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加慧在她面前站定, 嘴巴里发出各种模糊音节, 双手不停比划:【他是谁啊?你们刚刚在干什么?你谈恋爱了?怎么突然转病房了?】
一连数问,冬暖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
她望着方加慧沉默了几息,打起手语:【妈妈, 你别急,有些事要慢慢跟你说。】
她正安抚方加慧,脚踝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她一惊,垂头,就见隋澈正拿着双拖鞋蹲在她脚边。
他仰起头,接住她惊疑的目光,声音低沉:“地上凉,抬脚。”
冬暖朝方加慧尴尬笑笑, 两只脚丝滑钻进鞋里。
方加慧表情复杂盯着隋澈。
隋澈从容承接住方加慧的目光,等冬暖穿好鞋子, 他缓缓站起身, 对着方加慧礼貌一笑,一个字一个字道:“妈妈您好,我是祝冬暖的丈夫。”
好怪异的问好。
冬暖狠狠瞪他, 不过好在方加慧听不见,要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正暗自庆幸,手臂被方加慧扯了一下,方加慧一脸肃容拉着她走到一边。
她看了眼隋澈,问冬暖:【他刚刚是不是喊我妈妈了?】
其它的她看不懂,但“妈妈”两个字她还是能看出口型的,毕竟她家里有两个孩子。
冬暖被她这么一问,想掐死隋澈的心都有,这人怎么尽添乱了。
冬暖一边思考,一边打起手语:【他在追我,这人比较热情,自来熟。】
【哪有没追上就跟着你叫妈的。】她瞥了眼隋澈:【长得挺好,但也太轻佻了,不好,我不喜欢。】
冬暖心里默默嘲笑了隋澈一番,这人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知道了,妈妈,我会好好考虑的。】
隋澈站在一边,身形挺拔出众,眉眼轮廓硬朗帅气,方加慧和冬暖交流期间,总会不时瞥向他。
察觉到方加慧的目光,他便立时给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面对母女俩的加密对话,他有种无力感。
岁安会唇语,也不知道他的妈妈能不能看懂他刚刚的话。
他默默等待,没一会儿,方加慧走到隋澈身边,朝他挥挥手指了指门外,意思很明显,让他走。
隋澈看向冬暖:“你告诉妈我俩结婚了吗?”
冬暖闻言五官都被气得皱到了一起,心中恼怒,她怕方加慧看懂她的口型,嘴皮轻动着道:“说什么说,都要离婚了还说什么结婚的事,我妈说她在这陪我,你赶紧走吧。”
隋澈气焰一下灭了下去,明明今天有进步,再努力努力就差不多了,怎么又提离婚的事。
“我还没吃蛋糕呢,吃了蛋糕再走。”
隋澈在沙发上坐下,对冬暖道:“老婆切蛋糕了。”
“隋澈!”
他拿出手机,“不让我吃蛋糕,我就把我俩的结婚证给妈看看。”
冬暖一个健步窜到隋澈身边,夺走他手机,咬牙切齿笑道:“吃!吃蛋糕!”
三人各怀心思分食了一小部分蛋糕,给岁安和卓晞月各留了一小块,剩下的冬暖送给了外面护士站的小护士。
隋澈吃完蛋糕心满意足擦了擦嘴,从装刀叉的包里拿出一个深绿色纸袋,放在了茶几上,看向冬暖:“生日礼物。”
他说完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他朝方加慧点了下头,转身信步离开。
方加慧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一回头就看见冬暖望着茶几上,他留下来的纸袋出神。
她心下狐疑,俯身拿起茶几上的纸盒,正准备打开,冬暖忽地从她手中抽走,迫不及待取出里面的墨绿色丝绒礼盒,打开,提起,两颗水滴形的粉钻猝然坠下,夺目的光彩瞬时在素净的病房里闪烁。
方加慧愣住,即便她不识货,也知道这条项链价值不菲。
冬暖怔怔提着那条项链,冰凉的触感在她掌心蔓延,不过转瞬间,那抹凉意被她掌心的灼热驱散。
心跳加速,手跟着微微发颤。
方加慧指腹轻轻抚摸其中一颗钻石,问道:【这很贵吧?咱们不能收入家这么贵重的礼物,得还给人家。】
冬暖收回思绪,看向方加慧:【妈,我手机带来了吗?】
方加慧点点头,到一旁的衣柜里拿出她带来的包,里面是冬暖的一些换洗衣服还有手机。
冬暖拿到手机立即给隋澈打去电话。
隋澈接得很快,声音沉稳中透着不易察觉的惊喜,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他了。
“暖宝,怎么了?”
