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暖拧着眉,表情凝重看着前方没说话。
隋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她脸阴沉沉的,“没什么。”
过了红绿灯,冬暖果断加速,快到下个路口时,她打起转向灯,毫不犹豫变道到了最左侧车道。
车才在红绿灯前停下,隋澈便道:“你刚刚连后视镜都没看一眼就变道,我说的果断是在确保后车速度不快的情况下果断,这么不管不顾直接变道很危险。”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绿灯亮起,她掉头后,气呼呼将车停在了路边,“一点耐心都没有,不开了不开了,你真当自己是教练啊,说个没完。”
冬暖觉得很烦躁,第一次开车本来就有点紧张,结果隋澈半句肯定的话没有,一直絮絮叨叨挑她的毛病。
她现在感觉自己就是个马路杀手,一点也不适合开车。
隋澈觑着她不悦的神色,无可奈何道:“祝冬暖,你真的不讲道理,是谁让我教开车的,不让说话我还怎么教?”
她很生气,可被隋澈这么一问,又觉得无话可回,于是心念一动,理直气壮质问:“那又是谁否了我做「旅心」主持人的?”
隋澈懵了一瞬,为什么脑回路可以这么跳跃。
还真是女人心如海底针,清了的账怎么又重新翻出来算。
他握起冬暖手,认输道:“行,我不说了,就坐旁边当个哑巴总可以了吧?”
冬暖抽回手,气根本平不下去,“你没事歧视哑巴干嘛?他们招你惹你了?”
“我......”实在无话可说,隋澈忽然笑了一声。
“你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啊?”
隋澈捏起她的脸颊,“笑你怎么这么厉害,白的硬是被你说黑了,我哪句话让你觉得我没耐心了?”他手下用力,“嗯?哪句话不是为了你的开车安全着想?”
她鼓着腮,哀哀戚戚说:“反正以后不让你教了,我找瞿萧。”
隋澈掌心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捧起她的脸,倾身在她唇上亲了一口,“不行,你敢找他试试,还有,暂时不准自己开车,这段时间我开车接送你。”
“又亲我,给钱了吗你?”
隋澈把她嘴巴捏到嘟起,刚准备再狠狠惩罚她,手机铃声响起。
他正回身体,从中控捞起手机接通,是隋垣打来的电话,让他和冬暖回一趟华璋公馆。
冬暖到了华璋公馆才知道原来是韩穗来了。
吃完饭,隋澈和隋垣去了书房。
冬暖陪着韩穗在会客厅说话。
和韩穗相处让冬暖觉得很舒服,她说话总是慢慢悠悠不疾不徐,温温柔柔的。
“我明天回国,所以临行前就让爷爷叫你们回来见一面,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不会,能见到韩穗姐我很开心,幸好爷爷联系我们回来,不然要有段时间见不到你了。”
韩穗目光诚挚注视着冬暖说:“没想到这次来中国,阿澈已经结婚了,我以为这一天会很晚到来,没想到这么快,从小到大,家里人对他有太多的期许,背负那么多的责任,养成了他只会做不会表达的性子,给人感觉不好相处,心性冷淡。”
她笑容大了些,“你俩的性格很互补,看你们感情这么好,我真的很替你们开心。”
冬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和隋澈感情好?
好吗?
最近好像确实不错。
可她心里清楚,一切都是虚幻的,犹如镜中月,水中花,有限定的时间,时间一到,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冬暖笑意微滞,咬了下嘴唇,灵巧地另起话头:“韩穗姐,我能问下你和隋澈是怎么认识的吗?”
韩穗缓缓挪开视线,看向茶几上的一套天青色的汝窑茶具,“阿澈没跟你说过嘛?”
