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小狗已经吃得很干净。
金属盆底都能当镜子了，其间倒映出小道长翘起的嘴角，和小渡一脸“学到了”的小表情。
把垃圾放到随身垃圾袋，里面不仅有沈黎和小渡二黑制造了垃圾，还有山林里捡到的垃圾。
每次走这种路，小道长都会顺便当一次清洁员。
云省之后，下一站是西藏，在录制《众生·大漠孤烟》时沈黎曾走错方向误行至这里，当时有缘遇上了一家人，还给那家的小狗送上祝福。
小道长一路走，在公路的边边，寻思着能不能再遇上那只小狗，破风声就打断了她的思绪。
“轰——！！！”
一辆重卡超速奔她驶来，开了自瞄一样，横着就冲她冲过来。
车辆直直撞出公路，在旁边的泥土中烙下深深的车辙印。
小道长抱着二黑小渡，缓缓自车后走出，目光沉沉，注视着寂静无声的驾驶室，车窗开着，却看不到人头。
淡淡的杀意流淌在空气中，沈黎已经感知到其中的味道。
对方装作受困人员，在等待她救援，只等她救人的那一刻，发出致命攻击。
可那人不会掩藏杀意，或者说，当产生杀意的时候，都难以掩藏，目前为止，小道长只从一个要杀她的人身上没有感受到杀意。
就是那名被从小培养成杀手的小孩。
因为年纪太小，只懂完成父亲的任务，不懂杀人，亦或者自幼练习屠戮生命，像野兽一样培养，杀生对于他就像别人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简单。
这样的小孩，身上当然没有杀意，不过因为视线太吵，依旧会被沈黎注意到。
这次来的家伙，显然更加成熟。
没有通过各种方式看她，只安静伪装，侧耳聆听她的声音，随时准备抓住时机刺杀，小道长轻笑一声：
“装什么？”
她放下小狗，二黑站在地上轻松抖了抖毛。
有阿黎在，它完全不害怕，这个人也很拉，它嗅不到丝毫强者的气息。
车内的人闭着眼，眼皮之下瞳孔乱动，突然，他听到“嘭——”的一声响。
就是现在！
带血槽的金属箭矢破风而出，箭尖发黑，扎透一道黑影，力道又带着那物飞出去好远。
看上去只是普通卡车司机的中年男人一下子坐起身，他听到箭穿透东西的声音，只是重量似乎不对……
睁开眼的瞬间，看到得不是人被箭矢扎透的情景，而一只防滑耐磨的鞋底。
“嘭——”
“轰——”
脸上感受到的力道大的惊人，沈黎从左边车门踹过去，中年男人自内打破右边车窗飞了出去。
在地上锄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尘烟四起，片刻间失去意识。
小道长捡起被箭穿透的垃圾兜，重新收拾好散落一地的垃圾，空中抛了两下只有成年人手掌长的箭矢。
“原来是带毒的箭。”
她这么谨慎是怕对方有类似于融入空气的剧烈毒物，哪怕她内力深厚，也有师傅的解毒丹，但中毒的罪能不遭还是不遭。
慢慢走近中年男人，小道长给对方拍了张照片。
通过华警官后面给的联系方式和官方网站，发现这还是个在逃犯。
“奖金三十万……还挺值钱。”
脚尖踢了两下中年男人的腿，沈黎打了个卫星电话。
等待一段时间，给小渡喂了饭，二黑喂了水，“滴呜滴呜”声传来，来者是眼熟的小梁警官。
专案组全程跟进沈黎的案子，梁戟就跟着小道长到处跑，沈黎去哪个省，她就去哪个。
过去将人拷上，对方身体软塌塌的，迟迟不醒，小梁警官摸了下对方的骨头，“估计得在医院躺几天。”
转头又对小道长说：
“你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
“放心。”沈黎点头，递过包好塑料的箭，“给——他的凶器，小心有毒。”
第346章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警车离去，带出长长的车尾尘烟，与之一同离开的，还有已然陷入婴儿般睡眠的中年男杀手。
至于他的另一个“凶器”——致命重卡，将有专门团队负责过来拉走。
不然横在公路中央挡道可不好。
小道长又带鸦鸦狗狗上路了，这些黑网上接下悬赏的资深杀手面对古武者，还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过总体来说有进步。
比如这次的重卡杀手，就比前面的身手要好，也有脑子，至少知道不能太过直白的刺杀。
那种大街上光明正大攮几刀的不优雅刺杀手段，且不说能不能在练家子面前成功，就算成功了，也不好跑啊。
