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说她是牛马体质。


    沈颐乔抱着笔电耸肩:“那怎么办呢,天命打工人。”


    她从新闻部出来,路过演播厅跟其他同事打了个招呼。多亏台长临时调换任务,不用出外勤,这假才请得下来。与之相对的,一人休假,其他人的任务都会变得繁重。


    见她去完演播厅还要往会议室走,万宜叫住她。


    “休假的人不好好休假,在这刷什么存在感?”


    “台长没在?”沈颐乔问。


    “忙着呢,你赶紧跑吧,一会别给你假条撤回来。”


    “台长什么时候干过这种缺德事了?”


    “完了,你说他缺德。”


    万宜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人肩膀一搂,推进电梯间。其他同事以为一姐之争,偷偷侧目。


    等把人送进电梯,万宜才如释重负地拍拍手:“你赶紧走吧,有档大节目要立项,别抢我风头。”


    真要怕她抢风头,就不会挂嘴上说了。


    沈颐乔大约能猜到因果,下楼后去快递站问了一声。李伯说这几天有她的快件,话锋一转:“怎么着,没收到吗?”


    “收到了。”沈颐乔道,“我就来确认下今天还有没有。”


    李伯戴着眼镜在一堆快件里翻腾。


    翻腾完,回答:“今天啊……今天没有!”


    李伯说:“之前那一沓是小粉丝来信吧?信封花花绿绿的,一看就是小姑娘的手笔。可真热情!”


    沈颐乔笑笑,没接话。


    明明有她的信件,万宜在微信里回答得那么笃定,说“没有”,今早又不让她去会议室。怕是纸屑还在会议室的碎纸机里躺着,没来得及处理。


    沈颐乔想,那些用精美信纸包装的信,内容应该还是那么贫瘠,不是谩骂就是叫她去死。


    她早知道采访完向知南又是这种结果。


    这几天估计网络风向也不佳,连台长这种勇士都给她调了班。


    而沈颐乔自己呢,经历过最大的一场网暴后,除了必要联系,社交平台全关。她早就习惯了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的现充日子。


    网络腥风血雨与她无关。


    走出电视台,沈颐乔戴上口罩,打车直奔机场。距离登机还有三个多小时。


    她问周沉:出发了吗?机场见?


    周沉发来一个好,没有后文。


    临时蜜月,他调度的事比她更多,一早就去了公司。沈颐乔确认好航班,没再打扰。


    那头周沉的确是在忙。


    公司的事前一天晚上就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了。今早是来与几个项目负责人开个短会。


    会议开了十分钟。


    路过茶水间,里面好巧不巧正在讨论这几天的中巡赛。周沉脚步一顿,听到里边说:


    “我也觉得向知南粉丝挺疯的,我对向知南都路转黑了。打开首页全是比赛切片,夸得天花乱坠世界第一的,烦死了!”


    “这才哪到哪,你看没看深市记者采访那段。我感觉采得没问题啊,他粉丝一个劲解读,评论区把人家骂了几千条。搞得电视台官博都关评论了……”


    “不是吧。是不是之前和向知南传恋情的那个记者?采过咱们周总的那个?”


    “对对对,很漂亮,说话很温柔的那个。”


    “美女姐姐真倒霉。”


    “更惨的是美女姐姐全是男粉,只会看热闹,不会控评更不会下场中门对狙。太惨了!单方面被骂得人都要晕了。”


    公司里绝大多数员工只知道周总新婚,就算猜测也只会往谁家门当户对的大小姐身上猜,根本不知道此刻他们津津乐道的正是自己顶头老板娘,老板还在外面冷脸听着。


    等回到办公室,周沉打开电视台官博。


    评论区是关闭状态。


    不过广场上一条条都与沈颐乔有关。


    难怪她突然想出来度蜜月,怕是这几天压力真的很大。周沉皱眉,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丈夫当得很不合格。每天同一屋檐下,他居然没看出沈颐乔的异常。


    他内线叫来公司法务,挑了几条开盒沈颐乔的微博:“发律师函,告到底。”


    法务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类事情了,但还是兢兢业业询问老板这次的底线在哪。


    “和上次一样对方请求私下和解呢?”


    “不予和解。”周沉态度冷硬。


    “那么赔偿?公开道歉?”法务说,“如果碰上未成年涉事——”


    周沉不耐地敲了下桌面:“Ta未成年和我有关?”


