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车内狭小的空间作祟, 还是岑寂的气氛使然。
她觉得隋澈说这句话时的样子和平时的他大不相同。
他的眼神, 他的表情,还有他掌心的温度, 都不一样。
他似乎很认真, 也很深情。
深情?
什么鬼?她在想什么呢?
坐个腿都能气好几天的男人, 会对她深情?
做人能自信,但千万不能自负。
冬暖呆愣望着隋澈拢起的手背, 思绪杂芜混乱,不过短短几秒钟, 她已经在脑海里坐了一遍过山车。
这是隋澈第一次见冬暖脸红。
原来她也不是无坚不摧,也会害羞,会无措。
光影明暗交叠在她的面庞, 一贯戴着的假面在这一刻仿佛被撕碎。
他在暗处看着她精彩纷呈的表情,突然有种隐秘的快/感。
忽而明白,她为什么喜欢逗弄调戏自己。
对面早已乱了阵脚,而自己却可以岿然不动,稳如泰山坐看好戏。
或许这就是钓鱼者的乐趣所在。
然而换个角度想,在某种程度上, 怎么不是鱼在引诱人呢?
鱼有独属于它的魅力,才会引来足够耐心的垂钓者。
隋澈一点点松开手掌, 缓缓从冬暖手背抽离, 他摁下身侧按钮,车窗降下。
夜风贯入,鼓噪声吹散车厢内的暗潮浮动。
冬暖被微凉的风吹醒, 她回过神,声音被风搅碎:“你刚刚什么意思?”
隋澈睨着她颤巍巍的长睫,视线下移,扫过她粉嫩的红唇,最后衔住她琥珀色的瞳仁。
勾起嘴角,“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冬暖眨了眨眼睛,如往日一样漂亮的笑容转眼间浮现在脸上,变脸速度快到让人叹为观止。
“我猜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像我爱你一样爱我,所以才会舍不得我走。”
又来了!
隋澈蓦然觉得这么和她周旋很没意思。
她的笑,她的话,她的人,都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作“虚伪”。
不知是为了宽她的心,还是他自己的心,他道:“嫌你话多,我想要安静。”
意思明显,只有那么说才能治住聒噪的她。
并且实践出真章,冬暖现在确实很安静。
冬暖委委屈屈“喔”了声,靠坐回原来的位置。
她就说吧,这男人简直就是郎心似铁。
时隔几日,冬暖和隋澈再次回到了华璋公馆,回到了那间熟悉的卧室。
隋澈没有多待,他进浴室洗完澡后换了身家居服便去了书房。
再回卧室时已经是深夜,他推开门就看见冬暖盘腿坐在窗下的沙发椅里。
她微卷的长发用鲨鱼夹松垮地夹在脑后,露出清晰的下颌线条和修长白皙的脖颈。
腿弯上放着一个本子,嘴里叼着笔帽,一边看着小几上的笔记本播放的视频,一边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她依旧穿着那件乳白色的真丝套装睡衣。
双腿盘曲在墨绿色的皮质沙发椅里,白得晃人眼。
隋澈压下喉结,提步往冬暖的方向走,“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冬暖侧眸,见他回来,一手摘掉耳里的蓝牙耳机,一手点击鼠标暂停视频里的画面,很灵巧地将手中的笔插进牙齿咬住的笔帽里,站起身,展颜道:“原来你每天晚上都忙这么晚啊,看来我还是不够努力。”
她跺了跺已经盘到发麻的脚说:“凤姐给你做了甜汤,我去帮你温一下。”
冬暖说着就要往外走,隋澈一把拽住她的肘弯,“不早了,你早点睡,我自己来。”
“噢,那你直接喝了再上来吧。”
她转身往床边去,隋澈忽道:“你能不能换件睡衣?”
