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争吵间,家里阿姨进来,说陈泽序来了。
老江闻言脸色骤变,第一反应是奔向门口,“他竟然还敢来。”
“爸。”江阮下意识起身,徐女士先一步拉住她的手,“阮阮,你别过去,这件事交给你爸去处理。”
阿姨走来挡住江阮的视线,帮着徐女士半强迫半哄地扶上楼。
房间里,江阮试图跟徐女士解释这一年的事,要怎么说连她自己都感觉到混乱,还是理清头绪,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她怕过陈泽序也恨过他,也是真的想离过婚,他不是什么正常人,做事很疯也不计后果,做过很多让她认为不能理解的事,但同样,他也做了很多,其他人做不到的事。
现在,让江阮去想一个她能携手共度一辈子的人,她只能想到陈泽序。
徐女士听她冷静地讲完,她一直摇头,言辞恳切,“是他逼你的对不对?”
“就算他是真的爱你,你一时被这种感情冲昏头脑,但是阮阮,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他变心,他能有多少手段用在你身上?”
江阮摇头:“他没有逼我。”
“他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甚至将全部财产转到我的名下,意味着只要我想,我随时都能离婚,让他净身出户。”
“这都是可以作假的。”徐女士抚摸过她的头发。
江阮说:“有你跟爸爸,是不是作假一查就能知道,他没那么蠢。”
徐女士沉默很久,她没有直接表态。
这些天信息量太大,她包括老江在内,都陷入一种自责,她女儿经历的这些,他们也有责任。
尤其是老江,陈泽序先接近老江取得他的信任,才跟他们女儿建立关系。
“都怪我们,如果不是我们,你也不会认识他。”
江阮握住徐女士的手,说:“这话说得很没道理,我也是成年人,不是每认识一个男性,都会跟他们结婚。”
“但我也是我跟你爸爸识人不清。”
“妈,陈泽序没有伤害过我,一次也没有,对我对你跟老江,他没有任何做得不好的地方,我不想为他行为开脱什么,也知道你跟老江会生气,我们一起坐下来,开诚布公聊一聊可以吗?”
徐女士深深地看着她,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我想这件事我们都需要时间来消化。”
江阮下不去,但也知道楼下的场面恐怕不会好看,老江脾气还是有些暴,他刚才的反应她都看在眼里,保不准会动起手。
她说服不了徐女士,只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里祈祷老江不会下重手,等阿姨再次上楼时,说陈泽序已经走了。
江阮先一步下楼,徐女士在后。
老江铁青着脸,余怒未消,衣服是乱的,显然刚才动过手,“这混蛋,以为不还手,任打任骂就没事了,我早就不吃他这套,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净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就是将他废了都不解气!”
江阮头疼,“爸,你没什么事吧。”
“我没事,他还不敢跟我动手。”老江像是想起什么,“从今天开始你就不要回去,你就在家里住着,离婚的事我来找律师,手机拉黑掉,除了去民政局拿离婚证,再也别见了。”
无论江阮再说什么,老江都是油盐不进的状态,他主意已定,不得更改,谁来说都没用。
老江第一次这么强硬,江阮也拗不过他,她只能暂时在家里住下。
当天晚上过后,徐女士应该将江阮跟她说过的话,转述给了老江,第二天早上,老江脸色好了许多,但仍然只有一个想法,让他们离婚。
江阮回不去,陈泽序连续来了两天。
结果都是一样的,有时候老江会露面,有时候干脆由阿姨出面,陈泽序雷打不动地准时露面。
老江永远是那套话:“没什么好见的,有什么话跟律师谈。”
如此一来,江阮也没法出去工作,老江不信任陈泽序,难保不会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唯一的办法,是哪都不去,就在家里。
江阮不出去,陈泽序也进不来。
连着手机也被换了个号码,连线上的联系一并被切断。
这几天,江阮脑袋昏昏沉沉,像是陷入一团泥沼,她踩在的地面软塌塌的,正带着她往下陷,她尝试着挣脱,反而越陷越深。
根本理不清,人生远不是一加一数学题那般简单。
她的左右两端,分别是自己的父母,与自己的丈夫。
江阮每天都能见到陈泽序,不是面对面,她在二楼的房间,从窗外可以看到前院的景象。
规整的灌木丛,以及修剪过的草坪,陈泽序跟老江或者家里阿姨交涉,没有人会放他进来,他便站在那,好脾气的样子,盛夏热浪里,每次都待上两三个小时。
尽管隔着距离,江阮看到他脸上的伤,嘴角到颧骨位置,青紫色的痕迹在白色皮肤下,显得格外醒目。
江阮心脏一抽。
平时最有手段主意的一个人,怎么这会儿什么也不会。
老江烦不胜烦,他再恨他也没办法看活生生一个人站在烈日底下耗着,他推门出去,让陈泽序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跟律师好好谈谈。
“爸。”烈日下,陈泽序垂着眼睫,弯唇笑了下,“我们没有离婚的打算。”
老江一抬手,“你别叫我爸,是我瞎了眼不识人,害了我女儿,我犯的错,我自己来修正。你别在我这里耗下去,这婚是离定了。”
“我知道您很生气,您想要怎么对我都可以,我不会说一个不字,我人在这里,随你处置。”
陈泽序扯过唇线,他说:“但我跟阮阮不会离婚。”
“死缠烂打没用,陈泽序,你喜欢在这里那你就继续,你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死了最好,省得离婚!”
