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消息,他往观众席瞅了眼。


    向知南头颈低垂,隐隐能看出脸色不好看。


    李木想,他不好就行了。


    李木双手抄兜,趾高气昂地去找周沉。


    不出意外,现场调试结束他们还要回公司开会,今天这一天又要到半夜才结束。正这么想着,迎头碰上周沉回来。


    见到他,周沉面色一松:“一会就麻烦你盯着,我不回公司了。”


    赛事系统是近期公司最大的事。


    李木问:“什么项目比这还重要?”


    周沉抬腕看了看表,云淡风轻地说:“给老婆做饭。”


    “……”


    周沉前脚刚走,李木后脚就打开了小群,重新发表大论:刚才那条超时,撤不回了。真不对,这人真的不对劲!他连赛事系统都不管了,这都没到正常下班点呢,他跟我说回家给老婆做饭?啊?怎么回事?他还跟我还秀上了?我活该单身吗我?!


    周沉当然听不到。


    他吩咐司机直接回家,路过门口商超时难得犹豫了一下。


    司机毕恭毕敬地问:“周总,还停吗?”


    “不了。”


    周沉想的是沈颐乔下午睡那么久,该出来走走才好,不如一会邀请她一起。


    回到家,走廊尽头主卧的门依然关着。


    周沉放轻脚步,转去客房换衣服。


    沈颐乔捧着玻璃杯出来倒水时,一眼就看到了搭在餐厅椅靠背上的领带。她往后退了两步,探头去看玄关,门口多了双意大利手工皮鞋。


    漆皮锃亮,纤尘不染,鞋尖笔直地朝向门外,一看就是某人的作风。


    这让沈颐乔想起她第一次见周沉。


    那天是在微澳大楼,虽然秘书将她带去的那间会议室里零零散散有六七个人,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人群中的周沉。


    她做过功课,不仅因为看过他的照片,更是基于圈内其他人对这位微澳负责人的评价——温文尔雅,板正,有着所有大家族继承人该有的品质。


    人群中只有他是一身倜傥的正装,衬衣掖在裤腰里,劲瘦修长,举手投足间皆是上位者气度。


    那时沈颐乔只以为是即将接受采访,所以他才穿那么正式。后来又见过几次,有正式场合,也有非正式的,周沉次次皆是如此。


    倒让人真的叹服他骨子里从小培养的品味和自持。


    现在这个缜密稳重的男人是自己的老公。


    沈颐乔靠在门边想了一会儿,仍然觉得玄幻。


    他们结婚结得太快了,以至于现在还恍惚。


    咔哒一声,客卧门打开。


    周沉已经换了更居家的打扮,针织毛衣,软麻裤。黑色的领口恰好完美裹到喉结,如被包裹住的利刃,冷峭又禁欲。


    沈颐乔怔了一下,放下水杯。


    “今天好早。”


    她是笑着说的,眼睛月牙儿似的弯起。刚睡醒的神态很松弛,眉眼倦懒,却挠得人阵阵心痒。


    周沉止住心口那股躁动,很顺手地接过沈颐乔手里的杯子,又添了点热水。隔着玻璃杯壁,温热水流撞击手心。


    他重新递过去:“想到你调休在家,工作就没有心思了。”


    水温明明不烫,入口刚刚适宜,沈颐乔却仿佛被烫到一样反应明显。


    两人结婚是各取所需不错,婚后短暂磨合后如正常夫妻一样生活也不错,但她之前只知道周沉足够绅士,足够体贴,却不知道他会冷不防说出这样引人遐想的话。这很不周沉。


    沈颐乔狐疑地看着他。


    “我在家,你没有心思工作。”她问,“你是怕我把这里拆了吗?”


    周沉没探究她话里开玩笑的成分有多少,做出巡视的样子:“那我看看。”


    这么一说,沈颐乔脸上倏地闪过紧张。


    她尴尬地握紧杯壁。


    “……那个,下午我看你有衬衣放在衣帽间岛台上,本来想顺手帮你熨一下的。挂烫机不知道怎么了,调完温度和出水还是不对。”


    周沉皱眉:“烫到了?”


