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蓉开始找宋星借钱,谎话张口就来:买房时欠的债被朋友催,工作收入不佳,还房贷吃力,这么连哄带骗,零打碎敲,每年都能找宋星弄到一两万块钱。


    宋蓉只借不还,但宋星没说过什么。几年后,他终于有了储蓄意识,宋蓉给他几张小存单:“都给你存着的。”


    宋星很意外,从此每个季度都主动给宋蓉转点钱,还叫她理财胆子大点,亏了不怪她,宋蓉不干:“收益高,风险也高,得时时盯着,我不想太操心。”


    宋星和周妍交往后,找宋蓉要回三分之一当恋爱资金。后来周家要彩礼,宋蓉提出把她代管的宋星积蓄都拿出来,姚友梅没要:“这是我和你爸的事,我们早有准备。”


    宋星结婚前,姚友梅叮嘱宋蓉不必赶礼,她是未婚,且是平辈,但宋蓉给宋星转了6.6万元,宋星让她从他的存款里扣,宋蓉说:“这是礼金,我有我做人的原则。”


    宋星把这笔钱转给姚友梅,让她存定期,以后他再攒点钱,在省城买房付首付,方便宋蓉和父母居住,省得每年过年相聚舟车劳顿。


    沅城和省城市郊车程半小时左右,公积金互通,宋星打算于2029年看房,那时他还清沅城的房贷,用公积金供省城的房子。


    省城教学质量比沅城好,宋星想买学区房,姐姐和父母住得近不说,以后有孩子,读书方便。


    2029年并不遥远,可是宋蓉离世,宋星和周妍的婚姻也岌岌可危。姚友梅心口钝痛,她和宋山青为什么那么恋家,如果她执意来苏州照顾宋蓉,宋蓉一定还活着;如果宋星婚后,她和宋山青去沅城租房住,一定能帮儿子拢住婚姻。为什么不这样,为什么不?


    宋星问起采访怎么安排,姚友梅说是文稿形式,会配些照片,她刚才问过宋蓉的朋友,她们都愿意配合采访,让记者写出尽可能丰富的人物稿件。


    宋山青送进一盘樱桃,招呼周妍吃,低头对宋星说:“采访时间是下午两点,我们明天送走你姐,把家里收拾一下。”


    周妍说:“爸爸,妈妈,你们歇着,明天我来打扫。”


    宋星说:“请钟点工吧。”


    姚友梅说不用,宋蓉家就这么点大,宋山青每天都用洗地机拖一遍,家里不脏,明天把台面上的零碎物品都收起来,角角落落擦干净,顺一顺就看得过去。


    宋星走到落地窗前摸了摸,再看看四周的踢脚线,说:“积了灰,你们别弄了,我约个钟点工。”


    姚友梅说:“隔壁邻居说前天钟点工来过,敲了半天门,当时我和你爸躲出去了,也不知道你姐是什么时候约的。”


    周妍问:“为什么要躲?”


    宋山青说:“很多记者要来采访,我们招架不住。外面那三个男人是姐姐的朋友请来帮我们挡人的。”


    宋星拿颗樱桃吃:“本来还想,今年宋大猫过生日,我送她吸尘器。”


    宋蓉做了功课,但装修还是搞出不少卫生死角,姚友梅和宋山青来住的那次,说过要给她买吸尘器,宋星买给家里的很好用,宋山青经常换吸头下楼,把他心爱的汽车弄得干干净净。


    宋蓉说自己定期请钟点工进行深度清洁,姚友梅说摊下来还是吸尘器划算,宋蓉摇头:“阿姨还能帮我擦玻璃,清扫院子。”


    宋蓉买的是二手房,原业主把院子做成阳光房,但落叶覆盖玻璃顶,既影响采光,又不好清理,宋蓉敲掉玻璃,换成伸缩雨棚,晴天收起来,阳光能斜射到书房里,但是下大雨不太行,雨后地砖很脏,她说钟点工帮了她大忙:“我松快,她也能赚点钱。”


    姚友梅逗她:“这下怎么不说机器人好?”


    宋蓉笑道:“科技是人类智慧的产物,机器是不可能取代人类的。但我老了肯定能用上触手怪,你对科学家要有信心。”


    她没能用上触手怪。姚友梅想得眼眶一红。周妍说:“妈妈,姐姐走了,我也很伤心。我和宋星结婚前,你说会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我记在心上,以后你真的把我当女儿看待吧。”


    儿媳一双泪眼楚楚可怜,姚友梅心里一软。宋星却冷哼一声:“你不要搞这一套,我对你已经死心了。”他看向姚友梅说,“我没喊她来,是她自己来的。”


    周妍说:“爸爸,妈妈,姐姐对我很好,我不能不来。”


    宋星又是一声冷哼。宋蓉以前批评过他:什么时候染上冷笑的毛病,你以前不这样。宋星说近墨者黑,周妍说不过他,就会冷哼,一声接一声,宋蓉很奇怪:“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说过她?”