陈泽序倒像是听到有意思的话,轻笑出声,即便脸上挂着彩,五官仍然俊朗出挑,只是笑容怎么看怎么渗人。
“听起来也不是不能接受,丧偶不算离婚。”
“疯子!”
老江脸色一变,摔门回去。
连着一周高温,跟着,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砸向整座城市,乌云厚重低垂着,遮蔽整个天空,以至于天是灰扑扑的,大白天也像是临近傍晚。
徐女士看着窗外密集有力的雨点,对老江说今天陈泽序应该不会来了。
没半个小时,陈泽序撑着一把黑伞,按响江家门铃。
“神经病。”老江愤愤地骂了一句。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无耻又富有耐心的人,无论闹成什么样,见着他,永远都会恭恭敬敬叫声爸,再问江阮怎么样。
无论他什么难听话,他始终带着笑,语气平静,跟以往没区别。
徐女士不安地搅动着咖啡,“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总这么跟咱们耗着,这一天天的,难道真的能无动于衷?”
老江双手交握,“他打的就是这种主意,以为我们心软好说话,说几句好话卖几次惨这事就能这么过去,我跟他说过,不可能。”
徐女士只有沉默,不停地搅动着早已经凉掉的咖啡。
阿姨走过来,一脸无奈,“他还在外面。”
暴雨的缘故,即便是撑着伞,也没办法完全遮挡住雨水,陈泽序一身深色的西服,在雨水的浸泡下,洇成更深的颜色。
瓢泼的雨帘,模糊高大的身影。
陈泽序在门外一站,就是两个小时。
老江坐不住,频频起身看过去,陈泽序脚底仿佛生了根,就伫立在他们门前。
阿姨问:“这样下去,身体也撑不住吧,前几天暴晒这一天又是淋雨的,真晕倒怎么处理?”
老江沉默了下道:“他要真晕过去,就打急救电话,就算死在我门口,我也不会让他进来一步。”
陈泽序倒在暴雨后的第三天。
阿姨去门口劝他离开的时候,注意到他情况异常,本来冷白的脸红得异常,额头冒着汗,全身上下像是被抽干精力,不像往日站得笔直,而是有些意识不清地硬撑着。
整个人摇摇欲坠,随时都能昏过去。
老江嘴上说着念念有词,真看见对方不人不鬼的样子,又只好将人放进来,他背过身不去看他,“就这一次,吃了药赶紧走。”
“谢谢爸。”
“别叫我爸,你要是真有心就赶紧离婚。”
走过几步,身后倒是没了声音,他回头,陈泽序撑着在花坛坐下,脸上没什么血色,越虚弱,人也少了几分伪装,白如纸张的脸,显得更加病态。
额头上冒着冷汗,陈泽序神色仍然像没事人一样,“我不会离婚。”
老江抿紧唇,眼里有什么东西闪过,“离不离婚,也要有命才能决定,这样子也不知道是想做给谁看。”
人既然是在他们家,就不能在自己家里出事。
到了房子里,陈泽序吃了点退烧药,喝了一大碗姜汤,驱驱身体寒气,这些全程由阿姨照料,老江让他喝完药就走,拿他当空气,径直上楼去,再下楼时,人已经倒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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