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业把姜荔给的符给妻子看了:“我这次遇到了位高人,说我遇到的邪门问题,可能和我表舅有关。这绳,是他的上吊绳。”
“啊?上吊绳?”妻子吃惊不已,“这东西怎么就叫你给捡着了!”
方成业说:“别打岔,听我继续给你说!表舅上吊死后,一口怨气落在绳子上,绳子就成了邪物。我得找到表舅的执念,化解之后才能解决问题。我可不想这辈子,都被这根破绳子缠着!”
妻子不放心:“那你睡,我在你旁边守着,万一那绳子又来作怪,我也好及时救你。”
方成业按照姜荔教的办法,把绳子压在枕头底下,又把共情符点燃了。
说来也真奇怪,一般的纸燃烧得很快,眨眼成灰。
可姜荔给他的符纸,点燃之后燃烧得极慢,淡淡的清烟在眼前弥漫。
在烟雾弥漫里,方成业渐渐地沉入了梦乡。
等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熏黑开裂的木梁横在头顶,蛛网挂得到处都是。视线下移,则是发霉的墙皮,以及堆了半屋子的柴火。
这里是……
哦,他想起来了,是表舅住的破屋子。
表舅勤劳一辈子,前半生辛苦赚的钱,起了做二层小楼。儿子结婚后,楼房就成了儿子的新房。
以前,楼上还有表舅的一间房。后来他中风瘫了,儿子就以上楼下楼不方便为由,将搭建在楼房侧边的一间柴房,略做收拾后,给老人当了卧室。
但其实明眼人都知道,他们是嫌表舅身上的屎尿味太熏人,才不让他住楼房。
就这样,表舅在那间破旧、潮湿的柴房里,一住就是三年。
可是现在,方成业发现自己就躺在柴屋的床上,目光所及只有屋子的那一小天地。
此时此刻他的意识迷迷糊糊,忘记了自己真实姓名和身份,只记得自己是一个被儿女嫌弃,天天躺在柴屋里等死的瘫老头。
媳妇的骂声从院外传来:“我嫁到你家,就没想享过一天福!你,又穷又没出息!还有个瘫痪的老子!这是日子没法过来,滚开,我要跟你离婚!”
接着就是男人的挽留声,以及孩子哇哇的哭泣声音,最后结束一切的是沉重的关门声。
片刻之后,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垂头丧气地进来。
床榻上的“方成业”,或者说是曾经的表舅——表舅努力地翘着头,艰难开口:“找……找……”
“找也没用。她不会回来了。”男人蹲坐在地上,垂头丧气,脑袋几乎都要埋进双膝里。
“咱们这个家,穷得叮当响。为了你,我现在连工作都没法干,只能辞工在家伺候你。爸呀,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浑浊的眼泪从表舅坍陷的眼窝里流出,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可喉骨里咔咔的,只能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含糊不清。
老了、病了,是真的无奈呀!
身体像一座牢笼,困住了他的意识和灵魂。也将至亲的人,一同拖进无尽的深渊。
忽然,儿子的鼻子耸动了下:“怎么那么臭?”
他急忙起身,一把拉开父亲的被子,看到那底下的一片污秽,火气腾一下就蹿了起来:
“又拉床上?我不是说了,你想拉就喊!说不清楚,还不能喊了?早上才给你换的床单被单,你又给弄脏了!全是屎尿,你还让不让人活?就是故意折磨人是不是?”
他一边骂着,一边给老人换衣服、擦洗。收拾完了这些的活,又要把那些满是屎尿的床单、衣服拿去洗。
洗着洗着,他就忍不住哭了。
这样鸡飞狗跳的日子,他已经过了整整三年。妻子受不了,还能跑。
可他怎么办?听说有些磨人的老人,瘫在床上能瘫十几年。一想到往后那么多年,都要活在父亲的阴影下,他就觉得无比崩溃。
第185章 人伦悲剧
老人重新躺在床上,身下垫着塑料袋。又闷又难受,他已经能感觉到皮肤在溃烂,又痛又痒,难受的不行。他想挠,可身体动弹不了,手也够不到。
他的意识有时候清醒,有时候又糊涂。
清醒的时候,自责自己连累了儿子,恨不得早死。
糊涂的时候,以为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忍不住想要大哭大喊,好引来父母的关注。
今天到时很奇怪,他的意识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他清楚地记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儿媳妇离去时的吵闹声,儿子看着他时满脸的痛苦和愤怒。
如果活到最后,活成了一个只会躺在床上制造粪便和灾难的躯壳。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抬手,摸向床头——他记得床头的柜子里,藏了一瓶农药。那是他之前状态还好的时候,偷偷放进去的。
原本就想着,万一熬不下去了,就自我了结。
只是一开始,他对人间还有着本能的眷恋,对死亡莫名会感到恐惧,没敢走到那最后一步。
后来,人越来越糊涂,慢慢忘记了床头柜里藏着的东西。
绳儿子、药儿子、水儿子——年轻的时候不懂,为什么老一辈的人要把这三样东西喊作儿子?
