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式沙拉还不错,她吃一口后又随意听听旁人的谈话。


    “溥总难得愿意办生日宴。”一个男人开口,笑着觑一眼寿星,“本来想着是今年年纪到了忽然想开,毕竟之前要给他过生日他居然能嫌弃浪费时间,现在看来是有了女友的缘故。”


    一桌子人立马笑了。


    溥怀砚的一个表弟接话:“有句话不是说吗?一个人心情好了,心胸就会宽广很多。这不,砚哥今天就让我们来浪费他的时间了,哦,今天这不是浪费,是来分享他的喜悦的。”


    大家伙的笑声更是接连荡漾开。


    山黛连吃沙拉都没好意思了。


    溥怀砚递过去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嗓音磁性:“吃了东西,能当个哑巴就当个哑巴。”


    “……”


    一伙人大笑。


    一个牛排盘子忽然出现在眼前。山黛静静看着那切割得漂亮细致的牛排,再看溥怀砚把她碰都没碰的餐盘挪到自己面前。


    他并不着急吃,举起了酒杯。


    众人见此纷纷举杯。


    “还没祝砚哥生日快乐呢,饭都吃了,闲话可以不说,该说还得说,我祝砚哥生日快乐,和嫂子百年好合。”


    山黛:“……”


    众人马上起哄,纷纷摇着酒杯过来与溥怀砚碰杯,“百年好合百年好合,恩爱了砚哥就快乐了,不用生日也天天快乐。”


    笑声一阵又一阵。


    “生日快乐”在长桌络绎不绝地响起,伴随着各种各样但总少不了一句“百年好合”的祝福语。


    溥怀砚一句话没再堵他们,一个个非常有耐心地与他们碰杯。


    直到最后他的杯子放到了眼前。山黛下意识就抬起早就捏着的杯子,挪动僵硬的手去与他一碰。


    清脆一声响,四目在摇曳的杯光下相对,西餐厅朦胧烛光线下,男人漆黑的眼神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似火光在摇摆,全是动情的神色,藏都不藏了。


    他薄唇浅浅半勾。


    山黛忍着羞涩,低语:“生日快乐……平安,自在,清闲,好好吃饭,不要胃疼,永远健康。”


    男人眼神深深地闪了闪。


    比起所有人都在祝他百年好合,她自然不会也这样暧昧地祝他,但是她记得他胃不好,始终记得。


    衬衣口袋里那张便签纸此刻好像有些滚烫,有些灼到心头。


    溥怀砚深吸口气,微笑,“谢谢夫人。”


    “……”


    众人一瞬起哄,“我的妈,都是夫人了?”


    有人接话:“该不会已经背地里领证了吧。”


    抽气声,“真的假的?速度也太快了,哥你才回国不到两年,老婆都有了。”


    有人肯定道:“难怪今天要办生日宴,原来是公布婚讯啊。”t?


    “恭喜恭喜恭喜。”


    “恭喜哥……”


    山黛喝完酒,摇摇头垂下脑袋,手指捂住燥热额头,挡住前面疯狂如潮水袭来的视线。


    溥怀砚终于适可而止地解释并提醒他们:“没有领证,别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情人之间的爱称没见过?”


    “……”山黛想死。


    一阵吸气声后,纷纷表态,“见过见过哈哈哈。”


    “见过哥,还是那句话,百年好合。”


    “那就祝溥总早日和心上人拿证吧,到时候还是要请客的,这多好啊,还能再蹭一顿。”


    “嫂子嫂子,祝你们早日领证。”cici喊山黛。


    她是全世界里最认为他们是一对,且真心希望他们早日领证的人。


    山黛尴尬极了地抬头,冲她笑,抿抿唇低声呢喃:“谢谢。”


    “呜呜嫂子好甜美。”cici眼睛发光,她每次都要沉迷山黛的颜值。


    接着饭桌上又因为这句赞美七嘴八舌地说起她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事情,饭桌上感慨连连,好像一下子换了主角,而且说溥怀砚他就制止,说她美貌,他全程很受用,优雅切着牛排并不去阻止。


    山黛真是要不行了,不敢再说话,只能默默低头吃饭。


    吃了两口牛排,终于有人换了话题。


    “还记得两年前在多伦多,家宴,一群人非让怀砚找女朋友,不然去相亲。”


    周相明边吃边开口,“怀砚说不想找,等他老到半身不遂的时候就去相亲……”


    众人大笑。


    山黛原本也浅笑,结果对方下一句说:“结果那天吃完饭出去,路上出车祸,半个车子碎了,和半身不遂没区别。”