冬暖迷茫回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衣,又看了看隋澈:“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的腿露在了外面,领口太大,颜色太白,睡觉时又会靠他太近。
隋澈移开视线,“没什么,当我没说。”他抬脚出了门。
冬暖莫名其妙,复又打量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除了自己那套小学生睡衣,这件是最保守的了。
其他全是各种吊带V领裙,先不说性不性感,关键是穿着睡觉,裙角能掀到下巴。
再说现在这个天,让她再穿长袖长裤睡觉,她也穿不住,太闷了。
冬暖爬上床,板板正正躺在床的最边上,给他留2/3的位置,保证不碰到他还不行么。
冬暖想了想,又把两个枕头放在床的中央,还是保险点,别再一不小心把他惹怒了。
隋澈喝完甜汤,洗漱完再回房间冬暖已经睡着了。
隋澈安静立于床前看着她。
冬暖双目轻阖,呼吸声均匀,床头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将她温柔包裹,模样恬静乖巧,叫人挪不开目光。
当隋澈意识到自己因何失神时,掀开被角的手顿住了。
他好像失控了。
他们之间原本简单至极的关系,有了变复杂的风险。
这和他开始的预想完全背道而驰。
隋澈可以确定祝冬暖不喜欢他。
而他对她应该也说不上是喜欢,更像是被滚烫的沸水软磨硬泡失了智。
由于年轻男女生理构造上的差异,过分的亲密接触会产生一些混乱的错觉。
那不一定是爱,可能只是性的冲动。
说好的一年时间,现在日子也不过才过去两个月而已,可有些事好像已经失控了。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变故。
无法掌控结果的事他不会做,铺设的轨道一旦开始就绝不允许偏离方向。
他不能容许自己坠入一场无法确定输赢的游戏里。
因为,他不是鱼。
隋澈转身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
冬暖翌日起床,隋澈不仅已经跑完步,更是吃完了早饭。
她只来得及看见他出门的背影。
从那天起,冬暖每天早上都只能和他打个照面,他便匆匆去了公司。
晚上也是,冬暖知道他回来,也知道他在书房,但是根本等不到他回卧室,她自己就先扛不住睡了过去。
一连数天都是这样,他每天都会让冬暖看到他在家,但两人几乎说不上两句话。
他好像越来越忙了。
直到一周后,冬暖因为要去平吉市的一个农村拍摄,起了个大早。
早上五点,她吃早饭时遇到了从外面跑完步回来的隋澈。
她都惊呆了,原来他每天起这么早。
这么自律的人,想不成功都很难吧?
隋澈边用毛巾擦拭额角,边去厨房倒水喝,路过餐厅,看见坐在那里吃早饭的冬暖怔愣了下。
她双眼瞪得溜圆,一脸佩服,“哇,你也太自律了吧,起这么早,睡那么晚,你觉够睡吗?”
隋澈擦汗的手顿了顿。
他觉得冬暖的大脑很奇特,平时心眼子比谁都多,机灵的像只狐狸。
可有时候又钝的像只乌龟,他这么多天都睡在客房,她愣是没察觉,觉得他只是早出晚归。
可见她每天睡眠质量是有多好。
隋澈点点头,“嗯,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是要去外地拍摄?”
“对,我们要去平吉,拍摄两天吧。”
“我今天下午也要出差,飞趟韩国,快的话也就两天行程。”
冬暖颔首,“我知道了。”
她拿起一个空玻璃杯放到一旁的位置上,倒上牛奶后说:“这牛奶你要喝哦,要多注意休息,别把自己逼那么紧,把身体熬坏了。”
“嗯。”隋澈应了声,进厨房喝完水在冬暖身边坐下。
两人难得坐在一起吃了回早餐。
-
平吉的市区是在山坳里建起的一座城。
城市周围全是连绵不绝,起伏交错的山峰,这里的山上长满了竹子。
冬暖她们刚到时,平吉才下过一场雨,满山的翠竹氤氲出雾气,缭绕在整座城市的上空。
他们沿着山路曲折而上,一边是峭壁,另一边是悬崖。
极窄的山路由无数个“S”弯组成,等到了山顶的天屿村,冬暖一下车就吐了个底朝天。
早上吃的那点早饭全都交代进了垃圾桶里。
他们提前联系了村里的一位会竹编的老手艺人,两天拍摄都会围绕这位老师傅完成。
陈师傅的竹编手艺是家传的技艺。
洗菜的盆、吃饭的碗筷以及家具,很多都是他用竹子做的,非常环保精致。
他家后面就是山,山上圈了块地养鸡、鸭、鹅。
陈师傅妻子热情地要杀只鸡款待冬暖他们。
冬暖三人跟着上山,准备把整个捉鸡的过程拍下来。
才下过雨的山上泥泞难走,冬暖上山后裤脚鞋袜已经沾上了不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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