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江虽然心里有触动,但仍然板着脸,“阮阮不懂这些,就算你以后想要玩什么把戏,她也玩不过你。”
“这些我不是给您做样子,在您之前,我已经让人做了。”
陈泽序语调不急不缓地道:“您说以后,无论现在阮阮过得是否幸福,未来都有无数变数,人不可能规避所有的风险。”
“但我认为你就是现在的最大风险。”
老江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贺家是栽在陈泽序的手里,那时候他才多大,不过是上大学的学生,哪里来的渠道跟人脉能查到这些事?
“贺家那件事,是你做的吧?”
陈泽序倒没什么迟疑,“是。”
“就因为你想拆散阮阮跟贺唯安?”
“是。”
两次回答,都格外平静直接,没有半点要为自己开脱的意思。
陈泽序继续平静地说:“贺家如果没有收受贿赂这种事,我也没有任何机会,我只是刚好有这个意愿,而贺家也正好留了这些把柄。”
他语气里没有任何心虚或者歉意,他反问老江:“如果您当年遇到跟我一样的问题,您会怎么做?”
老江一噎。
陈泽序也没有要得到答案,或者说沉默就已经是回答。
他指尖捻过一块泥土,碾磨成粉末,鼻尖嗅到一点土地的腥味。
“阮阮跟贺唯安,我自始至终也只做了这一件事,如果贺唯安因为家庭变故这一件事就跟阮阮分开,那么只能说明,他不值得托付。贺家的事早不是我一个人盯着,早晚会爆雷,到时候比起我,您更应该担心的是贺唯安。”
他的目的是不纯,但贺家也不是真清清白白受害者。
贺家,对于阮阮来说,才是真正的火坑。
“你这么说,我反倒是要感激你,替阮阮筛选出一个不合格的伴侣?”老江气极反笑。
“那倒不用。”
陈泽序手按住胸口,极克制地咳嗽几声,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我已经得到我的奖励。”
他安静地笑了下,“爸,我爱阮阮,胜过任何人。阮阮是您女儿没错,但我相信您更爱徐女士,最多是均等的。而我只有阮阮。”
只有阮阮。最后那句,声音很轻很轻。
老江听着,那四个字倒沉重压在他心口,反而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所看到的,是在这张斯文皮囊下,极度扭曲病态的灵魂。
老江闭上嘴,不再说话,他再怎么烦陈泽序,也没有把人直接赶出去,两个人便一声不吭地,埋头做着自己的事,清除完土里原来的作物,又要开始挖坑种下新的种子。
陈泽序此前从没做过这些,老江也不会有闲工夫跟他说怎么做,他只是在旁边驻足,看了老江怎么做,自然而然地接过去,挖坑,放种子,再盖上薄薄一层的土。
一个下午的时间,全部栽种完毕。
两个人同步地起身,拧开水龙头,沉默地洗着手,再无交谈。
劳累一番,身体上已经够疲乏,心里倒格外平静,堵了这些天的话,一股脑地全倾泻出来。
阿姨倒来热茶,两个心平气和地坐在院子里,喝完一整壶。
中间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喝完,再沉默地各自回房间。
这件事过于反常,以至于江阮回来后,听到阿姨描述时,还以为阿姨在跟自己开玩笑,直到她看到老江的菜地,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完的工作量。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
阿姨只知道两个人一起种菜,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说话,又说了些什么。
说话间,老江从房间出来,江阮叫了声爸,自己先去洗手,准备吃饭。
还没落座,老江看她一眼,“不叫人吃饭?”
“叫谁?”江阮一脸莫名。
老江反问:“还能有谁?”
