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靠在椅背上笑:“关我什么事?”
要是知道他们后来会结婚,李木当时就应该明白,“关我什么事”这句话并不是撇清关系的作用,而是表达了主人公无比想撬墙角,想到人家有没有男朋友他都无所谓的程度。
都怪自己从小语文不好,阅读理解没过关。
李木悻悻:“我错了,是向知南碰上你才叫倒霉。”
……
向知南。
一上午,这个名字在脑海中不停打转。
沈颐乔心不在焉,倒车时差点刮到后车门。她下去检查,见没什么大事,这才重新坐进驾驶座。
熄火,关灯,打开手机,反应过来时手机上已经跳出了向知南的资讯。
大半年前,他拿下巡回赛首冠正炙手可热,没想到在同月另一场公开赛爆冷,止步八强。当时官方的消息是因为腿伤不适影响到正赛,粉丝直呼惋惜。但有细心的粉丝发现失利前他其实短暂地飞过一趟深市。
两场比赛之间赛程本来就短,向知南又不是深市本地人,到深市做什么?这趟深市之行后他忽然状态成迷,紧接着就是爆冷,腿伤。
网友侦探属性大爆发,对其中关联层层剥丝抽茧,最后全一股脑怪在当时作为向知南绯闻女友的沈颐乔头上。
沈颐乔看到这段文字时,还能想起当时冷得像被冰凉海水吞没的感觉。过去那么久,又被周沉刻意压过,仍然能在网络上捕捉到“扫把星”,“不配当向知南女友”,“怎么不去死”等等字眼。
她快速退出搜索页面,最终将手机扔到一边。
到电视台的时候已经过了午休。
走廊上,昨天还病恹恹的万宜逮住她:“昨晚太感谢了,要不是你帮忙顶班我估计得出岔子。”
沈颐乔笑笑:“身体好点了?”
“还是不太有劲儿。不过录播没什么问题了。”
“没事就好。”
沈颐乔抬腿要走,万宜又拉住她。
“你真不打算回幕前了?现在台里那么缺人,新人又没法顶上大梁。像昨天,没有你在可怎么办?”
地方台不比中央,尤其新闻这块儿,每天地方上的事情就那么点。晚间八点新闻档,万宜、沈颐乔,再加上两个男主播,完全顾得过来。
那会儿有人开玩笑说深市电视台一姐她俩得竞争一下子。可自从沈颐乔有意退居幕后起,这个称号便自然而然落在万宜头上。
她们平时在台里是竞争关系,各忙各的,没见得有多近。但私底下其实还好。
沈颐乔说:“我昨天又没跑,不是帮你顶上了?”
“我是说你正式回来,混搭排班。”
“饶了我吧。”沈颐乔颇为认真地玩笑,“动不动熬大夜的日子我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晚间新闻,有时候还连轴凌晨档,的确要命。
万宜动动嘴皮子:“哦对,你结婚了。该不会是周总不让吧?”
“没有。”沈颐乔态度肉眼可见地软化,“他不会。”
“秀恩爱啊?”
万宜说着慢慢靠近,在她衣领边缘捕捉到一枚绯色痕迹:“啧,遮遮。”
沈颐乔出门前已经检查过了。
周沉很有分寸,向来不会在她身上留下显眼痕迹。今早不知道怎么了,用了不少蛮力不说,还逮着她吻。耳鬓厮磨间给她留了两枚痕迹,一枚稍低些,被衣服挡住。另一枚贴近耳后,在万宜说之前,沈颐乔压根没注意到。
她松了马尾,去洗手间用粉底盖住,这才出来。
几步后,又碰到台长。
台长朝她招招手。
两人进到最近一间会议室。台长开门见山:“台里新发的安排你怎么想?”