后来才知道,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久病床前无孝子,并非戏言,而是实实在在的无奈。
即便有些后代愿意守在病床边,愿意日以继夜的伺候。可他们付出的代价也是惨痛的。那些病,熬走的不仅仅是孝心,还有儿女的精神和身体。
他舍不得让儿子位自己殉葬,那就让“药儿子”为自己送行吧!
他把药藏在被褥里,小心翼翼地揣着。
临走之前,他还想叮嘱儿子几句。当年,他为了儿子结婚,东拼西凑借了十几万。
那些钱大部分都还完了,只剩下最后五千块钱。
债主要走了,可欠下的钱得还啊。
他怕儿子忘记,想最后再叮嘱他一句。
如今,他的语言能力已经退化,只能哇哇地喊着,想把儿子喊到跟前。
喊了很久,儿子也没过来。
老人躺着床上,依稀能听到隔壁传来的电视声。
不知过了多久,夜晚渐渐来临,电视的声音也消失了。整个屋里,安静得叫人发慌。
他迷迷糊糊的,睡着又醒来,努力地撑着意识,生怕等下又糊涂了,忘记了要叮嘱的话、要做的事。
他捏了捏手上的药瓶,告诉自己:很快就好,很快就解脱了。再等等,和儿子交代好了就能结束这一切。
他强撑着意识,努力地熬啊熬。
终于,他听到推门的声音。
老旧的房门在“吱吱呀呀”地呻吟,像极了病重的老人。
儿子的影子,投映坑洼不平在地上,越来越清晰。
老人努力地翘着头,含糊地喊着:“来……来……”
房间没有开灯,儿子笼在一片黑暗里,犹如鬼魅一般。
老人努力地控制着舌头,想要交代最后的遗言。
突然,一根绳索套住了他的脖子,死死的!
意识到儿子在干什么时,老人慌了。拼命的挣扎:不行啊,我的遗言还没交代,还不能死!儿子你先放了我,要死我要自己死……
可惜最后的叮嘱,全都噎死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音节。
“爸,别怨我!我实在熬不下去,我也是没有办法呀!”
冰冷的眼泪从儿子眼眶滚落,滴落在父亲的脸上,冷得像一把冰刃,无情地斩碎了最后的亲情。
“爸,你好好地走吧。你走了,我就能解脱了,也能把老婆孩子接回来了……”
老人起初抬手乱抓,听到儿子后面的话,忽然就放弃了挣扎。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意识混乱之际,过往的一切犹如走马观花,在眼前迅速飘过。
儿子出生时哇哇哭泣,周围人笑着说:“太好了,老方家有后了,以后你就等着享福吧!”
孩子瞒珊学步时,伸着手摇摇晃晃地扑进他的怀里,奶声奶气地喊着:“爸,爸爸……”
是从什么时候起,那一声声的“爸”开始变得不耐烦?
哦,是他日渐长大,见过了外面的灯红酒绿,不满于家里的清贫时,他会不耐烦地说:“爸啊,为啥咱家这么穷?为啥我要出生在这样的家里?连娶媳妇的钱都没有!”
为了娶媳妇,为了延续后代,为了不落下埋怨。
他一狠心,豁出老脸,找了亲戚东拼西凑了近二十万,给儿子娶了老婆。
哦对了,钱还没还完呢……还有五千块钱……还没有交代清楚。要还钱,要还钱啊!
最后的一口气,落在勒死他的绳子上,变成了执念无法散去。
方成业惊醒的时,脖子上那种窒息濒死的感觉,依然没有褪去。
他抚摸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息,整个人都处于惊恐未消的状态。
“咋了?”妻子在旁边紧张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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