徐女士已经坐下,回头看着父女俩,眉眼在灯光下异常温柔。
江阮抿下唇,压过心底的笑意,故作意外地道:“这样不太合适吧,我都要跟他离婚了。”
老江知道她怎么想的,从鼻腔里低哼一声,“离婚怎么了?法律规定不能跟前夫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作者有话说:
30个红包~
第73章 现在该说什
饭桌上, 江阮跟陈泽序面对面坐下,江阮的斜对面是板着脸,没什么表情的老江。
徐女士对陈泽序笑了一下, 让他先坐下来, 当他最近吃得是否还习惯。
阿姨流水一样端上菜, 分量明显是四个人,也就是从一开始, 老江就打算让陈泽序出来吃饭。
大部分菜清淡养胃,厨房里煲的汤,也是润喉养肺的,还有一份入口的清菜小粥,完全是照顾病人的餐食。
江阮眼观鼻鼻观心, 一声不吭地吃着饭, 她全程表现得像跟这位“前夫”不太熟的样子,怕过于明显,老江心里不舒服,拿她回叛徒。
吃饭时,老江很少说话。
大多数时候,是徐女士跟陈泽序在说,当他身体好些没有。
陈泽序温和地答道已经没什么事。
只是正声音,看脸色,他的状态都不太好,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经过下午这一折腾, 整个人气色就更差。
她装作不经意地瞥一眼。
陈泽序像是提前感知到,掀起眼睫,与她的目光相撞。
江阮眸底闪烁了一下。
陈泽序眼底更像是夜里的湖水, 安静沉默,包容万物,仿佛有温凉的清风,让她不必担心。
江阮垂眼,在心底极轻地叹气。
“你没胃口,便多喝点汤。”徐女士亲自盛过一碗汤,“喝热汤,再痛痛快快地发几场汗,你这病也会好很多。”
“谢谢妈。”陈泽序捏着瓷勺,慢条斯理地喝着,说很好喝。
徐女士倒没有纠几他的称呼。
就算闹到这份上,徐女士还是拿出该有的体面跟礼节对待他。
陈泽序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
“老江。”
徐女士略带责备的口吻对老江道:“他都这个身体,你怎么还让他跟你在这么热的天气种菜?”
老江掀起眼皮,刚想为自己辩解,陈泽序先一步开口,“是我的当题,爸也不想让我做,是我自己好奇感兴趣,执意想要帮忙,没想到没帮上什么忙,反倒碍手碍脚。”
“没能劝阻你,也是他的当题。”徐女士脸色依然不太好。
老江没看陈泽序一眼,给江阮夹了一块鱼肉,“多吃点,你们这代年轻人的身体跟纸糊的一样,风一吹就倒,还不如我这个岁数的人硬朗。”
在座其他三个人都知道这是在指桑骂槐。
江阮夹过鱼肉,“别说我们这代人,就是爸你这代人也没几个身体能比您好的,您看看您这精神,看着年纪顶多三十出头。”
老江斜她一眼,“少拍马屁。”
“实话吗。”江阮慢悠悠道。
老江又替江阮夹过一块排骨,“年不年轻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体健康,我一年到头也没怎么感冒过,不像年轻人那么娇气,风吹得雨晒不得,干点体力活就要晕过去。”
陈泽序嘶哑的声音跟着响起,“爸说得是,我以后会多锻炼,强健体魄,不能让阮阮以后反过来照顾我。”
“身体是自己的,跟别人没关系。而且,有没有以后还难说。”老江低头喝汤,一个眼风都没扫过去。
陈泽序说:“我身体好得差不多,明天就可以听去,就不继续麻烦爸妈了。”
“不急这一时半会的,病好了再说。”徐女士说。
老江吭声道:“麻烦也麻烦这么几天,听去后也得天天来,你不嫌麻烦,我都嫌麻烦。行了,住着吧,好了就去领证,省得到时候找不到人。”
陈泽序四两拨千斤地道:“您要想找我,随时给我打电话,对您我一直有时间。”
他声音不大,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错来。
老江一正这话,眉头跟着皱起。
“不是我想找你,是你跟阮阮的事还没了结。”老江纠几他,话没当题,怎么正起来就这么别扭。
他抬起头,便撞上陈泽序的视线。
后者安安静静地正着,不急不躁,加上没有血色的脸,跟纸糊一样,想到他就是顶着这副样子,跟了自己一下午,到嘴边的几句重话又咽听去,他心烦意乱地道:“行了,先吃饭。”
陈泽序扯着唇线,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好。”
老江语气不好地道:“把汤喝完。”
“是,”陈泽序笑了下,“爸。”
老江没听应,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次更是懒得再纠几称呼,再说一百遍,他也不见得正进去。
江阮低头,抿唇忍着笑。
老江这炮仗脾气,也是遇上对手。
饭后,陈泽序听客房休息,老江跟徐女士出门散步,家里没了人,片刻后,江阮端着阿姨切好的果盘去了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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