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蓉说自己对男人的审美是阿尔法外形,敏锐敏捷充满力量,但内在不要有太强的攻击性,她只喜欢性情宽厚的人。
猛然间,姚友梅后知后觉地想到,为宋蓉挑选遗照那天,她看到宋蓉的电脑里,有个名为“恋人”的文件夹,四个人名依次排列,分别是:陶沣、何景明、李镱、谢湘南。
陶沣是宋蓉第一任男朋友,宋蓉刚读大专时认识,姚友梅亲眼见过他,一起吃过很多次饭。
宋蓉大三那年,和何景明相恋。2006年,宋蓉从公路局辞职到广州工作,在某天结识李镱,但她没对家里说过此人,两人何时相识相恋,至今成谜。
后来宋蓉离开广州《星期八》杂志,去上海网站工作,认识同事谢湘南。而潘迎雨,一个有着前未婚夫身份的男人,竟然没有被归类在宋蓉的恋人名单里。
姚友梅心惊肉跳,再次回头望。潘迎雨举止文雅柔和,他的朋友年轻强悍,姚友梅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对潘迎雨的关切姿态一览无余。
大丽花的视频里,把秦琪称为宋蓉的密友,姚友梅以为是亲密朋友的简称,但评论区有很多人反感大丽花的隐晦暗示,批评他是恶意中伤,秦琪直言是“一对”的意思,姚友梅才知道它的真正含义。
街边人来人往,姚友梅福至心灵,冷汗涔涔,翻看夏芳野和彼得潘的聊天记录。大多是闲聊,也聊工作上的事,她拼命往上翻,看到一张照片,她点击,却提示“图片已过期或已被清理”,但依稀可见是合照,夏芳野说:“他好帅。”
彼得潘回了一个蹦跳的表情。姚友梅点开他的朋友圈,是一条直线。他也许没发过朋友圈,也许,是宋蓉去世后,他把夏芳野屏蔽了。
姚友梅给秦琪发信息:“七七,我有点事想问你,得耽误你一刻钟,麻烦你忙完联系我。”
秦琪回复:“阿姨,我在开会,等我半小时。”
第42章
秦琪如约打来电话,姚友梅说:“七七,我们刚才和潘迎雨吃晚饭了,你知道他吗?他网名叫彼得潘。”
秦琪嗯了一声,姚友梅又说:“他和宋蓉只是朋友,对吗?”
秦琪一下子静下来。姚友梅央求道:“七七,我只能从你这里听到实话了。”
秦琪问:“阿姨,他和你说了什么?”
姚友梅从头说起,听到宋蓉闯进潘迎雨家,秦琪说:“彼得潘不是被主编职位激励的,那时对他而言,事业不重要,是小鹿连骗带哄拿下他的。”
在月牙泉边,宋蓉对潘迎雨坦陈她在爱情中当过负心人。潘迎雨判断她不是思想保守的人,游历大西北途中,他讲了他的几段情史,给宋蓉看过旧日合照。
潘迎雨失恋后一蹶不振,宋蓉从外网下载了几张模特照片,刚出道,不知名,很符合潘迎雨的审美,她拿着照片去潘迎雨家:“我们公司《潮·玩》杂志的编辑,上个月恢复单身,你进了编辑部,就是近水楼台。”
照片中的人在咖啡店吃喝,在健身房运动,在电脑前工作,潘迎雨看了又看:“难度很大。”
宋蓉说:“你想好,这可是绝色。”
潘迎雨洗心革面去面试,往格子间走了一圈,没看到绝色本人。宋蓉说:“去揭阳探店了。”还给潘迎雨看绝色写的文章,“我发现你们广东人写美食文好喜欢用‘惹味’这个词哦。又会写又会拍,长得还那么有型,你要把握机会。”
公司没给潘迎雨主编一职,让他从副主编做起。他入职后才知道,绝色编辑是个亚裔模特,人在巴黎。他快被气死了:“卢俊义被诓骗落草是什么心情,我现在就是什么心情。”
宋蓉说:“你刚来就走吗?你是我推荐的,我没想过辞职,你不要让我在公司难做。”
潘迎雨在《潮·玩》待下来,手搭凉棚,左顾右盼,跟宋蓉开玩笑:“怎生不见我那一个人?”
