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不用车吗?”
“正好在袁飞这待一会儿。”周沉说。
男人一双浓黑的眼睛停留在她身上,他眼里很安静,看不出任何探究欲。可也是因为这么安静,让沈颐乔看不透他。
明明看出她和徐总认识,他不问吗?
是不想问?
还是觉得无所谓?
沈颐乔觉得自己忍耐力已经够好的了,却还是没忍住:“你怎么不问我刚才那人是谁?”
“天海日化的徐总,不是吗?”
他说得也太官方了。
沈颐乔面露犹豫,她其实还不习惯事事与另一人分享。之前跟向知南,是他事无巨细要汇报,而她,更愿意当倾听者。
此刻却是她先提出的话题,潜意识里,她应该是想同周沉说的。
唯一令她犹豫的是,要不要把那么泼辣的事情告诉他。
她其实还不知道自己在周沉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踌躇间,周沉收拢的手指挤进她指缝,一根根相扣在一起:“不用勉强,你只说自己愿意说的就好。”
“我之前……”沈颐乔咬了下唇,“用毛血旺泼过他。”
显然没想到是这样的缘由,周沉挑眉。
“是他得罪你了?”
嗯?
这事儿如果放到沈宏和陈清涵那里说,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皱眉:“你怎么还泼人?动手不好,影响太不好了。”
怎么到周沉这里,不由分说便怪到了对方头上。
沈颐乔神清气爽极了。
但她又不得不装出几分小心翼翼:“现在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变成了……别人得罪我我就用毛血旺泼他的泼辣形象?”
周沉思虑片刻,笃定道:“他一定罪大恶极。”
“的确。”
沈颐乔眼睛亮晶晶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
“我这个人睚眦必报,他侮辱我朋友,我就用毛血旺泼他。而且当时我特地戴了口罩,他至今没认出我来。刚才肯定看出了点什么,想试试我。他要是知道泼他一身泔水还敲诈他三百块钱的人真是我,一定脸都气绿了。”
“敲诈?”周沉诧异。
他对敲诈本身只有100%的好奇,但对敲诈和三百块钱划上等号,好奇值达到了10000%。
“说来话长。”沈颐乔唇边的弧度高居不下,夸张道,“这会儿时间太短,晚上回去再跟你慢慢讲。你都不知道他当时那副表情——”
说好回去再讲的。
走廊上,沈颐乔已经忍不住窃窃私语了一路。
她生动鲜活,周沉低眉看她,心情似乎很好,宛如飞扬在云端。关于过去种种,她愿意同他分享周沉很高兴,他也曾说过有任何事都可以说。可是一涉及到向知南,她便避之不及。
想到这,周沉抿直了唇线。
从云端坠落,不过就是一秒之间。
第33章 坐立难安
大忙人周沉送完沈颐乔复返,袁飞表示很惊奇。
他赶走办公室其他人,二郎腿翘上桌沿:“下午怎么有空陪我?”
周沉并不会因为私下而放松自己。
他向来严于律己,此刻姿态端方地坐在沙发上,薄薄的眼皮半阖,似乎在闭目养神。听到袁飞说话,他也只是抬起下巴,后颈靠在枕靠上,以向后弯折的姿态望着天花板一隅。
“司机去送她了。”
“你也不止一个司机。”袁飞说。
当然不止,只是比起回公司,周沉难得想找个朋友待一会儿。
他和袁飞从小相识,小时他是袁家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袁飞呢,在他眼里是直白的代表。任别人在面前虚与委蛇,袁飞能当着他的面撇撇嘴,说一句“你可太装了”。
烦着烦着两人居然成为好友。
袁飞一改从前:“我现在知道和你交朋友的好处了。我想上哪,只要和家里说一声跟周沉出去,谁都不会拦着。”
“利用我?”周沉问。
袁飞勾过他的肩:“哥,我光明正大的。”
动机单纯的人不惹人讨厌。
周沉和他这么多年一直保持好友关系,工作上有联系,闲暇时凑在一起打打牌,讲讲圈里的见闻。比起李木,袁飞最大的优点是没那么聒噪,也不漏风。
周沉不愿意说话的时候,他同样能安静不开口。
即便话题卡在那,也不会想方设法往下接。
周沉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手边一杯咖啡却急速见了底。袁飞没说话,叫秘书又送了一杯进来,继续滑动鼠标看项目书。
四十几页的项目书快要见底,周沉终于起身。
他右手搭在后颈上活动了一下,肩膀后压,即便一个舒展的姿势都被他做得矜贵异常。
袁飞关上页面,问:“休息好了?”
