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


    车声一响。


    拖拉机、翻斗车、摩托一同驶向田地,摄像面包车后面稳稳跟着,镜头画面里出现全副武装去务农的人们。


    车轮在地上压出条条印记,沈黎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翻斗车旁边,金一欢搂着她的腰,看哪都好奇。


    “突突突——哧↘”


    发动机声音弱下,小道长的摩托随之熄火。


    站在广阔的田地前,心神随之一震,与视线随时会被高楼大厦遮挡住的城市相比,广袤的乡村更容易让心情开阔,这种效果,针对一直生活在城市的金一欢翻倍。


    “感觉心都畅快了。”她喃喃自语。


    沈黎的目光从东扫到西,重点停留在几处鼓起的丘陵,微微颔首,“地不少,还有几处挂画田要纯人力种。”


    “那可不,每年我和你们大叔都要种百十亩地,现在时代好了,有播种机,放以前纯人工,更累。”


    翠霞姨利落地搬运种子化肥,农忙时她很累,但从不见抱怨,只能看到冷天里热腾腾的生命力。


    小道长上前帮忙,还拉上茫然不知道该干嘛的金一欢。


    不能指望没干过活的人一来就知道怎么做,如果别人都在忙,只有金一欢闲着,节目播出她必挨骂。


    “等下大叔开机器种地,你在后面看种子播撒口堵没堵,如果堵上了,就挥手大喊,让机器停下,然后用手拨通。”沈黎扛种子化肥时不忘叮嘱。


    见金一欢点头应下来,便拿一小袋种子和化肥,招呼二黑去种那零星几块挂画田,虽然每块面积不大,但加起来零零碎碎也有六七亩地。


    以前在山上,她们就这样干活,后来师傅在一次云游回来时,在外面买来农作机,教沈黎使用,可没用两天,师祖因此发了火,后面农作机就捐给山下村子了。


    长生观依旧人力种地,师祖说,这是一种修行,要让沈黎静下心。


    师傅对此嗤之以鼻,觉得师祖这样是不懂变通。


    不过师祖羽化后,沈黎下山,长生观的地只师傅一个人种,她也没有选择再买一个农作机。


    刨坑、点种、施肥、覆土。


    下面平坦地面农作机轰轰响,边上机器开不到的地方一人一狗辛勤劳作。


    小道长仿佛忘了她此刻是来录制综艺的,闷头就是干活。


    她在前面刨坑点种,二黑背着化肥袋子,在后面施肥覆土——犬身微微一侧,化肥撒出去一点,然后爪子一刨,把土盖上。


    半空中无人机嗡嗡地飞,一直停留在一人一狗的头顶。


    画面中的道长和小狗,就像是两个小蚂蚁,勤勤恳恳地耕耘,然后奇迹般一次又一次的种好一片又一片挂画地。


    第240章 谁让他俩撞款了?


    “我滴个乖乖——”


    天色已晚,翠霞姨看着远处那几块挂画田连连惊叹,而后上上下下,瞅了沈黎和二黑好几眼。


    “那挂画田全加一块可是有七亩地啊!我们村最能干的壮年老手,纯人力一天也就能种一亩半……孩儿,你没累坏吧?那大狗脚丫还好吗?”


    “没事没事。”小道长谦虚地摆摆手。


    “汪汪。”大黑狗低调地挥挥爪子。


    “这也太厉害了,我干四十年农活都比不上你们,真带劲,帅!”翠霞姨伸出大拇指。


    小道长和小狗一直是云淡风轻的谦逊模样,直到在回去的路上,灰头土脸但精神奕奕的金一欢搂着沈黎的腰,在摩托车后座惊呼:


    “你耳朵好烫啊沈黎,不会是着凉发烧了吧!”


    “……没有。”


    摩托车把手上的摄像头闪烁光芒,忠实地记录下一切。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彻底暗下来,寒梅奶奶做好饭,招呼大家伙一起吃,餐桌上却少了一个人。


    沈黎望着外面的天色,眉头微皱,“元唯放牧还没回来吗?”


    “那小伙子应当早回来了,之前还看到他赶羊进圈呢。”


    老爷爷张望窗外,看到对门院子里的养殖棚牛羊成群,显然是已经吃饱了回来的。


    牛羊都在,人去哪了?