“你送我的这条项链,”冬暖顿了顿,“有没有也送给过曾云茵一条一模一样的?”
那头滞了一瞬,似是不解反问:“我为什么要送给她?”
“我在她脖子上看见过一条一模一样的,听她话里的意思,是你送的。”
隋澈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我和曾云茵没有交往过,她不是我前女友,所以我不可能送任何东西给她。”
“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你是信还是不信?”
隋澈印象中和她说过很多次,他和曾云茵没有关系,可冬暖从来没信过。
冬暖看了眼手里的项链,点点头,语气诚恳:“嗯,信了。”
隋澈看不见她的表情,不知道她轻描淡写的一句“信了”,有几分真几分假,他深吸一口气说:“你先休息,明天再去看你。”
切断电话,他对驾驶位的瞿萧道:“去曾家。”
隋澈的车停在了曾家的别墅外,他早就删了曾云茵的联系方式,只能让瞿萧下车去敲门。
这会儿已经晚上十点,家里帮佣开门,得知是隋澈找曾云茵,激动地撒丫子往回跑去叫人。
隋澈没等太久,曾云茵就出现在了他的车外,时间虽短可还是看得出来,她有精心装扮过。
伪素颜的淡妆以及特地挑选的修身连衣裙,无一不是女人的小心机。
不过她做的这一切在隋澈这个瞎子眼里显然都是无用功。
隋澈朝瞿萧扬了下下巴,瞿萧会意下车,绕到曾云茵身侧,替她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曾云茵受宠若惊,她俯身看了眼车内,隋澈正姿态从容端坐着。
狭小密闭的私人空间,孤男寡女并肩而坐,其中的暧昧不言而喻,她没想到隋澈会这么不避嫌邀她上车。
她客气地对瞿萧道:“谢谢。”
而后,弯腰钻进车内。
几乎刚坐定,隋澈便率先开口:“你那条Liora设计的粉钻项链,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曾云茵嘴角的弧度当即僵住,表情尴尬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隋澈意味深长看着她,似是将她看透。
“曾云茵,别背着我对祝冬暖做那些小动作,我们俩之间什么事你心知肚明,何必呢?非要把我逼急了,你在这圈子恐怕就没法待下去了,你毕竟救过我,我不想做的太难看。”
曾云茵脸色骤变,眸底泛红,声音发颤:“凭什么?她祝冬暖为你做过什么?我可是救了你一条命啊,要不是我,你就早死在那场火海里了!”
隋澈眼神冰冷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像把利刃刺向她的心。
“所以说,救命之恩啊,你还是太蠢了,这恩情你换个玩法能用一辈子。”
要是祝冬暖救了他,他都不敢想她能用这救命之恩玩出什么花来。
他淡然一笑,语气变得凛冽:“但是很抱歉,那点恩情已经被你消耗殆尽了,不管是当年你单方面向外谎称我是你男朋友,还是我为了还你的人情,给你们家公司投的那笔钱,我认为我已经不欠你什么了,如果你现在识趣,别再把自己和我扯上关系,我还能放你一马,否则,我只能把你编造的谎言公之于众了。”
隋澈当年躲过那场火灾,就问过曾云茵需要什么都可以跟他说,甚至提出给她一笔巨额报酬,他很急切想要还掉这笔巨大的人情。
可曾云茵摇头拒绝了,她说那天换作是谁她都会去救,她救人不是为了让人报恩,而是为了安自己的心。
然而一年后,她被逼着去和一个老男人联姻时,她对她的父亲说她有男友了,她的男友就是那位身份煊赫矜贵的隋齐两家独子,隋澈。
能攀上隋、齐两家,曾父喜出望外。
她暂时安抚住曾父,便马不停蹄求到了隋澈面前。
她哭着求他:“隋先生,如果你还愿意报答我的救命之恩的话就不要拆穿我,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别拆穿我就行,不会需要你配合太久,等这阵风头过去,我们就对外说分手。”
这个请求对于当时的隋澈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他没有恋爱的打算,也没有喜欢的人,不过是个虚名,他便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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