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砸在视线里那辆车的前挡风玻璃上,砰砰作响,眼角余光扫到摄影设备,艾娃·杜威坐立不安。
良久,她忽然站起身收拾背包:
“黎,我去河道边看看,你留在营地,要是我一天后还没回来,就帮我求助救援队。”
“我去,你留下。”
小道长拦下对方,干脆利落地套上的雨衣,背起背包就往外走,走动间,衣服上的荧光贴一闪一闪。
她身手好,面对天灾也能活下来。
“等等……黎!”艾娃追了出来,同样身着雨衣,背背包裹,“那我们一起去吧!”
小道长思索片刻,略微颔首,让小渡二黑看守营地,小渡会说话,由于极端天气,加之地处偏僻,这边信号断联,但万一有人电话成功打了过来,小渡会说话,还能帮着接一下。
二黑通人性,也能用狗语告诉小渡怎么回答合适。
两人在一鸦一狗的注视下走入雨幕。
草原比她们想象中松软泥泞,艾娃的每一步几乎都陷在泥土里,用力拔出,带起一堆泥点子,下一步又陷里面,如此反复。
小道长在她身边,轻飘飘地踩在泥巴上,要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她只跟土地挨着薄薄一层,每一脚都没陷进去。
就是旁边艾娃的泥点子溅了她一裤腿子。
沈黎和黑人导演都没在意,这种环境,衣服没法不脏。
雨一直在下,雨水被塑料隔绝在衣服外,潮气却是侵入进来,艾娃穿着短袖,裸露的胳膊仿佛和雨衣的袖子粘在了一起,湿乎乎的不舒服。
由于雨实在大,俩人路上没多说话,泥巴地里混杂着破碎的鸟蛋,还有死去多时的,数不清的雏鸟,她们抿唇越过,来到河边。
“是有人来了吗——救救我!!!这里——”
“嘿——能听到吗!!!在这里——”
“喂——”
男声混杂着雨声传入耳朵,小道长瞬间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位置看过出去。
透过东倒西斜的树木,雾气昭昭的雨水,她看到一个站在游猎车顶上不停挥手的男人。
她一把按住还要继续走的黑人导演。
“艾娃,那边有人。”
“什么?哪里?”
艾娃连忙到处寻找,普通人在雨中根本听不到那人的求救声。
“在那里,跟我来。”
小道长带着黑人导演往求救人的方向走,天气极端,她单独行动去救人没什么,但还是不要把艾娃一个人留在原地的好。
“是有人吗——救命!救命!”
那个男人还在喊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经过,只是在某个瞬间,他蹲守在车子里,好像看到了荧光贴的反光。
只有一刹那的功夫,快得像错觉,但他还是第一时间跳出来,奋力呼救。
“这就过来——”
万幸,是真的有人,她们回应了他,真的有人来救他了!
艾娃跟着小道长走近,一眼看到那个穿着灰绿色迷彩半袖短裤的白人男人,她瞪大眼,快走了两步。
“弗罗斯特?!”
“杜威?杜威!是我!!!”
小道长眼里,那受困的男人蹦跶的更卖力了。
看到她们背包淌着泥泞过来,朱利安·弗罗斯特几乎喜极而泣,他接过艾娃手里的防水布——原本用来保护可能捡到的摄影记录的。
“感恩上帝你们来了!游猎车坏了,里面还只有食物和水没有雨衣,要是再没人过来,我就要冒险扛着雨冲出去了……”
第461章 道德货币?
