫩。你看它的大理石纹路是不是很漂亮？前些天我和我先生结婚纪念日，在深市塔观光层吃的牛排，还不及这个好。”
沈颐乔原本放下的手顿了顿，顺势取下她说的那块。
这位自来熟的太太见沈颐乔吃下她的安利，非常高兴，又接连推荐了好几种她常购清单里的商品。
沈颐乔一一尝试。
两人出商超的时候，那位太太已经单方面宣布沈颐乔是整个小区里最有品味的女人。
沈颐乔想要的倒不是这个虚空头衔。
她想了想，尽量委婉地问：“那一般结婚纪念日，你们都怎么过啊？”
“哎呀老三样。鲜花、牛排、包包。”太太摆摆手，“也就去年我先生寻了点新鲜花样，带全家去了一趟马尔代夫。”
沈颐乔在心里盘算。
马尔代夫来不及了，可以留着周年去。
鲜花？周沉过敏。
牛排？她已经买了。
包包？嗯……要不同类转化为腰带？领针？还是什么其他？
她正思考，那位太太又说：“倒是你家楼下的徐太太，前年听说他们夫妻二人在纪念日那天决定辞去工作环球旅播，去年纪念日回家，把整整一年的照片印出来理成册。你看今年的纪念日一到，他们这本装订成册的图书刚好出版。多浪漫啊！这会儿又把房子卖了——”
越听人家的故事，越觉得自己一块牛排显得寒酸。
沈颐乔按了按眉心。
唯一能慰藉到她的只剩下：今天是一百天纪念，还不到周年，大事大庆祝，小事小庆祝。
一块牛排就一块牛排吧……
消息灵通的全职太太既然提到楼下，紧接着说：“周太太，听说了吗？徐太太那家要有新业主搬进来了。”
“我没怎么关注到物业群。”沈颐乔说。
“不不不，不是物业群。新业主很神秘，进了群一句话都没说过，我也是今早看到楼下有车在运送家具，这才知道的。”
说话间，沈颐乔成功被带偏话题，想起自己之前可笑的猜测。
她一边仍觉得可笑，一边却打开手机，点进物业群，直到找到对应的楼层和房间号。
搬来楼下的新业主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头像——映日荷花别样红。一朵硕大的夏荷占满了屏幕。
看起来是很像她爸妈那个年纪、或许再年长一点的人才会使用的头像。
沈颐乔终于驱赶走最后的一点虚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彻底松了口气，笑了笑：“说是邻居，一年也碰不上几回。”
“是呀！”那位太太道，“就像周太太你，我碰上你的机会就很珍贵。哎呀，你最近怎么不上电视了？你那么上镜，只做幕后好可惜的。”
和这位热心的太太聊完，刚好到电梯间。
两人告别。
沈颐乔一手抱着超市的牛皮纸袋，另一手费力地从衣兜掏出手机，单手解锁，而后给周沉发：今天几点到家？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到了家，等双手通通解放，再来发这条消息。但今天，或许是纪念日的庆祝压在心头，她竟有些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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