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哥,这两天辛苦你了,你在医院垫的钱回去一起给你。”
聂峰搓了搓脸:
“这都不算啥,你不怪我就行。”
陆锦书不解:“怪你干啥子?又不是你的错。幸好你在,把他及时送到医院抢救,峰哥,真的谢谢你。”
聂峰心里总算是好受一点了。
他看得出来陆锦书很害怕,但是她没有哭没有闹,才二十三岁的年纪就有这样的定力,挺让人钦佩的。
他真心实意道:
“你放心,江砚肯定没事的,他肯定舍不得丢下你。”
陆锦书点点头:
“我知道。”
因为她也能感觉到江砚有多看重她,她相信他肯定舍不得再抛下她。
两人吃饱了,又给江芸和周悦带了饭。
到医院的时候那个主任正好在,江砚的病房里全是白大褂。
江砚还没醒,陆锦书和江芸还没急,给他做手术的主治医生先急上了。
陆锦书站在门口就听到主任满是惊疑道:
“不可能啊?按理应该醒了,这小子怎么还没醒?各项指标都正常吗?”
有人回答:
“主任,都正常呢,要不再观察一会儿。”
主任就叮嘱病人家属,让半个小时内没醒的话去叫他。
江芸吓得腿都软了:
“医生?我儿子怎么了?他还能醒过来吗?”
主任表情有些严肃:
“病人伤在脑部,这个情况虽然比较凶险,不过手术很成功。你们耐心等待,我回去再研究研究。”
白大褂们匆匆走了。
江芸直接哭了起来,倒是陆锦书比先前要坚强很多。
“妈,医生让我们耐心等待那我们就等,我们要相信江砚,他肯定会醒的。”
“先吃饭,你可不能垮了,你还要照顾我和江砚呢。”
江芸哭着把午饭吃了。
半个小时后,江砚还是没醒,然后他就被一群白大褂推去做检查。
结果检查完,一切正常,生命体征平稳。
但是江砚就是没醒。
医院召开了专家会诊,最后几个专家下了结论:只能等病人醒,最坏的结果就是变成植物人。
江芸听到这话直接就晕了。
众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陆锦书很镇定,毕竟她上辈子已经经历过江砚的死亡,这一次不管怎样他还活着。
而且医生说了,他生命体征平稳,醒过来的概率非常大。
“医生,我们家属需要怎么做?”
主任一脸挫败:
“你们家属多在他耳边说说话,喊他的名字,说不定他很快就醒了。”
说完主任就急匆匆回办公室去了,江砚的情况他第一次遇到,这是个很好的病例,得好好研究。
陆锦书抓着他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江砚,你把我和妈吓到了,你赶紧醒来。”
“江砚,你快醒过来,你说过要一辈子陪着我、要跟我白头到老的。”
她亲了亲江砚的手:
“江砚,我有点害怕。”
病床上的江砚没有一点反应。
但是他的脸色比昨天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要好很多了,有了一点点血色。
他看着完全不像是昏迷,更像是睡着了。
陆锦书不知道的是,不是江砚不愿意醒,是他暂时真的醒不来。
他又做梦了。
这一次,他梦到了90年的那个晚上。
他梦到母亲不堪受辱跳塘了,被人救回来后眼睛都是直的,话都不会说了,不管他怎么叫她都不答应。
他梦到他自己拿着柴刀冲进陆老大家,差点一刀结果了他,最后想到母亲他忍下来了,一刀骟了陆老大。
他梦到他带着精神明显不正常的母亲离开了陆家大院。
江砚在梦里急得满头汗,拼命喊着:
“不要走,不要离开,书儿,书儿呢?”
