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对她说肚子刚好不久,不要再吃这些凉的,又觉得自己这样似乎太絮叨,索性换了个说法:
“这附近都是草地,没有地方找旅馆和店面,整个剧组今晚都要在这住车或支帐篷睡一觉。”
埃米莉嚼嚼嚼,用在夜晚灯光照耀下发亮的海蓝色眼眸无声问询。
“你要拉肚子上厕所的话,这里可没地方。”
“……”
金发女生陷入长久的沉默。
仔细想想——
她也不愿看到第二天全网都是她拉野shi的热点新闻,便将受点皮毛伤的冰淇淋重新扣上盖子,放回车载冰箱。
还顺手把沈黎刚要打开吃的也拿走冻上,说下次再一起约冰淇淋吃。
天空群星闪烁,地面炭火散发蒙蒙暖光。
这附近只有沈黎和埃米莉一间帐篷,艾娃想在今晚大家睡觉时记录一段长视频,不变的帐篷,变幻的天光。
采用延时摄影的形式,说不定可以放在电影里使用。
出于真实效果考虑,今晚两位主演就在剧中的帐篷里睡。
小道长以为埃米莉会去找马修,然后入睡时再回来,没想到她没有,而是坐在自己身边,平静地聊天。
香草冰淇淋对金发女生或许有别样的含义?
以至于不吃冰淇淋,便开始讲起过去——埃米莉·泰勒的过去。
她扬着下巴,说到开心处还会手舞足蹈,脸上泛出别样的光彩,这是沈黎眼中她的魅力所在,只是她前两部作品的焦点都在表现脆弱与崩溃。
“嘿!别看你身上肌肉硬,我也不差!”埃米莉撸起袖子,掀开衣衫。
“看!我紧实的肌肉!初中时我当过啦啦队队长!能够踩着同学的手在空中连翻两个跟头!”
“很棒。”
小道长话少,但很认真,让金发女生感受得到——她的一切,在被眼前这个她本应该排斥的人认可。
两个人越聊越晚,话题愈发深入。
友谊的起点,或许是一个对视的眼神,一个改观的瞬间,一个自我的反思,一次深入的交谈。
“20岁生日那天,家里的香草冰激凌吃光了,我家开农场的,距离市区比较远,爸爸开着他最喜欢的皮卡,去买我最爱的冰激凌,他想要我的二十岁生日完美无缺。
后来……冰激凌是吃到了,不过……
母亲与姐姐从未怪我,但我总是无颜见她们,来到华盛顿正好被公司看上,后面遇到马修……”
埃米莉垂下眼,蔚蓝的海洋下了一场久久难停的雨。
“我很抱歉。”她擦拭着眼睛,“我总是很脆弱,14岁以后,我厌恶白人以外的人种,因为当时要把我拉进巷子的是黑人和黄人流浪汉;20岁后,我厌恶枪声,讨厌枪支,因为它们让我的父亲早早离开我。”
“说来奇怪,你是黄种人,但我不厌恶你。”
“泰勒。”
沈黎为金发女生递上纸巾。
“或许你并不讨厌这些东西,你只是厌恶痛苦,你也并不脆弱,只是坚强到总是在忍耐。”
“……”
埃米莉久久无言,半晌,她抬手搂住了沈黎的脖子,小道长能够感受到滴落在她颈间的凉意,和承载太多真心以至于变得简短沉重的话语:
“黎,请呼唤我埃米莉。”
第201章 魅力来自于?
接下来的拍摄变得顺利。
那天的谈话似乎让埃米莉意识到什么,她不同于刚见面时像一只随时可能会应激伤人的刺猬,如今的她,能够窥见几分少年时的意气风发。
《跌宕起伏》剧组不再有波折。
场记的箱子里多了一堆卡带。
记录电影世界的机器还在继续:
【邢羁与杰西卡一路自驾走走停停,她们在被日出点燃田野拥抱,在农场外围看着黑白花奶牛大笑,也在繁荣的城市停留漫步……
当然,两个不同的人总是需要更多的时间磨合。
“滴——”
狂野的重金属音乐响起。
刚播放一句。
“滴——”
换成华语经典老歌。
“滴——”
又是野兽派的嘶吼。
“滴——”
细腻的华语替换动感……
“滴——”
“滴!”
“滴!!”
“嘀嘀嘀!!!”