“嗯,走了。”
“合着上我这睡午觉来的啊?”袁飞揶揄,“还喝了我两杯牙买加蓝山。”
周沉侧目:“回头赔你?”
“我哪有这么斤斤计较。”
他说着起身相送。
两人穿过走廊,袁飞一身休闲装,周沉手里则拎着件西装外套,看起来各有各的松弛。
直到迈入电梯间,袁飞才问:“微澳这两天很忙?”
“哪天不忙?”周沉不答反问。
“也是。”袁飞笑笑,“哥,压力试着放一放。你这人就是太紧绷,不会享受生活。”
周沉像是会错了意。
“你也觉得我这个人很乏味?”
“也?”
袁飞心惊,谁这么大胆?
周沉矜持自省:“是我对自己的个人评价。”
“……哦。”
空气静了数秒,袁飞说:“还好,作为朋友来说我觉得还好。人各有性格,我觉得哥你偏稳重,稳重有稳重的好。”
“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车轱辘话了?”
“主要你今天……”袁飞顿了顿,“沉哥,你有点反常。”
电梯抵达楼层。
因为那一句“反常”,两人都没进电梯。电梯门在提醒音中打开,又关闭,锃亮如镜的金属倒映出周沉蹙起的眉。
他没动,侧头一瞬不瞬地看着袁飞。
袁飞摸摸鼻子,又挠挠头:“我……说错了?”
周沉提起西装,转身顺着来时的路往办公室走。
袁飞莫名,快步跟了上去。
重新回到办公室,周沉依然坐在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他身形往前微倾,西装扔到了一边,两条手臂的手肘都支在膝盖上,指尖相握,好整以暇地抬头看袁飞。
“说说,我哪里反常了?”
“?”
这不反常吗?
袁飞在心里好一顿吐槽,面上却维持住了镇定。
“我懂,最近公司事多,到了上新系统的关键期,我们是朋友嘛,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哥你当然可以跟我说。压力别搞那么大,多丢给李木那小子,反正他闲得慌就会出去闯祸,要还有别的——”
“和公司无关。”周沉打断。
袁飞怔愣,啊?和公司没关系?
反常超级加倍。
他静心想了会儿,不是公事那就是私事。一个普通人,烦心事多半和钱有关。但在周沉这,首先排除这个选项。
和钱无关,那么就是人际关系?
亲情?友情?爱情?
亲情?没听说周家有什么异动。
友情?最近谁都没惹他。
那——
袁飞问:“你刚和嫂子吵架了?”
“没有。”
他摸不着头脑:“那是……”
周沉交握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击自己手背,从容的语速里渗透出并不从容的心:“向知南现在人在哪?”
袁飞恍然大悟,原来是这茬。
他想起前些天李木在群里发起的探讨。
当时大家得出什么结论来着?
哦,对!周沉和沈颐乔神仙眷侣,天作之合。什么前男友不前男友的,他们恩爱如此,有什么好操心的?
袁飞将结论夸大其词说了一遍,末了,忍不住劝慰:“沉哥,你这就是杞人忧天了。”
不知何时,周沉敲击的手指不动了。
他松开手,肩线平直地靠进沙发,因为头颈低垂,袁飞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周沉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自额前散了几缕,那副精英相平白多了点破碎感。
袁飞想,这些都是他想象力太过泛滥。
周沉那样的人固若金汤,他的字典里才不会有破碎二字。
“哥,向知南构不成威胁。”
是吗?
周沉垂眸,视线落在左手无名指上。
如果向知南构不成威胁,当初他就不会成为他和沈颐乔结婚的催化剂。与袁飞说的恰恰相反,向知南这三个字,在沈颐乔心里很重要,非常重要,重要到她可以为此决定人生中最重大的婚姻。
周沉想起那天,静谧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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