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莱对郭朝的话一向言听计从。


    沈黎重复NG的这段戏,同样围绕着高考展开。


    郭朝提前知道父亲要把她和郭莱卖了给弟弟换钱,所以用一番话暂时打消了父亲的主意。


    只是没想到,父亲是不打算把两个女儿现在都卖了,而是要先卖一个,哪个成绩好留哪个以后卖。


    郭父的盘算给郭朝打个措手不及,妹妹成绩差她太多,如果任由事情发展,那么妹妹就一定会被卖掉。


    她不能接受这件事发生。


    只能赌一把,在考试当天给妹妹吃了各种食物混在一起的自制毒物,郭莱上吐下泻,还起一身疹子。


    这下不仅高考没参加上,疹子反反复复,看亲的那家被疹子吓了一跳,以为是传染病,没看上妹妹。


    那边把主意打到姐姐身上,但对于郭父来说,姐姐成绩优异,是板上钉钉的两万块,他不愿意5000卖了。


    如此一来,婚事就这么黄了,姐妹二人暂时都不会被卖。


    只是郭朝知道其中内情,了解自己这么做的理由,可郭莱不知道啊。


    在她的视角里,就是姐姐让她好好学习准备高考,她努力了,临高考前姐姐拿来一碗贼难吃的菜把她放倒了。


    不仅上吐下泻,还闹了一身又疼又痒看着恶心的红疹子。


    她怎么会情愿,私下找姐姐大闹一场,仍旧是吵嚷加动手,郭朝也跟过去一样,永远不还手,任她发泄,也不解释什么。


    只是后面看了妹妹一眼,摸摸对方的脸蛋,为其擦掉眼泪,说一句,“我会让你跟我一起去京市。”


    然后郭莱就被哄好了。


    剧本里这段剧情写得就很抽象。


    沈黎能很好的把控郭朝的心理,但换成郭莱视角,她就弄不清应该用什么样的情绪去应对。


    这段戏郭朝几乎没啥台词,以郭莱这个人物设定的智商表现,也很难想明白姐姐的用意。


    那她是怎么被哄好的呢?


    换而言之,她是怎么被郭朝连好好哄都没有,一句话说高兴的呢?


    她还是没有抓到郭莱这个角色真正在意的点。


    烦躁地蹭了蹭脸,余光捕捉到忙忙碌碌收拾二黑玩具的小婷。


    沈黎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二黑的脑袋,让小狗自己去收拾,又叫小婷来身边坐着歇会儿。


    “不用,老板,你拍戏的时候我都休息好久了。”小助理连连摆手。


    “没事,二黑自己玩乱的让它自己收拾干净。”沈黎招呼小婷过来,忽然想到对方有个姐姐,便问道:


    “小婷,你有和姐姐吵架,然后她什么都不解释,但你自己思索一阵后和好的时候吗?”


    “有啊!”


    沈黎没想到小婷回答得这么干脆,后面还紧跟着对她说:


    “这种事情太多次了。”


    沈黎不解,求知若渴地问:“为什么对方不解释,你还会选择和好,当时是怎么想得呢?”


    “因为事情不重要,就算我姐做出的事在当时让我难受,但事情不重要,重要得是我姐在不在乎我。”


    小婷不太好意思地用手指挠了挠额头,一说到她的姐姐,她就表现得像个小孩,平时聊天也总是说“我姐”怎么怎么样,不会提她的父母和弟弟。


    “其实我挺怕我姐的,怕她生气,怕她伤心,怕她不高兴,更怕她不要我,总之就是各种类型的怕都有。


    每次吵架到后半段,我就怕我上头时说得那些话伤她心。


    而且,每次吵架都是我在吵,我姐在解决问题,只要一确定她是在乎我的,我就什么都不在意了。”


    小婷的话一说出口,沈黎就感觉困在她头顶上的那块云彩散了。


    云开雾散,得见天明。


    她终于了解到郭莱这个角色的底色,和郭朝的底色是妹妹一样,郭莱的底色是姐姐。


    她参透了姐姐对妹妹充满控制欲的在乎,却没理解妹妹对姐姐既畏惧又享受的依赖。


    郭朝郭莱,是在恶劣环境中拼命挣岀、成长的相互依偎的树。


    生于罪恶,长于罪恶,死于罪恶,除却彼此,她们谁都不在乎。


    顿悟只在一瞬间,沈黎飞快抓住这种感觉,猛地起身道:“陈导,我可以了,咱们继续吧!”


    “好嘞,各部门做好准备!”


