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别整这出！”
季艺一脸烦躁，撇撇嘴，推了一下沈黎的肩膀，“反正记住好好表现，就算我们的角色没有剧本，也要在心里给她一个人生，这样才容易有镜头。”
“还有，小白最容易犯得错误。”季艺语气加重，强调道：“记住，千万不要盯着镜头，你是演员，不是向粉丝Wink的爱豆！”
“谢谢。”沈黎认真颔首。
季艺脾气古怪，但确实有告诉她一些曾经没有注意到的干货内容。
“切，谢什么，谁是要帮你啊……”
沈黎没理会季艺嘀嘀咕咕的内容，抬眼望向吵嚷的片场中央处。
这场戏一直没有到齐的主演终于就位。
就在沈黎以为剧组开工，整理衣裙准备站起身的时候，片场中央的人群一哄而散，其他群演还是懒懒散散模样。
等主演妆造完成之后，时间又往后推了一个小时。
太阳越升越高，燥热的温度让人的心情愈发烦躁。
沈黎仰头看着天空，心里想着二黑一个狗在家怕是要闹了，又琢磨着剧组中午的盒饭会吃些什么。
眼瞅着这个上午就要过去，副导演的大喇叭终于又响了：
“全员准备开工！”
“嚯——”
沈黎似乎听到了人群打起精神的声音。
“那俩祖宗可算准备好了，走吧，赏花宴的戏在湖心亭假花群那边。”季艺打着哈欠招呼着沈黎，看向主演方向的眼神带着不满。
沈黎自然知道对方口中的祖宗指的是谁，不过她对那些让她们等了好久的主演没有像季艺这么大的怨气。
毕竟——
她的工资是按小时算的，从穿上戏服的那一刻开始。
多等一会儿，就多赚一点。
……
太阳火辣，悬在高高的天上。
刺目的光芒挥洒而下，照射到片场里的每一个群演。
有四名工作人员用杆子支起一张矩形的黑色半遮光布，将中间的几名主演牢牢挡住。
让人难以承受的阳光经过一层黑色遮光布的过滤，变成浅浅的柔光，洒在他们的身上。
影后何子凝实际年龄将近四十岁，看上去却像是二十七八，只是她演起这部剧中年仅十五的女主，却也稍显吃力。
幸好，与她对戏的男主洛华今年也有四十五了，同样演着十七岁的少男，让这位知名影后显得不那么突兀。
各个位置的相机对准场地中央的演员，总导演郑闻戴着耳麦，手里拿着一个小的对讲机，眼睛紧盯面前的小屏幕，一张胖脸黑成了锅底。
他以32岁的年纪拿到了国内电视剧最具含金量的最佳导演奖，以前在片场不说什么绝对权威，但演员碰到他也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哪成今天风水轮流转，他变成耗子了！
眼瞅着面前小屏幕画面中的男女主表现越来越敷衍，郑闻带着些恼怒地喊了一声：
“卡——”
“呼，这阳光真挺晒。”影帝洛华放松下来，一边在遮光布下走着，一边跟递过水杯的助理闲聊。
说话间，他和何子凝一起走到导演旁边，副导在一旁站着陪伴。
几人一同看着方才拍摄的片段。
副导眼睛都没落到镜头上，话说得却很漂亮，“诶呀，洛哥，何姐你们这演得跟小说主角活过来了似的，不愧是拍大荧幕的，在电视剧这就是降维碾压啊！ ”
说话间，他还伸出大拇指，胳膊往前探的同时，嘴角向下撇，唇峰向上努，一副钦佩之情溢于言表的模样。
洛华和气笑笑，成熟温润的脸上满是谦逊之色，先是瞅了眼副导，说了句，“应该的。”然后才偏过脑袋看向郑闻，问了声，“郑导怎么看？”
郑闻面色僵硬，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到旁边的何子凝忽然开口，语气中满是关切：
“快到饭点了吧？天这么热，那些群演还没吃饭呢，晒中暑了可不好。”
何子凝话音刚落，副导马屁立马跟上，“AUV～还得是何姐，总是这么善良，考虑全面还很贴心！”
郑闻瞪了副导一眼，声音跟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挺、好，这条过。”
剧组里最大的两位——洛华跟何子凝大摇大摆地走了，胖脸漆黑的郑闻坐在原地。
他翻来覆去地翻看着方才的片段。
小小的屏幕里，知名影后的脸上写着敷衍，温润影帝的脸上画着无趣，横看竖看，只能看出俩字——
难看！
第12章 戏里戏外
郑闻看着小屏幕里两大知名演员表现，一张白胖白胖的脸都变绿了。
他强忍着发飙的冲动，逼着自己继续看着眼前“挺好”的保留片段。
越看，他越觉得自己名声不保。