    “好的,我知道了。”


    法务深刻领会了老板嘴里“告到底”三个字的威力。又问:“除了这几条,其他您怎么打算?”


    “你看着办。”周沉敛去眸中深暗,“胜诉一场一万bonus。”


    这种激励机制简直不当人。


    要知道名誉通常一告一个准,极少败诉。


    法务部全体打了鸡血似的化身陀螺,别的部门上下班路过法务,都能看到里边通宵亮灯。


    “怎么回事?”


    法务部嘴巴很紧:“大case,你们不懂。”


    这场大case如火如荼准备期间,周沉已经和沈颐乔抵达长白山。


    长白山机场很小,很难申请到湾流G650的私人航线。即便是商务座,民航窄体机的乘坐体验并不算好。加之心里有事,沈颐乔下机便察觉到周沉融入风雪里的冷肃。


    她主动去握他的手。


    “很累吗?”


    “没有,在想公司的事。”周沉三言两语化解,“不过已经安排人去解决了,这几天不用操心。”


    提的时候是一时脑热,现在想起来,让周沉推掉工作出来蜜月还真是不合时宜。


    沈颐乔脸颊微微发烫:“真的没事?”


    周沉望向她,话里别有深意:“嗯,放心。”


    五天时间。


    以微澳团队的效率,足够平息网络绝大多数舆论。如果不是顾忌沈颐乔的工作性质,周沉完全可以用更铁腕的方式。


    豪门里见不得光的手段有很多,他不屑,不代表他不了解。


    譬如那些想着开盒沈颐乔的。


    在挖掘别人的私人信息之前,自己的信息先被世人审判、群发亲朋好友,恐怕这才是他们最害怕的事。


    做人,不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19章 朱砂痣


    长白山白雪皑皑。


    沈颐乔这样对雪有着深深执念的南方人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觉得震撼。


    她原本是抱着躲向知南的心来的,初入雪国,脑子里残存的那一点和向知南有关的东西都变成了——向知南谁?不熟。


    径直入住柏悦,当天晚上,沈颐乔就去体验了天然泡池。夜晚点亮灯火,一片银装素裹里石砖木墙宛如森林童话。


    很奇怪的是,明明是旅游旺季,室外泡池却空无一人。


    沈颐乔出去的这会儿,柏悦经理正亲自给他们房间送夜宵和水果。


    送完餐,人还立在桌边。


    “听说周太太去泡汤,我们这边室外汤池已经清场了。”


    “会影响其他客人吗?”周沉问。


    “不会不会,只是暂时关闭一个点而已。”


    “多谢了。”周沉点头。


    “周总,我们负责人在过来的路上,想和您谈一谈区域代理的事情。您看……”


    微澳VR的销量有目共睹,以微澳的体量来看,直营确实难以兼顾,一开放代理,投标件瞬间雪花般飞涌而入。


    “这趟是出来陪我太太出来度假的,不想谈公事。”周沉语气微顿,“不过既然人已经在过来路上了,我想,抽出半小时喝权当饮茶了。”


    “那太好了!”


    沈颐乔回来的时候,这杯茶才刚刚饮完。


    中式茶桌上面对面摆着两个骨瓷茶碗,天青色的,衬得茶桌边的人温润如玉。


    “你没去泡池吗?”


    沈颐乔叼着根雪糕,一说话,唇边飘出冷气。视线来回搜寻,又问:“来客人了?”


    “这一趟没白来。”周沉说,“托你的福,谈了笔不小的生意。”


    沈颐乔回身挂大氅,牙齿咬着雪糕含糊不清地问:“生意自己找上门的?”


    “当然。”


    周沉起身,净了手,这才替她接过雪糕。


    “冷天吃雪糕,这是什么爱好?”


    沈颐乔两排牙冻得发抖,身体却有一蓬蓬的热度往上涌,舔了舔干燥的唇:“人家都说泡完温泉来一根雪糕才舒服。我肯定要试试呀。”


    她大概心情转晴,这一声呀的尾音听得人心旌摇曳。周沉眼神敛了敛,语气仍旧温和:“吃不下别硬往肚子里塞,晚点肚子疼。”


    “扔了多可惜。”沈颐乔说,“正宗东北大板,比深市买的口味浓郁。”


    当然,也比深市的实在。


    那么一大支雪糕,沈颐乔在他眼皮子底下越吃越慢。


    周沉朝她摊手。


    她怔住:“啊?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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