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袁亦”与这场战役中的大部分人一样,死在敌军的手里,用血肉之躯,阻挡敌军脚步一时半刻。
…………
江南某处古镇。
电影背景松江阻击战实际发生在沪城松江,拍摄时为还原当时场景,林导选择了江南地区某水系发达的古镇。
他从东北地区采景到沪城,最后到江南古镇。
如今用于回忆67军前身在东北地区拍摄的戏份已经完成,如今剩下戏份不多,只需要统一集中拍摄几天,便可以打包剪辑。
“来了,沈黎。”
一进片场,小道长就听到林启声导演乐呵呵地跟她打招呼。
从素人到如今,短短不到四年,沈黎走到这个位置,着实令林启声导演惊叹。
更让他大松一口气的是,小道长火了,咖位大了,但没有飘,依旧那么踏实。
这不,过来客串的第一句话,没说什么去吃饭,也没有虚假寒暄,只点点头,跟他也问声好后,直接问:
“剧本我看完了,什么时候开拍?”
林导大笑,同样干脆利落,“现在下去换戏服,妆造搞好咱就开始!”
…………
“怎么样?”妆造师在沈黎身后,两人共同面对镜子,小道长试着转转头,动一动,仔细观察片刻,随即点了脑袋。
“可以,非常好,林导那边怎么说?”
“也说行,那就定下来啦!”
【袁亦】是军医,军装外面总套着一个白大褂,也许是职业原因,她有点洁癖,头发总是梳的一丝不苟,指甲永远保持干净。
这种题材的电影,对演员的要求是素面朝天,妆造师搞定好造型和服装,后续需要特别画的是受伤、死亡等特效装。
沈黎盯着镜子里的人。
回想剧本上的寥寥几笔,在脑中为这个角色填色。
一个经历过战争,面对过无数死亡,也挽救回无数生命的军医。
她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这双黑色的眼睛,看尽国破家亡,涕泪横流,血染漫天,也见过同胞永远不屈的意志,高唱永不投降的灵魂。
她该拥有经历过一切的冷静,也要有如同不停息烈火的炙热。
平静利落外表下,书写火焰般的理想。
这是【袁亦】。
第247章 军医,先是军人,而后才是医生!
【“轰——”
“淅淅沥沥——”
松江县城十一月,天气湿寒,阴雨连绵,敌军好似笼罩在整个67军头上的阴云。
破旧民房作为临时指挥部,军长与军医处处长爆发争吵。
“我让你撤退!”
“军长,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
无视军长劈头盖脸的怒火,袁亦白大褂下的军装扣子系到最上方,双手自然垂放在两侧,语气平静。
“袁亦!你听不懂我的话是不是?!医生撤离,你是宝贵的战略性资源!”
“军长,我是军医,先是军人,后是医生,如此战局,作为军人我不会退,作为医生我更不会,使命和岗位都在这里!”
此话一出,军长支撑着桌子闭上眼,空气陷入长久的寂静。
“咯吱——”
直至军医拉门准备离开,军长似乎才如梦方醒,他的气势不似方才那般凌冽,怒火恍若被一桶水浇灭,堪堪发出一道气音:
“这是死局。”
袁亦脚步一顿,而后坚定地走出去,空气中残留着她的决心:
“军长,我们都一样,从北大营到松江县,绝不愿再退一步。”】
“卡——很好。”
林导声音响起,两名演员沉默一会,才从戏里状态出来。
这样的题材,无疑是沉重的,可即便沉重,它也必须存在,如今六月,拍完后,林导要赶十一国庆档播放。
妆造师上场给沈黎化特效妆。
她是客串,戏份不多,或者说,林导的电影很少有主角个人戏份占比极大的情况,他拍的题材决定了群像的表达形式。
若说《松江三日》的主角,其实是有的——是一名在战友、百姓、领导各个向死而生的人的掩护下,最终突出重围,在此次战役中活下来的娃娃兵。
由一名14岁的小男演员樊丹阳饰演,还跟沈黎有一场对手戏。
说是对手戏,但只有一个眼神的交流。
在松江城破,部队在重炮火力下溃败之后,67军残部被压缩在城北与吴淞江支流南岸,日军以步兵中队、小队为单位开始搜查67军残余部队,期间大肆掠杀纵火。