至于后面那对父亲和男儿。
不知道与当街玩刀的那位认不认识，但能察觉出来，那个当爹的不想亲自动手，只想扰乱局势，再让自己没上小学的孩子趁乱害人。
心简直坏透了。
背后之人搞得明显是饱和式刺杀，估计后面还有。
小道长心中又提起一分警惕，即便如此，还是没有忘记自己要做的工作，兢兢业业地拍摄一路见闻。
将华国西南地区绝美风光收录进小小的相机里。
华国人口密集，大多集中在东部、中部地区，小道长踏上高原，这里好像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天空。
蓝天如一面水镜，地面似冰霜琉璃，人烟稀少，却诞生出虔诚的信仰。
沈黎走在路上，有时会碰见修行的僧侣，偶尔会遇到大朝拜的信徒，他们的每一声祈福，都包含天下众生。
此亦是《众生·山川秘境》中，她所见闻的众生之道。
既然来到这里，自然要看看当地人文。
草甸奔跑着大狗与羊群，一名拄着拐杖的老人深陷其中。
她并非来放牧，而是前一夜做了个梦，今天决定带着吃的，想走去看看自己的第二个女儿与最小的男儿。
不过她低估了岁月，也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身边额头上点了红色的羊群一一穿行而过，年轻时，她可以搂住羊的脖子，轻而易举地将其放倒。
现在不行了。
她已老去，一旦被羊撞倒，都可能再也爬不起来。
“你好，需要帮助吗？要去哪里，我带你去。”
年轻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达瓦回过头，阳光刺入她苍老的眼睛，让她下意识眯起，下一秒，一只手抬起，遮住了太阳。
年轻人的面庞愈发清晰，对方一身玫红色冲锋衣，是很多旅行者的打扮，脸上戴着防尘面罩，也许是为了防止吓到她这位老人，那人将眼镜别在了头上，露出一双十分少见的，澄净如无星雪夜的，纯黑色的眼睛。
善良的年轻人，身上充满朝气，却又不过分热情，最像清晨的太阳，不灼热，但带来令人欢喜的光明。
在达瓦老去以后，她经常见到这样的太阳，毕竟老年人总是醒的很早。
“额……请等下，我找找翻译软件。”小道长见老人望着她，迟迟不语，想着对方可能是不会汉语，便要找找翻译软件里有没有汉藏互译。
“不必了，年轻人，我会说汉语。”
达瓦笑着摆了摆手，动作有些缓慢，她的骨骼在岁月的侵蚀下生了锈，不像过去那么利落了。
“我年轻时还帮助金珠玛米翻译过呢，能听懂你的话，只是人老了，反应慢些，谢谢你啊，年轻人，可以帮我离开这处牧群吗？”
“好，您上我背上来。”
小道长脱下背包，给正在和当地獒犬斗嘴的二黑背上，她身前是探出脑袋的渡鸦小渡，老人稳稳落在她的背上。
“您这是要去哪？”
“叫我达瓦就好，年轻人这样称呼我的名字，让我觉得我依旧年轻，我去看看我的二女儿和小男儿。”
老人说话是拥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岁月的韵律，她含着笑意，缓缓道来：
“我与大女儿生活在一起，昨天晚上我梦见阿妈来接我了，今早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孩子们都去放牧了，便想着自己去看看吧，不打扰她们。”
“……”
小道长沉默着，有些人会无病无灾的自然老去，死亡……对于这类人，哪怕她师傅来了，也没有办法。
这是自然的一部分，若想打破这种禁锢，需要经过千难万险，世界和光阴中有这么多人，最终没有几个能做到。
看到达瓦的第一眼，她就明白，对方的生命已然接近尾声。
“您二女儿和小男儿家在哪里，我背您去，这样快一些，可以赶在天亮见到她们。”
达瓦思考了很长时间，最后只说出一句叹息般的话语。
“我应当拒绝的，但我实在太想见她们了，谢谢你，也麻烦你了，年轻人，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是来这里游玩吗？”
“我叫沈黎，黎明的黎。来这里走一走看一看，想了解一下这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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