两根手指交错出现在车载屏幕的音乐按钮上,一根骨节分明,一根指甲纤长满是猫眼还点缀亮钻。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有环绕在车厢里不停按按钮的声音,证明邢羁和杰西卡互相较着劲。
终于——
“嘀嘀嘀——嘭!!!”
墨绿色吉普冲出道路,撞倒路旁孤零零的一棵大树。
“嘶——”
从方向盘上抬起撞得发晕的脑袋,邢羁呲牙咧嘴,而杰西卡早在副驾嗷上了,倒不是为她自己。
“吓坏了吧,我的小露比!没事没事,妈妈在这里,抱抱,抱抱……”
不理会轻声哄小狗的金发女生,华人青年试着倒车,见车子还能运行,松了口气,又停车,下去翻开前盖检查。
“万幸没事,速度不快,树外的围栏还挡了一下。”
她的指尖灵活地穿梭在让杰西卡看重眼晕的汽车内部,拿出随身携带的绝缘胶布,巧妙地缠绕在好似都长一样的电线两端。
金发女生这一刻都忘了二人先前在车里争抢音乐的不快,此刻只有一种“被装到了”的震惊。
“你居然会修车?!我们不是在同一家普普通通的科技公司上班吗?你怎么会修车?!”
“以前有空顺手学了。”
邢羁轻描淡写,杰西卡表情空白。
真是内卷的华国人,上班的时候,忙得脚打后脑勺,不仅能有时间和精力健身,还能硬挤出来空闲时间……
去学修车?!
金发女生不自觉说出心里话,引来华人青年看傻子的眼神。
“白痴才会因为一个人给一个集体贴标签。”
“可是你——”
“噢我的天呐!你们做了什么!这是我死去孩子种下的树!”
一道苍老且分贝量极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视线中,发丝全白的两位老人飞奔而至,老妇人抱着断掉的树干痛哭,老先生双手扳住邢羁的肩头,前后摇晃,混浊的深绿色眼睛闪烁泪光。
华人青年沉默,没有反抗,的确是她的错,在听到那道喊声时,她就僵硬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觉得自己该死。
“喂喂喂!等等!等等!”
杰西卡赶紧抱着小露比跑到老先生身前将人拦住,露出歉意的微笑,连忙解释,暂时平息了对方的怒火。
邢羁半垂着眼,嘴抿成一条直线,目光落在地面断裂的树木,和倒下的围栏,其中有个小木牌,上面写着——
“塔瓦莉的杰作-八岁生日快乐!”
……
“这是我们的孩子,塔瓦莉。”苍老的手掌拿过一张照片,布满褶皱的指尖在上面温柔地摩擦。
老夫妻心地善良,将自驾旅行的两人带到家里,即便还生着气,但仍为她们泡了热可可。
“她很阳光。”杰西卡看着相片里金发碧眼的女孩,小声陪老妇人说话。
邢羁拘谨地坐在原位,一动没动,自打撞断那棵树,她好像就变成了一个不会言语的傻瓜。
只是时不时张望着周围的环境。
独立院子里种着蔬菜粮食,这个时间早已远离收获的季节,但还有一大半没有处理,枝叶已经变成黄褐色,果实外皮也已经干枯。
屋前停着一辆白色皮卡,上面布满杂草和灰尘,看起来许久没有开过。
侧边有半个已经坏掉的秋千,木头已经烂掉,斜插在土地里。
小猫小狗睡在屋内客厅,被养得膘肥体壮,房间整体整洁,角落堆积不少杂物,这对夫妻年事已高,应当是无力整理这些。
杰西卡和老妇人还在谈话,邢羁不出声,但竖着耳朵听:
“车坏了许久……距离小镇远买东西麻烦……自给自足种点粮食……孩子小时候的秋千早就倒了……这附近没有人家,你们留在这里暂住吧。”
金发女生看向华人青年,邢羁眸光闪烁,无声点了点头。
杰西卡看旅伴的眼神很无奈,转头对慈祥和蔼的老妇人道谢:“谢谢您为我们提供住处。”
……
次日一早,老夫妇醒来看到满桌子的菜,其中还有他们没见过的中餐。
再一打开房间门,看到外面,惊呼出声:
“我的天呐——”】
“OK!卡!”
“汉娜、大卫,辛苦再补拍两条特写。”
艾娃等人继续工作,一时没有沈黎和埃米莉的事,二人离开拍摄范围,给别人腾地方。
汉娜和大卫就是电影中的那对老夫妻,两位演员年龄真的很高,经常出演影视作品中老人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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