后来,潘迎雨谈了新恋爱,再后来分手,再谈,在情海中浮沉,面临来自家族的婚育压力。他想过对家里说出实情,但他的朋友是前车之鉴,家里痛骂儿子变态,送去接受电击,也有朋友的家长说:“你先结婚生孩子,以后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潘迎雨其他朋友要么找同类女人打配合,要么坑害异性恋女人,后者,潘迎雨嫌品行恶劣,不再来往。
压力太大,但各方面契合的同类女人难寻。彩礼三金婚礼潘迎雨都能配合,但有人要求所有节假日都不和潘家人聚会,她得和伴侣出游;有人想生孩子,生完就离;还有人说不生孩子也不离,相安无事演夫妻,每个月给她一万块生活费。
潘迎雨一度苦闷得想自杀,倾诉对象通常是宋蓉,两人是同事,是知交,还有着同样的处境,无话不谈。
2011年春节后,宋蓉说:“你不用再在天涯上发互助帖了,我们互相掩护。”
潘迎雨说不行,宋蓉说:“今年过年在家,我被逼上梁山了,只想一了百了。现下我很需要你。我们在网上选陌生人订契约,风险很大,以我俩的关系才稳当。”
两人是肝胆相照的关系,既不会要挟对方,也不会借机假戏真做,凡事都能商量着来。潘迎雨说:“我们做假证,办真酒。”
姚友梅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俩把结婚当儿戏!疯了!都疯了!”
秦琪说:“阿姨,你和叔叔到处借钱给小鹿买房,你还为她摔伤,大过年的躺在床上动不了,她被愧疚压垮了,想成全你的心愿。”
姚友梅又愤怒又伤心:“所以他俩一拍即合!眼睛一闭心一横,一起撒个弥天大谎!我们要宋蓉结婚生孩子,是想她有人互相照顾,老了有孩子跑前跑后,有个指靠。她怎么能够,怎么能够对自己狠成那样……”
秦琪说:“小鹿对自己心狠,是因为你们催得太狠,她狠不过你们。”
宋蓉抵抗了那么多年,一直和父母硬碰硬,结果母亲摔了,她心软了。姚友梅喉头哽住:“她心软也不能对自己不负责任,终身大事,怎么能铤而走险?胆子太大,太疯了!”
秦琪说:“阿姨,人们把婚姻称为终身大事,但又经常草率行事。生活里多少人的婚姻,见几次面就定下来,因为要随大流,因为到年龄了,因为被家里催疯了,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们都敢铤而走险,胆子不大吗,不疯吗?比较起来,小鹿和彼得潘是很要好的朋友,互相信任,每对真正的夫妻敢说自己和对方是好朋友吗?”
宋云生的大儿子和大儿媳订婚前只见过一次面,胆子不大吗?周妍对宋星张不开腿,依然结婚了,不疯吗?她把宋星当朋友看待吗?姚友梅无言以对,这个社会上,有太多事看似很离谱,其实都在她的生活经验之内。
秦琪叹气说:“小鹿带彼得潘回家,看到你和叔叔那么高兴,她很难过,同时看清楚自己的内心,原来不行,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她不能让你们继续活在谎言里,她自己也做不到。”
姚友梅和宋山青备下盛宴,宴请全体至亲,宋蓉被他俩的开怀击溃,离席哭泣。面对追出门的潘迎雨,她说:“我骗不下去。小雨,是我昏了头,我认错。”
潘迎雨说:“你说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宋蓉说:“没那么简单。我们现在扛不住结婚压力,很快会扛不住生育压力,比传统婚姻更难以应对。小雨,大军压境,必须寸土不让,让一步,只会退十里,最后一败涂地。我们不让自己陷入更麻烦的境地好吗?从现在起拼命扛住,一扛到底,不要再错下去。”
潘迎雨说:“我说什么他们都当耳旁风,从来不顾我的感受,不听我的心愿,我也不成全他们的心愿,野鹿,我们不给他们机会。”
宋蓉说:“他们给我们买了房,我们以后还。我们不做违心事。我把你拖下水,我向你道歉。”
潘迎雨一笑,像在大西北告别时一样,向宋蓉偏过头,两人互相碰碰头。当年潘迎雨说:“很高兴认识你。”此时他说,“我们做到这一步,已经能给他们说法了,你没有对不起我,不用说抱歉。”
宋山青说:“所以小潘的父母让宋蓉生四五个不是真的。”
秦琪说:“他们确实说过多多益善,还让小鹿婚后别上班,专心备孕,生儿生女都有奖励,还说女人要懂得保养,为了一点工资,风里来雨里去,是作践自己,潘家不缺她挣的那点小菜钱。小鹿说生孩子不耽误工作,有的人爱好打麻将,钓鱼,看电视,她爱好工作。”
姚友梅问:“宋蓉真答应生孩子?”
秦琪说:“只是权宜之计,他俩约定结婚后就说潘迎雨不能生,吵吵闹闹个两年,就好提离婚了。”
姚友梅说:“宋蓉对我们的说法是不想生那么多,所以分手,小潘是怎么跟家里说的?”
秦琪说:“他说做婚检查出死./精无./精,没有生育能力,所以小鹿甩了他。他伪照了不同医院的无./精症报告,但他父母不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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