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自己走出来了,可如今却连提都不想提,分明无法释怀。
陆时序有些心疼,却也只能转移了话题。
“那就好。对了,要不要听首歌助眠?你喜欢听什么歌?”
“随便。”
姜荔以为他要用手机放歌,谁知道他居然自己哼唱了起来: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
有只小白船
船上有棵桂花树
白兔在游玩
桨儿桨儿看不见
船上也没帆
飘呀飘呀飘向西天……”
姜荔猛然拉开帘子,黑暗里她的眼神亮得可怕。
陆时序被吓了一跳,歌声也戛然而止:“怎么了?我唱得不好,吓到你了?”
姜荔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你怎么会唱这首歌?”
陆时序不禁失笑:“这首《小白船》是很老的童谣,传唱度也很高,我会唱有什么奇怪吗?”
他原想着这首歌曲调轻柔,适合哄睡。却没想到,姜荔的反应怎么大。
黑暗中,姜荔紧紧地捏着被角,手心处都溢出了汗渍。
“陆总,这首歌你还给谁唱过?”
陆时序摇了摇头:“没有。我又不是专业歌手,家里也没有别人需要我哄。姜小姐,你到底怎么?”
姜荔拉上帘子,默默地躺着回去,声音透着几分缥缈:“没什么,可能是我误会了。”
若不是误会,怎么会认错他的歌声?
第215章 梦回儿时
十年前,最难熬的那几个夜里,是那人守着她,一遍遍地给她唱这首古老的童谣,将姜荔崩溃的情绪一次次地拉回。
姜荔常常想,若不是他,自己恐怕早就成了真正的精神病人了。不,若真疯了,她绝对活不到今天。
可那个人啊,他拯救了姜荔,自己却死得惨烈,尸骨无存!
刚才乍一听到陆时序唱歌,音色和那人一模一样。姜荔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可此刻冷静下来,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
十年前,那人就已经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和陆时序的年龄完全对不上。更何况,死去的人又如何能复活呢?
姜荔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陆总,还能继续唱吗?”
“你想听,我就唱。”
“嗯,想听。”
那温柔的歌声再度响起,一如当年:
“渡过那条银河水
走向云彩国
走过那个云彩国
再向哪儿去……”
婉转的曲调,轻轻地落入了梦境深处。
谁的泪水,滑过眼角,冰冷冰冷的……
姜荔已经很少梦见过去了,今晚许是陆时序的歌声太过悠扬,许是心间深深的遗憾无法消弭,她又梦见了过去。
那是一个阴沉沉的傍晚,暴雨将至、狂风阵阵。
姜荔走在放学归家的路上,步履急促。
突然,一辆面包车停在路边。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车上伸出的大手给拽了进去。
带着刺鼻气味的手帕捂着她的口鼻,她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再度苏醒,她发现自己置身一间完全陌生的房间。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帘,身下被褥也是一片素白,而她的手,手脚被绳索牢牢捆住。
当时,姜荔的第一反应是被绑架了。
她虽然年纪还小,但脑子聪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知道必须要想办法自救!
手被捆着实在不方便,她就用牙齿一点点地咬开绳结,手舍得了自由,再去解脚上的绳子。
来不及活动发麻的手脚,她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去。
门外走廊狭长幽深,光线昏沉晦暗,辨不清方位,她只能凭感觉踉跄着向前摸索。
走廊的两侧,是一扇扇房门,每扇门上都嵌着玻璃小窗。
第一扇窗内关着两个男人,一人癫狂大笑,一人失声痛哭。
第二扇窗里是两名女子,一个不停学着狗吠,另一个捧着尿壶低头啜饮。
第三扇窗更为骇人,她刚凑近,玻璃后骤然撞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猩红眼眸。紧接着,那蓬头垢面,分不清是男是女的人,对着玻璃窗疯狂狞笑,指甲不停刮擦玻璃。毫无有点人像,简直像个怪物!
姜荔被吓到了,整个人都瑟缩在墙角不断地喘息。
这里……好像是精神病院!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好一阵子,她才从惊恐中缓过神来,摸摸索索地继续走。两侧的窗口不断有尖锐的喊叫声传来,她也不敢再窥看一眼。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了一间半敞的房门,露出几缕温柔的暖光。门楣上挂着“院长室”的牌子。
她放慢呼吸,悄悄地走过去,对地半敞开的门缝只瞄了一眼,顿时就惊得她瞪大了眼睛——
房间里站着三个人,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以及姜荔的生父和继母!
