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峻笙茫然看了他会儿,实在不解:“你在说什么?”


    隋澈沉吟片刻,问他:“我就这么问你,如果有一天韩穗姐答应和你在一起,你是希望她是因为爱你这个人,还是因为爱你的钱?”


    “废话,当然是人。”


    蒋峻笙干脆不假思索的回应让隋澈醍醐灌顶。


    所以说,他从开始就错了。


    当初只愿意和她谈钱的是自己,如今他又想她能抛开钱,正视他们之间的感情。


    可局面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境地,要怎么扭转?


    况且,温煦出现了。


    他们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至今她都没有放下。


    而横亘在他和冬暖之间的还有一纸离婚协议。


    -


    冬暖次日清晨起了个大早,准备早早去台里做准备,刚出门就迎面撞上了从外面回来的隋澈。


    他身上烟灰色的衬衫满是褶皱,眼底红血丝遍布,头发散乱明显没有特意打理过,浑身透着疲惫。


    他一贯注意自己形象,虽不会刻意打扮,但出现在人前总归是清爽干净,很是讲究。


    哪会像现在这样,邋遢潦草,格外落拓。


    冬暖惊住了,她站在原地狐疑问他:“你是刚回来?昨晚没睡?”


    “聊聊。”隋澈说:“着急去台里吗?”


    冬暖想起昨晚他那条莫名其妙的消息,想着「惊派」下午三点才开始录,这会去台里也就是提前做准备,迟点也不碍事。


    于是点点头:“好。”


    隋澈率先踏进屋内,冬暖也跟在他身后往屋里走。


    没走两步,身后院门打开传来沉闷声响。


    冬暖回头,就看见一个男人推着辆双轮翻斗车进来,男人留着光头,皮肤黝黑,年龄看上去约莫有六七十岁。


    那辆翻斗车里装着电锯、割草机等工具,应该是家里的园丁。


    冬暖刚想收回视线,不受控地又看了眼那个上了年岁的男人。


    怎么感觉很面善?


    “怎么了?”隋澈走了几步,发现冬暖没跟上,停下脚步询问。


    “哦,没事儿,那个园丁我好像在哪见过。”她闷闷说。


    隋澈往院内眺了一眼,脸色稍变。


    冬暖甩甩脑袋继续向前走,“估计他之前来过吧,我们去哪聊?”


    隋澈朝着沙发轻抬了下下巴,“就在这吧。”


    他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冬暖坐在了与他垂直的长条沙发上。


    刚坐下,冬暖就急切问道:“你想聊什么?”


    隋澈两条腿微敞着,食指交叉置于腿上,人懒懒向后靠去,温声说:“先聊聊你和温煦。”


    冬暖听见他的问题并不惊讶,只稍顿了顿便如实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交往过,我们是高中同学,高二时我追的他,高三时我俩就偷偷在一起了,不过真正的恋爱应该还是高中毕业后,后来......”


    “够了。”隋澈打断她。


    他不需要她说的如此详细,也没兴趣听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


    冬暖悻悻闭嘴,不说怪她不说,说吧,又不想听。


    隋澈轻轻吁出一口气,问:“你以前......爱他吗?”


    “以前?我追的他,不喜欢他我追他干嘛?”


    “既然爱他,在一起时他给你的钱就是心甘情愿的,为什么分手了还要还他钱。”


    冬暖长睫快速眨了几下,然后郁闷感慨:“是昨天那个杨帆告诉你的吧?”她小声嘀咕:“我就知道在暖春吃饭准没好事。”


    她有些不爽地往后靠去,说道:“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欠他的。”


    他和温煦之间的事情太复杂,或许温煦自己都不清楚,更别提要和第三个人说清楚了。


    而且她觉得都已经过去了,那段过往她实在不愿去回想,撕开那层伤疤,只会让她止水的心脏再次抽痛,反复提醒她,祝康的死,她也有份。


    听了她的回答,隋澈的心脏慢慢收紧。


    他喉结滚动,探究的目光落在冬暖身上:“那我们呢?我们后面离婚了,你会把我给你的钱还给我吗?哪怕一半。”


    他给的太多,于她而言是笔巨款,如若花去一些想还也没有能力,所以他退了一步。


    他说完,像是想到什么有补充了句:“我不用利息。”


    冬暖眸底翻涌出一抹不明的情绪,对啊,他们不久后也要离婚。


    可让她还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她拳头暗自捏紧:“隋澈,你想什么呢?我为什么要把你给的钱还给你,给我了就是我的。”她很苦恼地拧起眉头,“我们俩和我跟他当时的情况又不一样。”


    他们的开始本就不纯粹,她有所图,隋澈不也是有所图吗?