冬暖摇摇头,“如果不方便说,可以不用说,我就是随口一问。”
韩穗含笑拿起两只汝窑茶杯,虽都和茶壶是一套茶具,但它们一个是闻香杯,细长直筒,另一个是品茗杯,宽口斗笠状,形态外观完全不同。
“我和他就像这两只茶杯,看似不相干实则流着相同的血脉,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冬暖震惊。
所有人都知道隋澈是隋、齐两家唯一继承人,怎么会突然多出个姐姐。
她看着韩穗发愣,本应该追问的话题,在这一刻,全都卡在了嗓子眼。
韩穗轻轻一笑,如同说家常般,悠悠开口:“他没跟你说,或许是为了不损坏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
“我是我妈妈攀附豪门的工具,只可惜她失败了,不过也不亏,她用我换了一大笔她几辈子也花不完的钱。”
她十分淡然诉说着自己这个不被祝福的不速之客。
韩穗的母亲和隋铎是在一次晚宴上认识的,那时隋铎还是单身。
她母亲当时混迹于韩国富人圈层的各种宴会,妄想着哪天可以跨越阶级。
隋铎出身显贵,年轻英俊,比她往日里周旋的那群老男人优秀太多。
她怎么能轻易放过隋铎。
晚宴上,她找机会和他认识,晚宴过后又多次制造偶遇,几次接触两人熟悉起来,便约着吃了一次饭。
正是那次约会,她在隋铎的酒里放了不太干净的东西。
春宵一夜。
事情发生后,隋铎只以为是自己醉酒乱性,给了她一笔钱,并且十分细致地给她准备了避孕药。
不过一次艳遇,他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用钱摆平。
回国几个月后,由隋垣和齐钊义做主,他和齐彦姝顺利订婚。
两年后二人结婚,婚后生活很幸福,很快就有了隋澈。
然而就在隋澈一岁时,有个女人牵了个小女孩来到隋家认父。
齐彦姝如遭雷击,自己心爱的丈夫早已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她是齐家的掌上明珠,唯一的大小姐,被宠着长大,说是天之骄女也不为过,哪受过这种委屈。
虽然隋家用一大笔钱打发走了母女俩,买断韩穗与隋铎的父女关系,但这根刺已经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自此她和隋铎的感情一落千丈。
碍于刚满一岁的隋澈以及两个家庭的利益考量,齐彦姝和隋铎没有离婚,在公众面前,两人仍是以恩爱夫妻形象示人。
表面的光鲜掩盖不了内里的腐烂,齐彦姝感觉自己吞了无数只苍蝇,她和隋铎从亲昵无间的夫妻,沦为了只谈利益的合作伙伴。
冬暖听完韩穗的讲述,无比后悔自己的多嘴,豪门秘闻就这样被她无意知晓了。
韩穗像是看出她的顾虑,宽慰道:“别多想,你是阿澈妻子,这些你迟早都会知道的。”
不是的,再迟点,她其实可以永远不知道的。
冬暖现在没别的想法,只希望自己能够守口如瓶,不该说的话,半个字都不能从她嘴里透出去。
韩穗见她表情不自然,适时转移话题,轻声问她:“你知道爷爷现在在和阿澈说什么吗?”
冬暖还没缓过神,怔然摇头。
“一定在跟他说,要多和我联系,叮嘱他一定要多照看我。”她笑说:“你看,就连我这样的身份都是他的责任呢,他不仅不恨我,还对我很好,但凡去韩国都会特意见我一面。”
“其实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他的妈妈不喜欢我,但他却对我说,‘别觉得自己对不起任何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不像我,生来就是肮脏不堪的。”
听完韩穗的话,冬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隋澈,他们之间的链接好像只有钱,和那一纸离婚协议,其他的风景都被她忽略了。
不过现在,她好像从一道裂缝中窥见了风景的一隅。
冬暖心里想着,视线却落在了韩穗落寞的眼底,很心疼地对她说“:“出身不是我们能选择的,否则这世上最起码要少去一半的人口。”
“韩穗姐,你也是很好很好的人啊,我第一次见你就很喜欢你,‘温柔美好’才是勉强衬的上你的词,还有蒋先生,他......”
“冬暖!”韩穗紧急叫停她,“我和峻笙只是普通朋友,他的家庭是绝对不会允许他做出任何错误的决定。”
于蒋家而言,韩穗只是个不被隋家承认的私生女,还是个出身极为不光彩的私生女,她与隋家的关系永远不会被外界知道。
碍于齐家,蒋家也不会让韩穗进门。
她和蒋峻笙的身份以及社会地位悬殊太大。
冬暖想到了自己,其实她和隋澈不也是一样,若不是有言在先,将离婚这个既定结果置于结婚之前,她和隋澈也根本没有可能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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