朱利安·佛罗斯特披上防水布,脸上还带有兴庆的微笑。
先是游猎车开不起来,而后遇到冰雹,他只能躲在车里,后面下了暴雨,眼前浓雾滚滚,没有雨衣雨伞,一旦冲出去,走错方向,他面对的将是着凉、感冒、甚至失温死亡。
“再次感恩上帝,幸好遇到你们,杜威我们先回去吧!”朱利安·弗罗斯特迫不及待,他现在只想换下湿衣服喝口热汤暖身子。
艾娃和沈黎都没有第一时间答话,她们的视线落在游猎车里的东西上——
长短不一的纤细角马角,新鲜得豹皮,身上还带着弹孔的蝠耳狐……
小道长的目光扫过面带微笑感谢上帝的朱利安·弗罗斯特,在游猎车里晃荡了一圈,最终落在艾娃的脸上。
黑人导演之前说过,朱利安·弗罗斯特是个企业家、慈善家,拥有善良的心灵,如今这片野生动物保护区中有一部分资金来自于他。
艾娃如今无暇顾及沈黎的询问,友人的眼神她感受不到。
她只死死盯着游猎车里那些新鲜出炉的野生动物的犄角、皮毛,她在这里待了好久,不是动物医生,但对于动物的死因几乎可以一眼看出来。
那只蝠耳狐显然刚死不久,身上弹孔的位置并不致命,只会让它失去行动能力,所以,这只蝠耳狐不是死于枪杀,而是在受伤后没有食物,也没有得到医治,伤口发炎感染而死。
蝠耳狐——由于巨大的耳朵和可爱的外形而受人喜爱,盗猎者的心头好,多捕来售卖给富豪饲养。
还有角马角,豹皮……猎枪,弹壳。
黑人导演的瞳孔剧烈震颤,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朱利安·弗罗斯特。
雨幕的浓烟遮掩了她的视线,朱利安·弗罗斯特无暇顾及艾娃·杜威的心理,他现在很累,很冷,想要尽快回去休息。
“杜威,我们先回去吧。”
他又说了一遍。
黑人导演的胸口反复起伏,小道长站在一旁,飞快拍下游猎车内的现状,还将朱利安·弗罗斯特耶照了进去。
沈黎的动作提醒了艾娃。
黑人导演点点头,同样飞快掏出摄影设备拍照,她们过来时身上就开着录像,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才多准备了两个。
艾娃给朱利安·弗罗斯特拍了好些张特写。
“杜威…还有你华人明星黎……你们在做什么?!”朱利安·弗罗斯特又惊又怒。
“弗罗斯特,我当然是带你回去!”艾娃·杜威抓住白人男性的手腕,一把将人扯下车。
小道长飞快跳进游猎车,将车里的东西火速收拾起来打包带走,三两步追上带被艾娃用力拽着飞速往营地走的朱利安·弗罗斯特。
路过他身旁,通知道:
“还有你犯罪的证据。”
“你,你们……”
朱利安·弗罗斯特一张嘴,大片雨滴都打进他嘴里,有的砸到牙,一阵冰凉微痛,他选择闭嘴了。
只是那双蓝色的眼睛中透露着浓浓的不屑,他对沈黎和艾娃·杜威的愤怒嗤之以鼻。
到了营地,小道长和黑人导演没有阻拦他换下湿衣服。
这一点,让朱利安·弗洛斯特更加理直气壮,等他穿得人模狗样走出来,第一眼,看到得就是艾娃支起来的,对准他的摄像头。
黑人导演眼眶发酸,指着平铺在地上的野生动物尸体与身体部件,厉声质问:
“弗罗斯特,这些都是你亲手杀死的野生动物!那对角是来自于奥格邦我认得!我们曾一起救助过它!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艾娃·杜威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这是她回到非洲后遇到的贵人,她自以为是这样。
朱利安·弗罗斯特出生于金融世家,从他出生起,便不知道为钱所困的滋味,多少人无法实现的财富自由,他生下来便有了。
他年轻时学习哲学,三十岁创业,三十五岁投入救助野生动物的慈善事业,如今已有十年。
因为这份经历,艾娃·杜威曾以为他们是拥有同一个目标的人。
她一度敬仰着朱利安·弗罗斯特。
若他只是一个有钱人,那他完全无法得到艾娃的尊敬,但他是个说着“金钱不是目的,用金钱让生命更自由才是”的人。
艾娃以为,朱利安·弗罗斯特口中的“让生命更自由”是让野生动物可以不再被盗猎者肆意虐杀,能够更自由地奔跑在这片草原上。
现在看来,哪里是让野生动物的生命更自由,分明是让他朱利安·弗罗斯特自己的生命更自由!
白人男性在镜头的注视下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坐在镜头前,没有丝毫不适,仿佛做下盗猎这件事的人不是他,而是眼前激动的艾娃。
那双蓝色的眼睛直视摄影设备,里面透露出绝对的自信。
“杜威,你希望用镜头来审判我?”
他说着,像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轻嗤一声,摇了摇头,视线一转,落在皱着眉头看他的小道长身上:
“你也觉得我是错的?”
不等艾娃和沈黎回答,朱利安·弗罗斯特自顾自摆摆手,靠着椅背,双腿交叠,以一种俯视的视角,面对镜头说道:
“我没有错,知道我每年为这个保护区投入多少钱吗?知道我每年救治多少野生动物吗?知道每年有多少野生动物在我的保护下得到繁衍生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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