    现在又想推翻他们这段关系建立初始的种种,无异于掩耳盗铃。


    隋澈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冬暖用“他”称呼温煦,心里像是被密密麻麻的蚂蚁爬过,极为不舒服。


    他脸色冷下来:“怎么不一样了?我觉得我们现在的感情挺好的。”


    冬暖觉得现在的隋澈简直不可理喻。


    再说了,他是怎么说得出他俩现在的感情挺好的这句话的。


    他是丢失了一段记忆吗?


    他们明明刚刚闹过不愉快,到现在还没有除去芥蒂,而且他都说了,他们会离婚。


    会离婚的一对假夫妻能叫感情挺好嘛?


    她看了眼手表,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你要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懒得在这里继续和他磨磨唧唧,说了半天也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冬暖挎起包,迈步就往门外走。


    园子里正在修剪草坪的男人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人视线接触,皆是一愣。


    冬暖意识到什么,大脑飞速运转,一段回忆乍然浮现在脑海中,那张只见过一面的轮廓模糊闪动,她好像想起这位老者是谁了。


    那位坐在婚纱店门前低血糖的老人。


    当时她给了他几颗糖果,那人还坚持想让她送他去医院,被她果断拒绝了。


    电光火石间,她忆起那天场景,有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这人极有可能是隋澈找来试探她的。


    他不相信她是出于善心,单纯地助人为乐出手帮助隋垣,所以找了这么一个看似单薄清瘦的老人来试探她。


    结果就是,她并没有像帮助隋垣一样,善心爆棚地去帮助另外一位老人。


    冬暖深深吸了一口气,脑袋前所未有的清明。


    而隋澈想要的恰恰就是她的这份唯利是图的虚伪,只有这样,他用钱就能引她入局。


    所以,她每天在他面前表演深情多么可笑,就像一个小丑在他面前上蹿下跳,而他早已看透了她丑陋的内心。


    她自诩聪明,以为自己用所谓的喜欢打动了他,所以他才会对她如此大方,殊不知,一切都是他在开始这段关系前预设好的。


    他选她,不过也就是看重她爱财的秉性,方便他对她的操控。


    他们之间一切都有价目不是吗!


    冬暖耳边一阵嗡鸣,双手猛然攥住两侧裤管。


    她和隋澈自相识到现在的一幕幕如同火车般驶入脑海,她卖力表演,他从容欣赏。


    她披着假面靠近,而他比他更早知晓她的真容。


    不过转瞬间,冬暖的脸已经涨红,浓浓的羞耻感翻江倒海而来,在隋澈眼里她应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吧。


    她埋头搓了搓脸,顿住的脚步终于有了松动。


    冬暖提步就往门外跑。


    这一刻她只想赶紧逃离,再厚的脸皮也没有勇气直面早已将她看透的男人。


    她闷着头刚冲出屋外,隋澈突然叫住她。


    那一声在持续不断,尖锐刺耳的割草声中并不明了,冬暖脚步再次滞住,深呼吸,清新的青草味悠悠钻进鼻腔。


    她没有听见隋澈的脚步声,只知道他说下一句话时,人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在他开口的一瞬,割草机的锐鸣声突然停下,四下一静,他的声音格外清晰冰冷:“祝冬暖,我们离婚吧。”


    作者有话说:


    不说了,隋清清会后悔的!!!


    第58章


    隋澈的每一个字都清晰砸进冬暖耳里, 但她像是没听懂,怔忡数秒消化完他话里的意思,还是不太确定。


    她回过身, 手指攥着包带, 骨节隐隐泛白,凝着隋澈须臾, 缓声确认:“你刚刚说什么?”


    隋澈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无喜无悲, 整个人泛着冷感,那双眼却异常灼热紧锁住冬暖。


    他站姿挺拔, 可后背还是因为就着冬暖的身高无意识地微微勾着。


    因为彻夜未眠,嗓音里透着疲倦的暗哑:“我说, 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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