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原本乐呵呵等待沈黎回应的章导眼睛一亮、一亮，又一亮。
他从马甲的不知道哪个兜里，再次掏出三张名片，手速飞快地给三人发过去，脸上笑容灿烂，语气莫名带着几分引诱：
“小伙子，我看你们骨骼清奇，要不要来跟我演戏？”
钟余看看被塞在手里的名片，又瞧瞧眼前笑成一朵菊花的中年男人，越看越眼熟，脑海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道：
“您……您是章启章导演？拍《光辉岁月》的那个！”
“你…听说过我的故事？”
章启看向钟余，在听到“光辉岁月”的个名字时，眼眸中闪过一抹追忆。
那是他拍过最好的一部片子，当年他才25岁，因为《光辉岁月》被圈内人誉为“鬼才”。
那时他风头无量，意气风发，傲得没边，认为自己就是让华国影视崛起的天选之子，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然后，一朝签下对赌协议，拍了无数烂片，还债还了二十年……
直到去年，他才摆脱天价债务，开起了自己的小工作室，靠着跟各种公司合作赚钱。
只是债务虽然没有了，但这么多年的习惯已经养成，工作时能省则省，多赚一点是一点。
至于他年轻时对品质的追求和坚持，早在这二十年里磨没了。
如今看到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提起自己曾经的辉煌，不由得有些感慨。
但也仅仅只是感慨罢了。
这会儿，章启可没忘了自己的目的，他拍了拍钟余的肩膀，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邀请道：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光辉岁月》，小伙子，你很不错，来我组里拍戏吧！”
钟余的脸上先是闪过一抹激动，而后又有瞬间的僵硬。
他是沪城戏剧学院的学生，表演艺术专业，不是他吹，就他们学校里教课的老师，有很多都是娱乐圈的大牛。
所以，有些事，他也算知道一些。
就比如面前这位章导。
拍片无数，称得上代表作的，只有一部《光辉岁月》，那还是二十年前的剧了。
而且，他的表演老师还跟他们吐槽过，章导拍戏抠得要死，为了省钱无所不用其极。
曾经为了省道具钱，把同一套道具从武侠拍到年代，再从年代拍到<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又从职场拍到校园偶像……
而且，他的剧组，有钱就可以塞人，要是没演员愿意来，他就喜欢用那些年轻、不火、刚刚踏入这个圈子的年轻人。
原因很简单——便宜、听话、好用。
最终被网友吐槽：“章启的剧，穷、难看、槽点巨多且不伦不类，唯一的优点，是因为他抠，所以给了不少年轻演员机会。”
钟余现在还记得当时老师吐槽时那一脸“拍了章启的剧，就像留了案底”的表情。
是以，面对章启的盛情邀请，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章导，那您看我适合什么角色？”
钟余想着，如果是个人设不错的，他也可以进组演下试试，不至于像留了案底一样被群嘲。
结果下一秒，他就听到章启用理所当然，又仿佛是看到什么稀奇物的语气说：
“当然是变态杀人狂了！你看你这外形，就适合演有钱有势不守规矩内心软弱外表狠厉的败类！”
“呵、呵呵……这样啊。”钟余干笑两声，紧接着推脱，“可惜，我明天开学，没法饰演这个角色了，真是遗憾。”
话说到这，他瞥见有些明显意动的沈黎，连忙又帮着问了一句：
“那章导，您之前说阿黎合适的‘薛如柏’也是反面角色吗？”
要是反面人物，他就劝阿黎再仔细想想，毕竟章导本身名声就不好，手下的反派也向来是丑恶且毫无魅力，有些演员演完路人缘都变差了。
章启似乎也明白自己名声什么样，对钟余拒绝他的事也不太在意，还是很和气地回答：
“怎么会？这小姑娘可是勇猛公民，当然要演嗯……正面角色了！”
说着，章启看了眼沈黎，又一次诚心相邀，语速极快：
“有兴趣的话，明天上午九点可以来名片上的地址看看，试着演一演，很简单的。”
“好的，我叫沈黎，多谢章导给机会，我会去的。”沈黎收起名片，郑重点头。
这是她第一个拥有名字的角色，如果只靠接前景角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多演一些戏，多赚一点钱……
《不相离》剧组连着几天上工血赚1000元的经历只是意外，后面沈黎才知道戏不好接。