第173章 前世今生1
夜色很暗,两座大山之间蜿蜒的公路上,江砚一手拉着母亲江芸,一手提着用蛇皮口袋装着的棉被。
他背上还背着一个硕大的行李包,里面装着他和江芸的衣物。
半夜三更的,路上没人没车,只有两边的山林里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猫头鹰的叫声。
十九岁的江砚一点都不害怕。
现在的他,只一心想要带着母亲离开这里,离得远远的。
否则他妈就活不下去了。
他带着江芸没有去双河村所在的镇子,而是去了另外一个镇上。
两个镇之间离得也不算远,大概十几公里。
只是江芸走得很慢。
她嘴里一直念着聂青云的名字,手里紧紧抓着一件针织旧背心。
“青云,我来找你了,青云……”
江砚紧紧抿着薄唇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拉着妈妈一直往前。
路很黑。
但是他只能往前走。
终于走到了镇上,他拉着江芸站在等车的地方,把蛇皮袋放在地上,让江芸坐上去。
天还没亮,这会儿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这个镇是周边最大的一个镇,来往的车辆非常多。
天快麻麻亮的时候,镇上的铺子纷纷开门做起了生意。
江砚拉着江芸进了一家饭馆。
包子馒头还没有蒸好,老板两口子还在做。
不过看江砚大包小包的进来,老板也没赶人,还招呼他进来坐。
“小伙子这是要去南边打工啊?包放在门后面哈,先坐,要等哈儿哦。”
江砚“嗯”了一声,拉着江芸坐到靠门的位置。
可能是看到灯光,江芸的神志有些清醒。
“江砚,这是哪?”
“镇上。”江砚简单解释:“我们出去打工。”
江芸现在的脑子已经迷糊了,她理解不了儿子话里的信息,但是她依赖儿子,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嗯嗯,打工去,打工好。”
她眼神涣散,紧紧抱着聂青云穿过的背心,嘴里又喃喃说着:
“打工去,打工好。”
老板看她的样子,同情的问江砚:
“这是你妈啊?”
江砚没有说话,老板叹息的摇了摇头。
才四十出头就疯傻的妈,刚成年的儿子,要去南边打工,一看就是苦命人。
母子俩在饭馆吃了饭,江砚还买了馒头带着路上吃。
老板提醒他:
“现在天气热,这馒头放不久哦,你最好买点饼干带上。”
江砚从没出过远门,也不知道到南边要多久。
还是老板说了句:
“你们是要去羊城吧?那远的不得了哦,坐火车要三天。你买点饼干罐头 ,路上注意安全,最好不要在外面掏钱,火车上贼娃子多,神不知鬼不觉就把钱偷走了。”
江砚是个听劝的,他跟老板道了谢,又拉着江芸找到一间小卖部,买了饼干和罐头。
他们搭了最早的客车赶到丰市,上午十点就坐上了去羊城的火车。
运气比较好,他们买到了直达羊城的火车,而且有座位。
江砚把他的行李大包塞到货架上,被子直接塞座位底下,身上连个包都没有,只有一个装着食物的网兜子。
他让江芸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中间,挨着他的是一个戴着眼镜怀里抱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火车动了,江砚暗暗吐出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前路如何,但是他确定,他妈能活了。
“江砚,我们去哪?”
“南方。”
“那你爸爸呢?”
江砚:“……”
江芸现在不是完全清醒的,她的大脑开启了自保机制,让她忘记了痛苦。
现在的她,眼眸清澈,就跟个小孩子似的。
江砚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妈,江芸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象,喃喃自语:
“青云在等我呢。”
他们对面坐了两男一女,自从火车开始动,其中一个小眼睛男人就用视线把江砚三人扫了一遍。
江砚注意到,那人的视线在他旁边的眼镜男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有意无意扫了扫男人怀里抱着的公文包。
现在是白天,而且大家都刚上车,所有人都非常兴奋。
江砚心里暗暗琢磨着,那些贼娃子肯定不会一上车就动手,所以他现在要抓紧时间睡觉。
尤其昨晚他一夜没睡,精神又高度集中,这会儿松懈下来就真困了。
他从兜里掏出来一根布带子,把自己一只手和江芸的手绑在一起,然后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江砚被江芸叫醒。
“青云,我饿了。”
江砚愣了一下,他妈居然把他认成了父亲。
他没说什么,揭开了两人绑在一起的手,拿了馒头给她,又开了一个橘子罐头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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