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学生的畏惧，沈黎安抚地拍了拍孙馨的背。
无论别人嘴里的孙馨有多差劲，那都不是她亲眼看到的，在老师这个位置，她不能偏心，必须公正。
“老师，我没看到人，但打我的肯定有她们。”
一米五出头的学生站在高挑的教师身边，显得更小更可怜，她的眼眶红了一圈，颤抖着手指向下面其中一名脸上缠着纱布的女生。
“可能就是董昕柒！最近我只得罪了她！”
“你挨揍跟我有什么关系？在老师召集周末留校生开班会之前，我还在寝室睡觉呢！”
董昕柒刚说完，另外几名学生也接二连三地应和，“对，柒柒在寝室里，我们都能作证！”
史千年问了一圈，每个学生都有不在场证明。
孙馨在教学楼一楼厕所被打，她没看到人，从后面套住头被踹了好几脚，锁厕所单间里，有人自上往下泼凉水。
一楼走廊的监控还被汽修班两个男生用拖布打闹时弄脏了，脏水污渍遮住镜头，事发的不到十分钟期间，什么都没拍到。
一看就是事先演练过，整个过程迅速且安静，事后找不到人。
沈黎找到监控里出现的两名男生，再三询问，那边咬死了说单纯闹着玩没有预谋，只是没注意。
事情似乎就僵持在这里。
小道长只能看向史千年，美容美发班具体什么情况她不知道，史千年作为副班，一定了解。
只是这么一瞧，被她发现些不同。
千年的视线一一扫过这周留校的学生，停留在个别同学身上的时间，额外长些，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
一个令人惊诧的猜想涌入沈黎的脑海，她不得不怀疑——史千年心里已经有了人选，可她主动选择不道破。
为什么？
集体冷暴力、殴打、锁厕所单间、泼冷水……不看前因，单拎出来，都是校园霸凌的经典过程。
史千年心中有人选，为何不说？
第160章 究竟是不是霸凌者
事情最终真相大白。
教学楼一楼走廊段监控的确不好使，但教学楼外，从操场前进至大楼的甬道路段，有一个监控可以透过窗户拍到一楼走廊内部。
事情真的与董昕柒有关，却不是她做的，可以说在事发的前一秒，她都不知道。
策划这件事的学生名叫任芮，董昕柒最好的姐妹之一。
甚至在监控摆在眼前时，她都说不后悔。
在办公室，面对给她看电脑监控视频的老师，任芮坦坦荡荡，眼眶也有些红，是为她的家长红的。
她感觉自己给姥姥和姐姐惹事，对不起她们，但她也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错，只是说：
“孙馨在外面惹的事，我姐妹替她出头，脸被人挠破相缝了三针，她一句安慰的话不说，还整句‘跟她没关系’，后面说什么‘你脸上有条大蜈蚣，不会这辈子都顶着伤疤毁容吧’，幸灾乐祸的样子最招人恨，她不想想我姐妹有今天是因为谁。
老师，我不后悔揍她，若说后悔，也只有两件事，第一感觉对不起姥姥和姐姐，可能要赔钱了；第二觉得对不起我姐妹，不该在揍孙馨的时候告诉她，搞得柒柒跑过来，也成了——”
“嘭！”
有人急切地推开办公室门。
董昕柒焦急地跑过来，连忙道：
“老师，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我策划实施的！是我不满孙馨背刺所以找人揍她，都是我干的！”
任芮和董昕柒的话，让三名老师互相对视一眼，皆叹了口气。
事情到现在，已然明了。
揍孙馨是任芮找人做的，董昕柒一开始不知道，后面任芮告诉她，她觉得事情由她而起，不该只有姐妹出头，所以奔赴现场也踹了孙馨几脚。
至于后面老师问询，所有人互相维护这件事……
有部分学生了解事情经过，没有参与，却也默契地帮忙作伪证，没有说出实情。
每个周末在校生，都在帮助任芮和董昕柒，都是共犯。
沈黎扭过头，目光落在一直用心疼眼神看着两名学生的史千年身上，又垂下脑袋。
甚至连老师都站在孙馨的对立面。
找到主要责任人，班主任联系了家长，孙馨的妈妈和任芮、董昕柒的家长也都过来了。
说来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个学校的学生，几乎一半都出身于离异家庭，董昕柒和爸爸一起生活，任芮和姥姥、姐姐过日子，孙馨和妈妈。