    山黛脑子嗡嗡一声,愣住,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斜对面说话的男人。


    沈嘉霓第一次开口:“是吧是吧,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家里天塌了。”


    周相明微笑看身侧的沈嘉霓:“还记得呢瓷瓷。”


    “当然,他那么严重,后来在医院,粉碎性骨折都半身不遂了还被家里人骂呢,大姐就差揍他了,说早去相亲就没事了。”


    “是吧,躺床上半死不活还被骂,太惨了。”男人摇摇头感慨。


    “那会儿好可怜。”沈嘉霓一边偷瞄山黛一边说,“现在好了,没有人会骂他了。”


    他们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在问后面人是多久才好起来的,山黛有些食不知味。


    “吃饭,怎么不吃了。”溥怀砚的声音钻入耳朵。


    山黛朝他那一侧扭头,小声询问:“伤那么重啊,那后来都好了吗?”


    “好了,在医院待了几个月,什么病都治好了。”他似乎没放在心上。


    山黛却听得心头突突跳,几个月?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男人,她心中很不是滋味,尤其是想到他在病床上还被骂。


    “为什么还骂你呢,都出事了。”她举起一块牛排,还是忍不住说。


    “他们夸张了,只是因为我不听长辈的话去相亲而已,长辈说我早去相亲就不至于一语成谶,没骂什么。”他不甚在意地为她解释,“都是家里的亲戚,没人会真的责骂我的,没事。”


    “家里的亲戚?”


    “嗯。”


    “你父母是不是还没到医院?”


    “我父母离婚了,他们基本没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住院那半年里,他们加起来统共出现不超过一个手掌数,所以更不会骂我,家里管事的大姐骂了几句罢了,没什么。”


    山黛心头再次如被钟声撞击,好长的一记鸣响。


    ——离婚,半年,一个手掌数。


    溥怀砚饮一杯酒,拿酒瓶倒。山黛看着,捏起酒杯去和他碰。


    他说:“不要喝太多,红酒后劲比较大,一会儿难受。”他温柔靠近她耳语,“喝点果汁。”


    说罢他再次一饮而尽。


    山黛不知道他酒量怎么样,上次见他喝酒还是和路致行一起,那是商务饭局,大家都喝个意思,很克制。


    他今天已经喝了好几杯了。


    不过这么多人在,而且在家里,难得过生日她也不想过早去提醒他。


    “那在医院,是谁照顾你?”她随口问。


    溥怀砚:“小瓷的父母住在多伦多,我在多伦多出事,基本上是他们夫妻照顾我,叔叔婶婶挺恩爱的。”


    “其他亲戚会去看你吗?”她也不知道为何会克制不住关心这些事,就是不住地心疼。


    溥怀砚似乎想了想,末了淡淡点一下头:“会吧,大部分人去看我的次数都超过我父母了。”他蓦然笑了笑,“不过……”


    大部分超过他父母,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忽然笑了,山黛不是很理解地朝他看去:“怎么啦?”


    他玩味说道:“我家族里那些人,离婚的比不离婚的多,所以,可能探望我的人就没有普通人那么多吧,大家都比较忙,也没有成双成对地去。有空就去,十天半个月的吧,去看一回。”


    山黛清晰地感受到心头有针扎似的疼,那么有钱,百科上的溥氏寰洋那么有钱,宴信家族那么庞大,却离婚的比不离婚的多,以至于他住院几个月,去医院探望他的人不多。


    那段时间他就自己孤零零在病床上躺着。


    就两年前,距离现在并不遥远,那会儿的溥怀砚过的是那样的日子。


    她呢,她在为准备结婚而喜悦。


    溥怀砚给她的餐盘里放了新上的一道菜,是佣人刚上的,刚烫好的海鲜,他将螺肉切割好整齐放在她的盘子里,淋汁,告诉她趁热吃。


    山黛静静看着,一边拿叉子叉起海鲜,一边想,溥怀砚这样完美又无畏的人生底色是不是就是由这些童年生活形成的,孤单的日子,紊乱的家族,分崩离析的所有亲缘,让他无所畏惧去爱一个离婚的女人,只要这个女人身上有他需要的爱,他就愿意去为之疯狂地努力直到拥有。


    他绅士,温柔,脾性好,从容有涵养,面面俱到将她照顾得很妥帖,这些也是过去破碎的一切逼他形成的。


    如今身边形形色色的好友亲人都踏入婚姻堡垒中,溥怀砚是一个不愿意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相亲的人,因为深知婚姻这种东西,两情相悦都未必长久,遑论相亲,但内心深处,他可能真的,真的也渴望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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