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山青离开长河镇农机管理站,和各路从基层抽调的工友一起,住在长江边的临时工棚,大雨天搞研究,平日里带上工具去外江种杨树。
宋山青一个月回长河镇一次,给两个孩子带吃的,也给姚友梅钱,但夫妻俩不说话。
母亲问姚友梅的想法,姚友梅说:“我晓得你巴不得我离,但是离了对我没好处,我养不起两个孩子。”
母亲说:“我和你爸都有退休费,我们三个人加起来,养得起。”
姚友梅说:“你给我带二毛,友松丽芬已经很有意见。你和我爸帮我养孩子,他们要造反。还有友兰,她和志刚就那点工资,心里也会有想法。我是姐,我要做出表率。”
母亲说:“事急从权,友松友兰都不是糊涂人,都能理解我和你爸。”
姚友梅冲母亲发邪火:“你是想说,全家就我糊涂。”
母亲说:“你也不糊涂,你是嘴硬。你不光是怕养不起两个孩子,你心里不想和宋山青分开。”
姚友梅被戳中死穴,大怒:“我恨他!他想离,做梦!我绝不便宜他!”
母亲说:“我不说了,不揭你短。你不离就不离,但我是一句话都不想和宋山青说,你去找金香姨说道说道。”
老站长的妻子王金香说:“大山绝对不想离婚,是闹大了,下不了台,说气话。你要想办法往齐州奔,跟大山团圆,家才不会散。”
姚友梅和宋山青谈话:“你想办法留在齐州,我想办法调过去。”
宋山青点了头,说了对不起。姚友梅原谅了他,她确实不想离婚,她是恨他,但她对他还有感情,她想原谅他。
种树过程中,宋山青得到重用,后来,政府治理城郊的飞云湖,它人称烂泥塘,宋山青正式调到城市园林管理处。他叹息过,栗建华在林业上的才干远胜于他,如果没有下海,栗建华的专业之路更宽。
宋山青和同事们历经数年,成功治理了烂泥塘,它占地面积超过5平方公里,政府围绕它建造环湖公园,宋山青的能力再次发挥作用,每天和各类花木果树打交道。
飞云湖公园落成,成为齐州城市地标。公园指挥部解散,但花草树木要靠人长期养护和管理,宋山青在公园管理中心待到退休。
20岁的宋蓉说:“出轨你都能原谅,我是你,就离了。”
姚友梅说:“离了,我怎么养得起你们两个?一人一个,我也舍不得,就你爸那个脾性,怎么带得好孩子,被后妈虐待怎么办?那个女的又不是真心对他,还不是图他能开油票。”
宋蓉说:“没意思,真没意思。”
姚友梅说:“事情过去了就不多想,幸好后来你爸再没做错事。”
姚友梅44岁生日那天夜里,宋蓉没怎么为何景明哭,生气成分更大,她气呼呼说美国人人都去得。
姚友梅说:“我脑袋里总有个画面,宋蓉脸都哭肿了,眼睛也肿得快睁不开。我这几天想破头皮,模模糊糊想起宋蓉问对方,你怎么能让我失去你,我们完了,我一万年都不会再和你说一句话。”
宋蓉爱憎分明,从来如此,慧儿说:“可能是因为逯可,蓉儿下铺那个。”
第58章
刚上大学时,宋蓉和逯可最要好,每天同出同进。慧儿一开始很看不上宋蓉,多大人了,上个学还让妈妈爬上爬下铺床挂蚊帐,还崴脚逃避军训。
宋蓉崴脚是故意的,慧儿看到她在楼梯台阶一次次实验,终于扭伤了脚踝,肿得老高,去医务室开到证明。
慧儿很鄙视,但这个狡猾的狠人会瘸着脚一次次去打水,放凉了给军训归来的室友喝个痛快。她私底下告诉慧儿,她自小肺活量不行,气球吹不大,从小到大800米都跑不下来,第二圈只能走,她害怕军训。
此人有点小心眼,但不坏,慧儿想,她并非没有可取之处。但是很快,慧儿又转变了对宋蓉的看法:她连洗衣服都要模仿别人!
然而,笨人又能看出慧儿生活费不够,常常在她床上放个大面包。慧儿不吃白食,提出帮宋蓉洗床品,这人实在太笨了。
寝室卧谈会上,宋蓉说过父母都是工薪阶层,慧儿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娇生惯养。宋蓉说:“我以前住校,每星期攒一包衣服,我爸来接我,回家丢洗衣机。”
学校有个烘焙坊,豆沙面包和奶油面包是公认的好吃,宋蓉只吃豆沙馅,她不爱吃饭,总是吃个豆沙面包当晚餐。逯可很羡慕她,她个头高,还吃不胖,穿什么都好看。
宋蓉说:“可可宝贝,你怎么现在才出现?我在老家,别人才不说我穿什么都好看,说我骨架大,块头大,不秀气。我读小学时蹿个子,班里有人给我取外号叫韭菜。”
慧儿问:“是迎风就长的意思吗?”