当家长站在老师面前，史千年没由来的心酸。
沈黎默了一瞬，垂下眼。
董昕柒爸爸穿着一身发白的深蓝电工工作服，脸上沾着泥灰，最早到场，他先是慌里慌张地扳住女儿的肩膀来回转，从头到脚检查一遍，见没多出新伤，眉头一立，怒从中来，伸手就要打。
“诶诶诶家长，别打孩子！！！”伍雨燕第一个冲上前拦住。
摄像师扛着机器也要跑过来阻挡，反而吸引了家长的注意力，便说如果介意拍摄，她可以离开。
董昕柒爸爸想了想还是算了，一摆手示意不用。
经过这么一打岔，董昕柒没挨揍。
孙馨妈妈与任芮的姥姥、姐姐一起到的。
上了年纪的老人看见孙女，上前抱着就开始哭，姐姐在旁边向老师了解情况。
孙馨妈妈外表强势，没见到女儿前一直冷着脸，双手抱肩站在一旁，瞧见孩子的瞬间红了眼眶，面对其他两个小孩的家长，像一只护犊子的母狮，整栋楼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学校怎么管理的？！老师怎么做的！你们当家长怎么教育的！今天就让摄像师在这拍，让大众看看你们是怎么教的孩子！殴打、锁厕所、泼凉水！这显而易见是霸凌！你们就是霸凌者！还好我家馨馨没事，我闺女今天要有事我拼这条命不要也跟你们死磕到底！”
董昕柒爸爸拉着女儿的手，将人半挡在身后。
“抱歉孙馨妈妈，我和女儿向你承认错误，孩子有没有哪难受，我们今天就到医院去检查，医药费我来出，但我想更清楚地了解事情起因经过结果，我也想知道更多。”
“没错，我小妹不会无缘无故打人，霸凌者这个帽子不着急戴，孙馨有任何问题我们家也不会逃避责任。”说着任芮姐姐转头，“董叔，钱不能让你一个人掏，我家出一半。”
随着任芮家长的话，屋子里明显多了几分火气。
办公室内有学生的哭泣，老人的眼泪，父亲母亲为了孩子的争论，姐姐为妹妹的据理力争。
沈黎等三人只觉得兵荒马乱，阵阵头大又心酸，家长在各自的立场上都站得住脚，孩子各有各的理由。
孙馨是受害者，但她不完美；任芮、董昕柒是施暴者但她们同样逻辑自洽，有充足地前因支撑。
眼瞅着家长之间火药味渐显。
想起入职第一天的开会培训，沈黎和伍雨燕史千年商量一人带一家，分别去不同办公室把事情说清楚。
先不把家长放一块。
短跑冠军和大网红一想是这么回事，各自带孙馨一家和董昕柒一家离开，因为任芮姥姥年事已高，不方便走动，就留在这里由沈黎负责这一家。
摄像师有点懵，扛着机器不知要跟谁走，被任芮姐姐招手留下。
“麻烦美女拍我们吧，孙馨妈妈想要大众看到，正好我也想，事情摆明面上说最好，我也不希望小芮被不明不白的扣上‘霸凌者’的帽子，我妹妹明明是最仁义的孩子！”
说到后面，任芮姐姐的眼里也泛起潮湿，小道长向摄像师点点头，给二位家长递上手纸，倒了五杯水，屋里人都有份。
见人情绪稳定下来，这才将她了解的事情从前因到结果，客观地讲了一遍。
若说仁义，任芮和董昕柒都是讲义气的孩子，但过于看重义气失了分寸，反观孙馨确实私德有亏，不仅挑事，还对因她受伤的人落井下石。
看事实和法律，任芮和董昕柒做错了事，孙馨是板上钉钉的受害者。
并且追责起来，不止任芮董昕柒，她们那几个用凉水泼人的小姐妹都跑不了，只不过因为不是主谋没有请家长到校，而是通过电话的形式去沟通。
责任划分明确，事情讲解清楚，家长也选择接受、配合。
最终结果是任芮董昕柒家各赔偿30%，其他几名参与者家长打电话主动分摊剩下40%，孙馨办理休学，她的妈妈考虑带她离开这，去其他城市上学。
事情好像解决了，只是在家长临离开前，任芮和董昕柒顶着红红的眼睛，惴惴不安，问了沈黎一句话：
“沈老师，我们真的算霸凌者吗？”
第161章 你的答案
十一月五号，《老师来了》第六期开播，浏览量空前高涨。
揭露的问题引全网热议，各大官方号纷纷下场加入讨论，知名院校特以此为辩题展开辩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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