最新的排班表,今早收到时群里每个人都回了“收到”。沈颐乔自然也是。
台长单独找她来问,反倒显得她多特殊。
沈颐乔说:“我听台里的安排。”
“既然你本人都觉得没问题,那就这么安排下去了。后续有困难,你再和我讲。”
台里的新安排是让她带实习生,顶上栏目空缺。眼下最近的一件事,就是中网巡回赛的深市站,要出现场采访。
她和向知南的事当初沸沸扬扬,无人不知。
直接导致了如今与他有关的工作都变得掣肘起来。要不是真的人手不够,不会派到她头上。
领导的意思是让她带实习生,没说让她亲自上阵。
沈颐乔找到漏洞,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第5章 抱抱
确定要出采访,沈颐乔提前整理了所有参加运动员的资料。视线在向知南那一页上停留片刻。
近半年,他的参赛纪录果然都是空的。
运动员的在役生涯从开始的那一刻起,其实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空缺半年,在别人眼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
放在台面上的理由是他去澳洲封闭集训了。
至于内因,沈颐乔想,或许谁都没错。
她放下稿件,重新找了份电子档发给实习生。
眼下心态失衡,在频繁看到这三个字后她开始后悔,不应该那么快答应台长。她去采访向知南,马路上随便逮条狗能看出——哪哪都是问题。
生活好不容易才回归正轨,她不想再变得乱七八糟。
到晚上回家,这件事仍没绕过去。
沈颐乔心有不甘地打开微信,好几次罢工的消息已经编辑好,只差发出去。
嗡得一下,台长预料到似的,先发制人。
台长:通行证在你办公桌上。
沈颐乔洋洋洒洒一大段找的借口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原地删除了。
她懊恼地趴下,头枕双臂,居然累得睡了过去。
梦里还是五月初。
向知南特意飞来深市找她。
在察觉到梦是现实的反射后,沈颐乔潜意识觉得这是个噩梦。果然不出所料,梦里向知南将她堵在狭窄的楼梯口,像小孩被抢走了心爱的玩具那样不安地问她:“这段时间有个姓周的在追你?”
沈颐乔愕然。
她知道他赛程紧,却不知道他会因为捕风捉影的小事特意飞这么一趟。
“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准备比赛吗?”
向知南年轻的脸庞写满了郁气:“我不放心,备赛的时候一秒都静不下来。除非你亲口回答我。”
姓周的?
沈颐乔只想到了周沉。
可他是自己曾经的采访对象。
除了工作上很少的联系,以及有一次下了饭局顺路送她回家。哦对,还有前几天在电视台楼下遇见,他受邀参加一档访谈,结束后问她是否有时间。短信刚发出去,就在门厅凑巧碰到她外勤回来。
周沉送她一束花。
他说是访谈结束后现场其他观众送的。他花粉过敏,接下后很是为难。
“没法带到车里,台里除你外也没有其他认识的朋友,就这么扔了很浪费。实在是抱歉。”
那束花完全是沈颐乔的心头好。
漂亮的白玫瑰,花心泛着淡淡的香槟黄,用旧英文报纸包着,很有腔调。
她大方地笑着接过:“恭敬不如从命。”
如果这也算是周沉在追她?
沈颐乔打消这个念头,警告自己的小男友:“听风就是雨,你怎么不说离谱点,说我要和人家结婚了?”
向知南捂住她的嘴:“你敢。”
她的声音在男生带有薄茧的手掌下唔唔成声。
向知南发怒小兽似的瞪着她:“你等着,等我到法定年龄就娶你。”
她弯起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用眼神嘲笑他:几岁了啊,弟弟?
因为这趟深市之行,向知南时差没倒过来,并非以最佳状态参加的比赛。职业赛都是顶尖选手,细微的状态起伏能影响整个赛场表现。
他年轻气盛,爱憎分明,又有青年人特有的急躁与血气方刚。
沈颐乔已经尽量不去打扰他调整状态了,偶尔他发消息来求安慰,她也是简洁几句便催他去练习。
察觉到他状态出问题时已经爆冷。
沈颐乔挺后悔当时没多关心他一下的。
因此这段后悔在梦境里无限延续,让她又一次体验到被网暴的感觉。
曾经她做过网暴的课题,很可笑的是,当自己成为漩涡中心,再怎么伶牙俐齿都会变成别人手里继续伤害她的刀。她只能沉默。
雪花般的投诉信飞到电视台,她“顺应民意”从台前转幕后。
那些信她拆开过。
辱骂的话自不用说,还有好心人替她写挽联。花式侮辱繁多得让一向情绪敏感的她都变麻木了。
最后梦醒的时候,是看到一张她和向知南的合照。属于她的那部分被巨大的红色×覆盖,寄信人力气大得钢笔字都透了纸,上面写着“死”。
醒来后背一层冷汗。
沈颐乔像习惯了似的缓缓平复自己的心跳。等情绪稳住,她打算起身,给自己倒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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