如果那些大腕一直按这个状态演戏，那这部剧肯定会变成一坨大的，至于观众们会批判谁，那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太烂的片，路人不会看的，只有粉丝们会买账。
粉丝们当然向着自家正主，以他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的经验，这大烂片上线后的反馈一定是：
粉丝爆吹→路人反扑→各家粉丝对撕→达成共识→讨伐导演
为什么最后所有的锅会落在导演身上，因为这些重要演员各个都是知名度极高，粉丝无数的。
他们在疯狂互撕之后，只会冒出同一个想法：
“你家哥哥和我家姐姐都那么厉害，为什么恰巧都演得不好？那一定导演的错！”
一旦网络上出现这个声音，那些大腕的工作室和背后的公司一定会顺水推舟，拿他祭天。
而那些拿着巨款片酬还表现敷衍、有能力没态度的家伙们，不但不会受多大影响，可能还会因为被这么一操作收获一波愧疚粉。
等他们在下一部剧认真表现后，粉丝和部分路人会把锅彻底扣在他这个没话语权的总导演头上。
郑闻这么想着，冷汗就从脑瓜门子上冒出来了。
许是心理不爽的原因，他觉得小屏幕里的片段愈发难以入目，强撑着换上另一个机位拍摄的片段。
本以为另一个位置的画面只会更差劲，没想到，却看到了真正符合剧本背景的一幅清新画面——
不大的屏幕里，在敷衍的主演身后，是恍若从原著文字中走出的古代贵女。
浅蓝色服饰飘渺似仙，饰演无名贵女本人的前景演员，更是将“神仙中人”这四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画面中，蓝衣贵女倚栏侧坐，一手虚虚搭在木质围栏边，一手持洁白团扇挡住下半张脸，她垂眸凝注脚下繁花似锦，眉间悲悯若有若无。
好似真的古代贵女从屏幕里走出，看着名贵的花想到自己，衣着华贵，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却注定不得自由。
但却不见她郁气幽怨，露出的双眸唯余悲悯。
仿若清醒的知道命运，一边不谑，一边面对、温柔坚定的古代大家女子，注定是可以靠能力和手段过得很好的那种……】
仅仅在看到这幅场景的瞬间，郑闻就难以抑制地激动起来，被拍到的前景演员不一定有多好的演技，但她的存在带给他无上的灵感。
仅仅是一刹那，他就联想到一位古代贵女在压制与反抗中前进的一生。
郑导一双因为过胖而被挤小的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小小的屏幕。
【那其中，作为背景板的前景演员坐在那里，仿若一幅静态美人图，只是下一秒，这静止的场景动了起来。
主演背后，一名身穿玄色衣袍的青年缓步走过。
在他视线触及到蓝衣女子的霎那间，整个人为之一顿，而后仿佛激动般动了动手指，步伐加大，来到那人近前。
青年的靠近引得贵女侧目，那一身游离世外的气场变得亲和些许，手上团扇向下偏移，露出小半张脸。
玄袍青年笑弯了眼，明明是野性桀骜的气质，这会儿却像是甘愿套上项圈的小狗，热烈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指了指蓝衣贵女的发髻，等待片刻，轻手轻脚地探出胳膊，为其整理有些凌乱的发簪。
而在那蓝衣女子旁边，有一身穿浅粉色衣裳的贴身侍女。
侍女立于贵女身侧，瞧见两位贵人的互动，肩膀微微一抖，捂嘴偷笑，一双杏眼灵动可爱，闪烁着光芒。】
“啪！”
郑闻一拍大腿，胖脸激动成红色。
这三个前景演员只是做了几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就立住了人物，表演出一段完整的故事。
显然是仔细琢磨过的。
某个受了一肚子气的总导演欣慰点头，可算看到几个认真的演员，当然，更让人高兴的是——
他知道该怎么不当炮灰了！
郑闻抬起脑袋，看向被收进画面里的那处，只见那三名有心的前景还维持着画面中的动作。
瞧见这一幕，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宽慰了些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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