父亲姜世杰正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继母冯娜白了他一眼:“你这半天不说话什么意思?对我的做法不满意?”
姜世杰吐了口烟,屋内空气瞬间浑浊起来:“荔荔毕竟是我的女儿,这么做岂不是毁了她?”
冯娜冷哼一声:“你倒是个慈父,可她却想毁了你!你前妻一死,她就开始恨你,说是因为你出轨才还她妈死掉。后来,居然还想要拿回她妈的遗产?这才多大年纪就有这样的心机?这两年她还小,你不想办法解决了她,再过几年她成年了,你就得把你财产全部拱手相让!那可是上千万的财产,你舍得?全给她了,我们的孩子该怎么办?”
“可把她关到这里,也太残忍了!”
“残忍什么?不就是伪造一下她精神有问题,让她在我堂哥的医院里住一段时间,又没把她怎么样。只有精神有病的人,成年后也没办法拿回财产,一辈子都需要你这个监护人!反正决定权在你,你要真舍不得,就把她领回家,再把你前妻的财产拱手相让!”
隔着门缝,姜荔看到那个男人——她的亲生父亲把烟头狠狠地按进了烟灰缸。
“那就先让她住这里,谁叫她不懂事非要跟老子作对!”
“你怎么出来的?”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姜荔。
姜荔跑,却来不及了,她被男护工牢牢地控制住。
房间里面的人听到动静,立刻冲了出来。
冯娜满脸不高兴地对白大褂的男人说:“堂哥,你这里不是管理得很严格吗?怎么随随便便就叫这个丫头跑出来了?”
那男人的胸前挂着院长的名牌,姓冯。
冯院长戴着黑框眼睛,满脸堆笑:“这小丫头还挺能耐的。你放心,等我们上了药之后,她就没力气跑了。”
姜世杰问:“什么药?不是只伪造病历吗?还要用药?”
冯院长说:“就是给她用一些镇静剂,吃一些抑制精神兴奋的药物。没什么大的副作用,就是让她听话一点、嗜睡一些而已。你们尽管放心地把人留在这里,半年之后,我一定还你们一个听话的女儿。”
姜荔到底还是个孩子,听到那些话也害怕了。
她哭着求姜世杰:“爸,你别把我留在这里。这里是精神病院,关的都是疯子!我不想被关在这里,求求你了,不要丢下我。”
一路走来看到的情景,再加上刚才听到的那些对话,哪怕姜荔年纪小,也很快就明白了一切。
自己遭遇,还不如绑架!
若是被绑架,还有可能会有警察来救她。可是被家人送来这里,就没人能会管她了。她真的会变成一个疯子!
第216章 还好是梦
所以,哪怕她心里再怨恨父亲的滥情,害得母亲郁郁而终,也只能先保全自己。
她拽着父亲的衣角,哭着说:“爸爸,妈妈的财产本来就是我们两个的,我起初也只是想拿自己的。既然你不愿意我不要了,我不要行不行?你不要丢下我,求你了爸……”
继母冯娜冷哼:“拿回你的?你的命都是你爸给的,你有什么东西可争的?现在知道怕了,想放弃了?晚了!”
她拉着姜世杰,嗲嗲地说:“这丫头之前就是被她妈给宠坏了,没大没小不服管。正好就借着这个机会,让我堂哥帮咱们纠纠她的坏毛病。”
姜世杰看着姜荔的眼神多了几分不耐烦:“你在这里乖乖的住一段时间,如果表现好,爸爸就会来接你回家。”
说完,他冷冷推开姜荔,一如当年母亲攥着他衣襟质问出轨之事时,那般狠心决绝。
少女清瘦的手骤然脱力,被迫松开了父亲衣角。二人之间仅存不多的父女情分,就此尽数断裂。
他转身搂住冯娜一同离开,决绝的身影越走越远。
“爸!”她想追过去质问他:为什么这么狠心地对待妈妈和我?难道从前的亲情,都是假的吗?难道为了那些钱财,真的可以枉顾亲情?
冯院长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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