    “元唯回来的时候清点数目不对,又骑摩托回去找了。”周惬一甩脏辫,往自己饭碗里夹了一大块排骨。


    下午那阵他在门外抽烟,正巧碰上着急忙慌的元唯,蓝银色头发的少男看着要碎了,查了好多遍,无论怎么数,都少一只羊。


    只得骑车原路返回寻找。


    周惬没去帮忙。


    也没把这事跟有经验的放牧人老爷爷说,这会儿餐桌上若不是沈黎提一嘴,估计他都给忘脑后了。


    毕竟他压根没把这当回事,甚至见到元唯汗流浃背反复查羊的数量,还有点乐见其成、幸灾乐祸的心态。


    谁让元唯在男团组合里是rapper担当,如今回国,可不就跟他这个从说唱综艺里走出的人撞款了么?


    比他年轻,比他火,比他会舔粉。


    盘子就这么大,元唯回国吃国内的蛋糕,他能吃到的就少了。


    巴不得元唯出丑呢。


    但周惬也没想到,他只是没提前说出这个消息,在场农户的反应会这么大。


    老爷爷瞬间撂下茶缸,寒梅奶奶脸上出现焦急,“老头子,你快出去找找看,别让孩子被狼害了!”


    “二姨,不用二姨夫,我出去找!”大叔说着起身穿衣服。


    半农半牧的地界,山里自然有狼、狐狸、大山狸子、野猪这种野生动物,甚至再深入都能遇到熊瞎子、东北豹、老虎。


    尤其这个时间段。


    四月末,母狼产仔不久,狼群为了食物,有时会铤而走险到农户家中抢家畜吃,太阳落山正是狼群出没的时候。


    元唯一个人出去,久久未归,农户们怎能不担忧?


    眼下听说山上有狼,嘉宾的心都提了起来,尤其是周惬。


    他后知后觉有点怕,要是元唯真出问题,他逃不了一场网暴,真是,都成年人了不能对自己负责一点吗?陷入危险还容易把他搭里面。


    “没事,你们先吃,我出去看看,大叔给我指下方向就好。”沈黎拦住要出门的大叔,拍了拍下意识拉住她胳膊的金一欢。


    “一欢你联系一下节目组,元唯身上应该有摄像头,后台切换到他随身摄像机视角,看看人有没有危险,我带着电话随时联系。”


    语毕,不等别人反应,小道长出门骑上摩托,招呼一声二黑,一人一狗扬长而去。


    …………


    摩托车在土路上疾驰,路过小坑,时不时小小地弹跳起来。


    《一日三餐》说是纪录美食综艺,但姜姐一早给沈黎科普过,这个节目带有很强的助农扶贫属性。


    每期地区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正如现在沈黎所在的这个村子,人口稀疏,大多进城打工,留下的人里五十多岁都称得上年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夜晚的乡间街道两旁没有路灯,只能借着人家灯火的光芒看路,越临近草场,远离村落,越能感受到不见伸手五指的漆黑。


    沈黎耳清目明,自然瞧得清晰,但若换个不熟悉的人在这,只会觉得晕头转向,即便同一条路,白天和夜晚看起来也处处不一样。


    哪哪都眼熟,哪哪都不对。


    如今元唯就陷入这个“不对劲”的境地里。


    丢失的小羊没有找到,他还把自己搞丢了。


    所有的丘陵、沟壑、草甸在黑暗的侵蚀下张牙舞爪,看起来都是令人恐惧的同一个模样。


    手机信号断断续续,求救信息迟迟发不出去。


    周围似乎还有诡异的沙沙声,让他忍不住联想,在野蛮生长的杂草之后,究竟是成群的野猪,还是结伴的凶狼。


    元唯双手抱膝,蹲坐在燃油见底的摩托车旁,想起前一天和大叔放牧时,大叔给他讲的故事——


    “过去村里有个傻子,无论什么季节,冷风吹得人多疼,都不爱戴帽子,所以人们都叫他秃脑瓜。


    秃脑瓜光棍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总是出现在牌场,每次打牌都有他。


    直到有一天,他牌打得太晚,太阳落山,天完全黑了下来,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家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不知什么东西走路的沙沙声。”


    “沙沙——沙沙——”


    元唯忽地一顿,一时间分不清是自己回想故事的心声,还是身后真的响起走路的声音。


    越是害怕,大叔给他讲过的故事越是在脑袋里播放。


    “秃脑瓜感到疑惑,以为是哪个损友,脚步一停,扭头向后看,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那里什么都没有。”


    元唯颤抖着嘴唇,两行泪顺着脸下来,这一刻已经没有表情管理一说,他猛地回头看,“沙沙”声顷刻间消失,除了他急切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蓝银发少男无声嚎啕大哭,嘴张得老大,但不敢出声,又默默回过头去。


    大叔的声音仿佛从心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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