    导演一下子抬起已经坐得有些死了的屁股,屏住呼吸,透过小小的摄影装备屏幕,注视着她的作品。


    那是一个既真实又虚幻的世界。


    那里面,有一对彼此依赖的双生姐妹,是真实的郭朝、郭莱。


    第82章 黔城最后一场戏


    五月。


    沈黎将要拍在黔城最后一场戏。


    剧组走到一个地方,先把需要在当地采景的戏份拍了,前面关于黔城的戏份都结束,如今只剩下一场戏收尾。


    这场戏主要讲《出逃,那年秋》中主角郭朝郭莱的弟弟的葬礼。


    这个剧情的时间点,郭朝郭莱已经在京市生活,不说站稳跟脚,但也比以前强太多,不再是前面剧情里面黄肌瘦的受苦姐姐了。


    沈黎穿着一身黑色哑光连衣裙,在镜头的注视下进入角色,眨眼间成为心思深沉的姐姐郭朝。


    【郭家前面生了三个女孩,才得一个男儿,可以说郭父郭母这辈子都是为了这个男孩活的,现在活的盼头没了,人也垮了。


    作为姐姐,郭朝郭莱自然要出席弟弟葬礼。


    比起悄无声息死得凄惨的大姐郭盼,小儿子郭根可谓是死得盛大。


    葬礼的排面极大,酒席不知摆了多少桌,郭父还张罗着要给儿子配阴婚。


    郭莱怒气冲冲,郭朝冷眼旁观。


    比起妹妹抑制不住的愤怒,姐姐面对荒唐的父母,毫无情绪波动,就像看两个死人。


    她也的确不打算让这对夫妻活得长。


    她送走了他们的儿子,现在也该轮到他们。


    针对郭根这个不学无术,从小就惦记卖姐求荣,作为既得利益者还一副万事与他无关模样的弟弟。


    郭朝没选择直接杀的方式。


    杀人藏尸,总有风险。


    到时候郭父郭母发现儿子失踪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要追究到底,那她就危险了。


    所以她选择换了另外一种形式,带郭根出去玩,专门接触刺激的。


    这个时候飙车党横空出世,京市还有地下比赛。


    郭朝自然不会放过机会,摩托车飙车,这种肉包铁的危险竞速活动,当然要让她的好弟弟享受了。


    带弟弟去之前,还给贴心地给他买了人身意外险,说若发生意外,理赔款会给到郭父郭母。


    当时郭朝仿佛一个爱操心的好姐姐,义正言辞地说:


    “爸妈都指望着你给养老送终呢,没保险我不会让你去玩的,必须给爸妈一个保障!”


    当时郭根极不耐烦,骂骂咧咧。


    “郭朝,什么破保险,都是骗人的东西,要保就你给我花钱,我有钱还要用呢,反正你的钱将来也是我的!”


    最后还是郭朝拿的钱,买得最大的保额。


    现在好弟弟换成沉甸甸的钱了,也该解决父母了。


    毕竟父母活着,钱就是父母的,父母死了,钱就是她和妹妹的,今天葬礼,最适合下手。


    等席面散了,郭父喝得醉醺醺的,母亲王芬也罕见地喝了酒,以往她都不喝的,现在儿子没了,也想尝尝借酒消愁的滋味。


    解决掉他们很简单。


    已经喝了酒,郭朝还给他们准备了感冒药,温温柔柔地给父亲母亲倒上温开水,拿起厚厚的被子压在身上。


    温声细语地,仿佛孝子伺候父母醉酒似地哄着他们吃下药。


    眼见着郭父郭母吞下过量药片,难受地睡了过去,郭朝没走,一直守在床边。


    感冒药有让人嗜睡的副作用,与酒精反应,容易呕吐,这对夫妻,就这么死在肝损伤和呕吐物窒息上。


    “多好,跟你们的好儿子相聚了。”


    确认人死透了,郭朝回到和妹妹的小屋,安安稳稳睡了一觉。


    临睡前,妹妹问她,“姐,以后是不是就只有我们俩了?”


    郭朝笑笑,小声说:“一直以来不都是我们两个吗?安心睡吧,明天以后我们就不缺钱了。”


    次日一早,郭家传来一声惊恐悲痛的尖叫。


    郭朝痛心得几乎要晕厥过去,面对警察,她苍白着脸,泪珠顺着脸颊留下,反复念叨着:


    “明明我和妹妹还在,他们怎么就那么想不开,我说了喝了酒不要吃药,让他们第二天醒酒在吃……


    为什么啊,爸!妈!”


    警察面面相觑,脸上不由得带出唏嘘,周围的街坊邻居议论纷纷,隔壁大婶唉声叹气,对询问事情的警察说:


    “也是可怜人啊,他家就一个儿子,意外没了,昨天办得葬礼,老两口就说不想活了,大家伙好说歹说……看来还是没劝住。”


    “是啊……可怜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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