    宋星说:“比如她看综艺节目,问我,山东不是东北吗,为什么这个嘉宾说曾祖辈从山东去东北?我说东北三省不包括山东,她非要跟我争论不可,我说你好歹读了中专,为什么没有地理常识,她就耍赖,说我嫌她没文化,说反正南方以北都是东北。”


    宋蓉笑起来:“这姑娘地理是真的不好。不过她嘴上不认输,其实心里知道了。这是小事,你放她一马。”


    宋星说:“确实是小事,但她总为这些随口一说的小事和我争,我纠正,她就说我爹味重,我还能跟她说什么。”


    宋蓉出事前几天,姚友梅求助于她:“二猫铁了心要离婚,我和你爸劝不动。”


    宋蓉给宋星打电话,宋星抱怨:“刚开始相处她还不是这样。暧昧期大家都会藏着一点本性,时间长了,藏不住,我感觉性格不合适,相处不舒服,可是老爸老妈总说她不错。老宋说大男人要有大肚量,不要在小事上斤斤计较,就算周妍说美国是中国领土,你哈哈一笑,不就过去了,干吗要吵起来?是是是,月球也是中国的,行行行,我三十多了,我必须结婚,我结给你们看,但是结了又能怎么样,她都不愿意和我住在一起。”


    宋星和周妍是谈了一年多恋爱结的婚。恋爱期间,周妍周末去宋星家住,平时住在她父亲买给她的33平方米LOFT里,就在她单位斜对面。


    宋星让周妍搬来住,周妍说他家和她单位南辕北辙,她早上想多睡会儿,除非宋星开车送她上班。宋星说她单位在繁华商圈,常年堵车,他送她上班,她必须起得更早,不然他再赶去位于城市另一端的规划院会迟到。


    这件事谈不拢,两人一直没有同居。结婚前,姚友梅要求周妍婚后和宋星同住,宋星承诺攒钱给她买辆车,周妍答应了,但她没做到,理由是她供职的女装品牌直播频率提高,经常播到半夜,身为试款模特的她是直播主力,她搬到宋星家会打扰他睡眠。


    宋星家有两间卧室,一间书房,他说每逢周妍直播,就分房睡,周妍仍是不肯搬。


    宋山青和宋星商量:“我和你妈去沅城吧,在你家楼下租个两居室,我每天送妍妍上班,反正我觉少,起得早。”


    宋星大怒:“我结婚花光你们的钱,已经够丢人了,不能还让你们给她当牛做马!她自己都说过,她有同事是从城西骑电动车上班,她就得让人送?”


    宋星和周妍继续不咸不淡地相处。姚友梅对儿子的婚姻捏把汗,但是她的弟弟妹妹各有各的烦心事,她只能找宋蓉倾诉,宋蓉经常不耐烦:“第一,我劝过你很多次,强扭的瓜不甜,你不听;第二,我对婚育话题一点兴趣都没有。”


    姚友梅说:“你爸爸整天下棋,采取逃避态度,我心里堵得慌,不和你说,能跟哪个说?”


    宋蓉叫她想开些,姚友梅说:“你大伯大嬢怎么就过得那么顺,我和你爸都想不开。”


    宋蓉说:“想不开也得硬想,我有焦虑症,也得硬扛。我的情绪不可能不受你们影响,你不要再让我焦虑。”


    姚友梅答应不再增加她的负面情绪,却依然一再找她诉苦,宋蓉嘴硬心软:“你和我爸有执念,想不开,就得承受代价。焦虑症躯体化是身体不舒服,很折磨人,我没有心力安慰你,你放过你的焦虑症女儿,也放过你儿子。哪天他和妍妍过不下去,想分开,你由他去,别让他也焦虑抑郁。”


    周父早年在沅城买了一套三居室养老房,烂尾多年,在政府的接管下建成,去年交房后,周父把装修事宜托付给宋星,他出装修费,宋星监工,宋星应承了。


    周母说宋星工作忙,自己闲人一个,从小镇跑来沅城盯装修,和周妍挤在LOFT住,但她一句普通话都不会说,装修队和她沟通不了,每次都找宋星。


    宋星对装修盯得紧,还贴了钱,但周妍总在指责他:主辅材买贵了、浴柜有一道划痕你为什么没发现?你明知道我妈不懂,今天干吗不去工地,害得她和工人吵架?


    宋星说单位有事,他走不开,和工长改约了时间,周妍不依不饶:“整天加班!你又没赚到什么钱!”


    宋星说:“没赚到钱,还敢不加班,我是想丢工作吗?”


    周妍说:“你又没当个官!请个假怎么了,单位又不是没你就不转了。”


    小两口总为装修的事吵架,宋山青和姚友梅都让宋星别管,结婚前周家提出做婚前财产公证,说明防着他,何苦还劳心费力?宋星说:“我答应过她爸,半途撂挑子,不合适。我对房子上心,还不是把周家当自家人看待,想把日子往好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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