可能三四天才能接到一次戏，赚个200块钱，一个月下来，她工资只有不到3000。
之前已经决定要赚钱翻新道观，让师傅、大白、二黑过上好日子，那就不能再得过且过了。
这次的角色“薛如柏”，是个难得的机会，她要好好把握住。
第19章 剧本:《恶欲难填》
次日，上午九点。
沈黎如约来到章导的工作室，刚一进门，就被某个等在门口的导演热情地迎了进来。
她本以为会有什么考核项目，通过之后才能拿到角色。
事实上，是她多虑了。
章启在见到沈黎的瞬间，叫笑得跟朵花似的，二话不说，就把一沓写着【薛如柏角色剧本】的纸放在对方手上。
“来，先看看剧本，看得差不多了，我们下午就可以开拍。”
沈黎拿着剧本的手一僵，忽然感觉章启似乎不那么靠谱，她跟着这位过分热情的导演走，来到一间会议室。
里面，坐着三女两男，除其中一个看起来40岁上下的女人一脸兴奋之外，剩下两男两女——四个看着最大不超过25岁的年轻人面色都有些拘谨。
沈黎拿着剧本入座，坐在一个短发娃娃脸年轻女生旁边。
对面是昨天跟她一起接受老警察口头教育的两个年轻男人，那俩人看到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匆忙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沈黎笑笑回应，旁边的圆脸女生看到几人的眉眼官司，拿着写着自己的角色剧本凑过来，小声问：
“你们都认识呀？今天过来，也是被章导在大街上邀请来的吗？”
“算不上认识，虽然不是大街上邀请来，但也差不多。”
沈黎说着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女生，视线无意中扫过对方手上的剧本封面，瞧见上面写着——
【梁昕角色剧本】
沈黎瞧见对方剧本封面的瞬间，人家也看到了她的，那圆脸女生微微瞪大眼，带着几分惊喜地说道：
“原来就是你来演薛如柏，我们两个在剧里是同事呢，我叫朱萌，饰演角色梁昕，你叫我萌萌就好！”
“我还没看剧本……”沈黎顿了顿，随后又补充了句，“我是沈黎，熟悉的人一般叫我阿黎。”
朱萌性格外向，活泼可爱，一旦开了话茬，嘴就很难停下来，沈黎倒是很少抛话题，但事事有回应，因此二人迅速熟悉起来，聊得还不错。
正在两人小声嘀咕着为什么章导定演员这么干脆又草率时，章启又领着一个很有书香气的中年女人进来了。
此刻整间会议室里，包括章导在内，一共八个人，五女三男，七个演员，一个导演。
章启喜气洋洋，在屋里其他人带着疑惑的目光中拍了拍手，清清嗓子，高声宣布：
“《普法栏目剧——恶欲难填》剧组所有主演已就位，之后的一周你们就是搭档啦，来，大家一起呱唧呱唧！”
章导说着，先一步伸出手，拍得呱呱响，其他人见状，也十分给面子地鼓起掌来。
“不错，大家都鼓掌了，看来对角色、剧本、搭档都很满意，那现在就把合同签了吧，一共工作七天，一天给300，咱们任务不重，就拍个小短剧，台词不多，演技要求不高，后期都有旁白补充心理。”
说话间，章启快速给每人发了份纸质合同，看所有人在合同上签完名字，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表演了个光速变脸。
他推了一下脸上的黑框眼镜，一改先前笑嘻嘻到几乎有些谄媚的模样，语气生硬：
“所有角色剧本都发了，你们对对戏，下午一点开拍。”
众人面面相觑，被章启这变脸速度惊到了，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导演不满的皱起眉头，才有人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好、好的……”
“尽快熟悉，七天就要拍完全部戏份，要是没在规定时间完成，全员都得义务加班！”
章启没再看众人的脸上，干脆利落地出了屋，“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这是……进了贼窝啊！”朱萌哀嚎一声，认命地翻开剧本，一目十行，快速背起台词。
先前一脸激动的中年女人瞅着更激动了，她环顾四周，视线最终落在与她年龄相仿的书卷气女人身上，凑过去与其交流。
屋里唯二的男人互相认识，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小声对戏，沈黎和朱萌先前说过几句话，眼下也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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