    “没有。”沈颐乔说,“衣服坏了。”


    衣服而已。


    周沉拉过她的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才说:“衣服坏了就坏了,不值钱。”


    沈颐乔想,周沉衣柜里还真没有不值钱的东西。她见过一枚很不起眼的素领夹,铂金材质,与网上19.9的同款没什么区别。她记忆深刻的原因就是因为价签没撕,数字后面跟着三个零。


    至于那件被她熨坏的衬衣,应该又是什么萨维尔街高定——周沉眼里的不值钱。


    第16章 引路灯


    周沉果真不在意那件衬衣。


    在告诉他之前,沈颐乔甚至想过赔他一件一样的。但翻了半天,既没找到logo也没搜到同款。


    她这才有工夫细细打量属于周沉的那半边衣帽间。他的衣物色系由黑白灰三色囊括所有,和他给人的初印象一样,沉稳,单调。


    搜寻衣帽间无果,沈颐乔只好勇敢承认。


    她想过周沉不会上纲上线,但没想过会这么轻飘飘就揭过,连一句“下次注意”都没有。


    “真不用我赔?”


    “想赔的话晚上替我打个下手。”


    说是这么说,但真到了下厨的时候,周沉还是把人温柔地请了出去。


    沈颐乔眨眨眼:“你不是说要我打下手吗?”


    中岛台上放着两大袋食材,这是他们刚才逛超市的成果。沈颐乔从小没怎么进过厨房,工作后又太忙,三餐基本都在台里食堂解决。她留在这,最大的作用大概就是加油鼓劲了。


    此刻周沉已经将袖口挽至臂弯,利落地处理起鸡肉。闻言,他下颌微抬:“抽屉里有一次性手套,帮我取一下。”


    沈颐乔听令行事。


    她捻开塑料膜,一根根手指替他套上。


    “还有呢?还要我做什么?”


    周沉垂眸向下。


    “左手袖口,再替我挽一挽。”


    她的气息再度覆过来,因为低头,呼吸柔软地落在他皮肤上,手指的温度一下一下触碰臂弯,周沉下意识绷紧了肌肉。水流冲刷在他的指尖,得以让体内刚刚升腾的躁动短暂地降了温。


    他弯腰,用下颌碰了碰沈颐乔的发顶。


    “好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沈颐乔不疑有他:“那我出去了?”


    周沉点头:“你在这里,我真的没法专心。”


    同样的话沈颐乔在陈清涵那听过。


    难得休假在家,沈颐乔想进厨房帮忙,才进去没多久,就被陈清涵赶了出来。


    沈颐乔一脸委屈。


    “平时老念叨我这不会那不会,你看我才进来几分钟,你又赶我。靓女,你好难琢磨!”


    陈清涵没好气道:“是我难琢磨吗?你看看你削的土豆,一斤土豆削完只剩半斤。再看看芥蓝,就剩两根可怜叶子了,你爸回来都要以为我上超市买了盒烂菜叶子。行了你出去待着吧。你在这,我真的没法专心。削皮担心你削到手,炒菜担心溅到油星子,快别给我的心脏增添负担了!”


    在这一刻,周沉和陈清涵的身影完美重叠。


    唯一区别就是一个态度好,语气温柔,另一个下一秒就要抡起锅铲子赶人了。


    沈颐乔缩缩脖子,后怕地飘了出来。


    她坐回沙发,视线越过中岛台,仍然停留在厨房。


    男人此刻只余一个背影,宽肩窄腰,小臂薄肌线条漂亮又有力量感。他掌心很宽,恰恰能卡住她的腰,抱着她用力的时候同样能看见小臂肌肉鼓胀,经脉有力地一下又一下跳动。


    怎么想到这个了?


    沈颐乔用手背贴了会儿脸,摇摇头,甩开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法。


    厨房水声哗啦。


    周沉处理食材的样子与他工作时相差无几,油盐酱醋在他手里和平板上那些枯燥的数据没什么两样,甚至能看出动作间慢条斯理的优雅。


    沈颐乔不知不觉看了许久。


    直到周沉转身,视线越过中岛台与她对上。


    “怎么了?”


    沈颐乔烫红了耳根转头:“没事。”


    她手忙脚乱捞起手机,佯装自己很忙。


    手机很给她面子,正好响了两声打破尴尬。


    原本只是装模作样,这下沈颐乔是真的注意到新跳出的信息了。是常弯弯发来的。


    常弯弯:向知南找我吃饭,怎么说?


    常弯弯:拒不拒绝?


    在此之前,三人都是朋友关系。


    沈颐乔没道理替别人拒绝。


    沈颐乔:他是找你,问我干嘛?


    常弯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又不是傻子。我就问你一句,他回来后是不是联系过你,你没理?


    沈颐乔:……


    常弯弯:所以说曲线救国找我来了呗。


    无论如何,沈颐乔是打定主意的。这次中巡赛深市站为期8天,过完这8天,向知南会奔赴下一场比赛。也就是说,她只要熬过这8天,向知南是不会留下死缠烂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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