宋蓉撇嘴:“才不是。他们说,人大笨,狗大呆,包子大了是韭菜。”
姚友梅记得这个事。家里蒸包子,宋蓉连掰几个:“我从来没吃过韭菜馅包子。我都不吃韭菜,为什么要用我讨厌的菜喊我,气死我了。”
宋蓉读高中时,要穿38码的鞋,姚友梅带她去熟人店里买鞋,熟人说:“这么高,不能再长啦,女孩长得太高了,不好找男朋友。”
宋蓉说:“那是男的太矮了,我想长到一米七五以上。”
逯可盛情夸赞宋蓉:“你借我几厘米多好,我一米六就满足了。”
宋蓉说:“我也才一米六六,不富余。”
宋蓉长到一米六九,打住了。她很失望:“高跟鞋太难穿了,我不穿,再长高点就好了。”
姚友梅说:“长那么高有什么用,你是想一拳打死好几个吗?”
宋蓉斜眼看她:“亏你还打过篮球!身高一米六打篮球,跟一米八打篮球,那能是一个效果吗?”
姚友梅指正:“我一米六三,你连你妈身高多少都不知道。”
宋蓉笑道:“我知道。我还知道你打前锋,当得分王,很了不起。”
好友刘茵被龙卷风夺去生命,姚友梅不再打篮球,也不提青春往事,她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宋蓉说:“家家说你是队里的第一得分手,罚球质量高。”
姚友梅心酸眼热。她小时候,母亲总嫌她费鞋,是父亲给她买运动鞋。她每次上场都套一副帆布做的袖套保护鞋子,依然被磨得不成样子,她以为母亲又会絮叨,但母亲没有。母亲不懂球,却记住了女儿在球场上的荣光,还说给女儿的女儿听。
大专三年,宋蓉的体育课上得很轻松。体育老师是省舞蹈协会会员,拿过现代舞大奖,她每次都让男生自由活动,女生跟她学跳舞,从慢三慢四开始,没兴趣的就坐在草地上晒太阳。
每个月都有一次体育测验,五十米和一百米,宋蓉就跑,八百米就称见习,这是女生们对来月经的含蓄说法。宋蓉乐感好,学舞蹈有灵性,体育老师每学期都给她高分。
大学期间,宋蓉、逯可和曾玉慧是铁三角。毕业后,逯可去上海投奔表姐,在工作中<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同事,频频示好,但同事却对人说:她也不看看自己,一个外地人,长得也一般,还矮。
第二天,逯可给宋蓉打了一个电话。慧儿认为那可能是宋蓉哭得脸都肿了的原因,她看了宋山青几眼,说:“叔叔可以回避一下吗?”
宋山青拿起《地藏菩萨本愿经》,去小院和植物待着。慧儿回忆,逯可说:“蓉儿,言情小说里把□□写得欲生欲死,我怎么觉得就那么回事?”
宋蓉说:“艺术夸张吧。李白说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也不可能是真的。不过,□□说不定是因人而异。”
逯可追问:“那你是什么感觉?”
宋蓉说:“……大概是踢足球?我是门将,很欣赏队友传切配合,盘带过人,但是一旦突到我的禁区里面,我屏息以待,左支右绌,说实话,不是什么舒适感,是入侵感。对方临门一脚射门的快感,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体会不到。可可,对我来说,色授魂与,尤胜于颠倒衣裳。”
逯可说:“你说得真玄乎。其实就是前戏很享受,但是没有高潮?”
宋蓉说:“外面还是有的,我很喜欢被爱抚。啊!你谈恋爱啦?”
逯可说:“昨晚做了,没有前戏,感觉很一般。”
宋蓉说:“你不要不好意思,你要告诉你男朋友,你喜欢怎样怎样。”
逯可说:“不是男朋友,是何景明。”
被暗恋的同事奚落后,逯可大受刺激,狂喝几瓶啤酒,内心充满放纵欲望,给何景明发短信,是她从网上摘抄的诗句:“听说信是不必等的,听说人是空相许的,该凉的茶早已薄凉如暮,该走的你曾低眉如诉。”
何景明问:“你是谁?”
逯可回复:“一位故人。”
何景明打电话,逯可说出一些他亲厚熟人才知道的信息,但何景明对这个声音全然陌生:“你直接说吧,你是谁。”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