《松江三日》主角14岁的小兵张昌顺在战友全部牺牲下暂时摆脱一队日兵追击,在掩体后躲藏悲痛万分之际,又一小队来临,张昌顺想着大不了拼了,别处忽然响起爆炸声,紧接着是双方枪战的声音。
他向那边看了一眼。
日军没有瞧见他,反倒是那个不算温柔,医治伤员时总是近乎冷漠般干脆利落的军医处处长发现了他。
最后留给他的,只有一双在炮火与尘埃间依旧亮的惊人的眼睛,和一个无声说出的字。
摄像机亮起运行的灯光,那段血泪中不灭意志的故事映照在小小的监视器里。
【死守松江第三日。
城墙在重炮下再无防护之力,67军已被打散了建制,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与扫荡下掩藏在破碎城中的角落。
通讯在前一天就被切断,无法与外界联络,但从外面不停响起的炮火声,一次比一次更大的震动里,袁亦明白情况不容乐观。
野战医院的位置尚未暴露,却也距离不远。
她望着遍地伤残的士兵,没有药物,截肢的战士只能强挺,半昏迷间也在忍不住发出细微的哀嚎;脸庞尚且稚嫩的娃娃兵抱着枪,一只眼睛被被纱布包裹着,渗着血,另一只眼中是惊慌与警惕。
“轰!轰!轰!”
“砰!砰!砰!”
野战医院掩藏在城里的民院中,现在,这里好似最后一方净土,但袁亦明白,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罢了。
从军校毕业,加入家乡的独立第七旅,也曾有过辉煌,当初装备精良,护卫家乡,却在敌人来临时因为那三个字而不放一枪。
如今,手里拿着万国杂牌武器的轻步兵军团,也要阻一阻这号称钢铁绞肉机的现代化合成部队。
哪怕她的血肉,只能迟滞敌军一秒。
“处长,敌人往这边来了。”戴着红十字袖标的护士匆匆走来。
袁亦从抽屉中柯尔特M1903,一把能容纳八枚子弹的手枪。
“咔哒。”
子弹上膛。
“咯嘚、咯嘚……”弹夹拆下,又重新填满为八颗。
这是这柄枪能容纳的最多子弹数量。
九颗子弹。
日军一个步兵小队有54人,13人为一班,清理战场时大多为一班过来,在面对可能藏有野战医院的民居建筑,会派有一个加强步兵队,人数大多在70-80人之间,拥有轻机枪与掷弹筒。
军校时期的知识,一直停留在袁亦的脑海里。
经过淞沪会战的损耗,如今野战医院只有35名医护人员,三百伤兵。
他们打不赢日军一个精锐步兵加强队。
外面似乎响起皮靴摩擦土地的声音,没有人比从前线伤退的战士们更明白这声音的含义,可身残至此,无力反抗,野战医院更像是一个等死之地。
他们屏住呼吸,等待死亡降临。
袁亦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的白大褂已经不复洁白,上面满是污血与泥泞,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脸上是几十个小时不眠不休的疲惫,还有零星几个迸溅上的血点。
“所有能动的人,拿起武器,哪怕只有一根手指能动,也给我死守到底!”
伤兵的零星步枪、手枪、手术刀、剪刀、医疗镐……一切有可能造成伤害的工具,都是他们的武器。
“轰——!!!”
刚凝聚起来的士气,破碎在敌军投掷炮的爆炸声中。
空中血肉横飞,土石瓦块零散破碎,院墙倒塌碎石遍地,一片尘烟飞起,日军精锐步兵皮靴咯吱声随即响起。
巨大的爆炸会击碎人的反抗意识,让人短暂失神。
“砰——”
第一道枪声响起,袁亦顶着满头尘土,打出了第一枚子弹。
“回神!哪怕只牵制一秒,也给我打!!!”
尚且能动的战士拼了命的飞扑上去,能开枪的开枪,哪怕子弹不多,却是最后的反击。
护士抡起医疗镐,顶着刺刀穿进腹部的疼痛砸向敌人的脖颈,她们学过医,知道哪里更致命。
“轰!轰!轰!”
爆炸声又响起,野战医院化为废墟。
外围日军架起机枪,枪口火星每一次闪烁又黯淡,都是数不清生命归于终焉的沉寂。
意志之火已经点燃,即便死亡在眼前,也无所畏惧。
“砰……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