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要处理律所跟陈家的事,也不太容易吧。
江阮只要想想这些便觉得头疼,虽然他从未让这些麻烦找上自己,但,他才是她最大的麻烦。
她不想去共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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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后,陈泽序在他们常去的会所,跟陆程锋见了面。
陆程锋以前便知道陈泽序不是正常人,直到江阮离开,他才知道他能疯成什么样子。
找不到人,他就折腾身边人,大有他不好过,其他人也要跟着一起陪葬才罢休的劲儿。
“恭喜你,终于舍得结束流放。”陆程锋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说正事。”
陈泽序纠正他,“那不叫流放。”
待在荒山野岭不是流放是什么?
陆程锋没有跟他争辩的意思,言简意赅地告诉他一个事实,他父亲已经离婚,跟他母亲还真有可能复婚,在这段时间里,陈父也在积极地跟公司高管董事联系,有意想要拉拢。
想做什么意图已经足够明显。
陈泽序点下头,声调有些漫不经心,“抛妻弃子是他一贯的手段了,只是年纪越大,好像越异想天开。”
他似乎理解错一件事,认为他是因为梁秋蘅报复他,也会因为梁秋蘅收手。
对于陆程锋这样出身正常家庭的人而言,陈家这些人就是互相看不上,却又不得不纠缠在一起。
他看着陈泽序数秒后问:“你跟嫂子还好吗?”
陈泽序抬起眼睫,神情跟刚才完全不同,眉眼舒展,是匪夷所思的温柔,他扯唇微笑,“当然,我们很好。”
是真是假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陆程锋不便参与他们的事,但作为兄弟,还是看不下去,意有所指地道:“人跟人之间就好比放风筝,一头紧另一头势必就要放松,如果两头都绷着,中间那根线迟早受不了。”
陈泽序靠着沙发,手机捏在指尖,缓慢地转动着,表情让人看不清在想什么,他说:“我很放松。”
他已经做出很多让步。
他没办法随时随地看到她,知道她在做什么,又是跟谁在一起,这一切,他都毫不知情。
他不喜欢。
但再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也忍下来了。
他没想过忍耐会成为他毕生的功课。
—
江阮是在回来三天后回到医院。
在此之前,她去见了宋清语跟宝宝,宋清语休半年的带薪产假,这是在之前所没有的福利,所以让江阮一定要向陈泽序代为转告她的谢意。
在外人面前,陈泽序给人的感觉总是正面的,或许冷淡难接触一些,但不妨碍他是个完美形象。
江阮回医院,最高兴的莫过于梁怡。
“我不会是太过思念产生幻觉了吧,江医生,老大,你真的回来了吗?”
江阮哭笑不得,“我的确是真的。”
“你不在的时候,我真的好想你啊。”梁怡冲上来抱住她,带着淡淡的花香,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鼻音,“我以为我以后都见不到你了。”
她还没从学校毕业,实习就开始跟江阮,她什么都不懂,在学校里学的那点东西根本不足以应付工作上的难题,她惴惴不安地走进康瑞,以为自己待不了一个星期就会被赶走,是江阮没嫌弃她笨,手把手地教自己。
“现在见到了。”江阮回抱着她,拍拍她的肩,“我听说你已经可以独立做手术。”
“是的。”说起这个,梁怡松开手,挺立起胸膛,“请允许我小小的骄傲,强将手下无弱兵,我不能丢你的脸。”
江阮欣慰地点点头,“不错,不愧是我带出来的。”
“那是。”
“一样的厚脸皮。”
“哪有啊。”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笑了。
医院变了也没变,还是江阮熟悉的环境,大部分她认识的人都还在,也有一些人离开,由新人接替。
回来第一天,江阮跟他们都见过面,打过招呼。
两位新的麻醉师,一男一女,男生是刚毕业,女生是从别的医院跳槽过来的,性格也都是好相处的。
还有一位男医生,三十来岁的年纪,是在江阮辞职后,接替她的位置。
酷爱健身,一身的腱子肉,笑起来时脸颊上有深酒窝,阳光型男,深受医院上下的喜欢。
梁怡偷偷地说:“最近经常有老太太来我们医院,宠物都没什么毛病,点名要秦医生,其实就是想要给他介绍对象。”
江阮对这位秦医生印象不错,高精力,热爱工作,专业能力也很强,不论什么时候,总是笑容满面。
她自动跟人保持距离,不想因为自己,连累无辜路人。
重新工作于江阮而言,就像是找回主心骨,双脚终于踩上地面,仿佛重回故事主线。
也因为失去过,虽然显得弥足珍贵。
无论如何,她不会再回到之前的生活。
生活上不必要的接触可以避免,但工作上的接触总是免不了,遇到复杂难做的手术,需要两位医生合作,秦医生需要跟她讨论手术方案。
陈泽序推门进来时,办公室内两人都不算意外。
毕竟陈泽序每天接送江阮上下班已经成为常态,秦医生也跟他见过几面,医院里的人也早知道这里已经改姓陈,他如今才是这里最大的老板。
“陈总。”秦医生看着他打招呼。
现在,没什么人再叫他陈律。
陈泽序在旁坐下,温和地说:“不用管我,你们聊。”
完完全全一副老板姿态。
他随手拿过江阮的术后报告看起来,江阮的字迹跟她人一样,娟秀好看,但又藏着些笔锋。
报告写得很详尽,符合江阮的性格,认真尽责,做什么都是一板一眼的。
还没到下班时间,江阮继续跟秦医生讨论方案。
十几分钟里,只有她跟秦医生的说话声,以及纸页翻动声。
“那就这样定下来了,明天就麻烦了。”沟通结束,秦医生站起身,又跟陈泽序打过招呼后离开。
陈泽序合上报告。
江阮看过来,问他来之前怎么没打电话。
“给你发过消息。”他道。
江阮看了眼手机才发现陈泽序发来五条未读消息,从午后两点,然后几乎每隔一个小时一条,最后一条是——为什么不回信息呢?
简单的八个字,让江阮神经轻微收紧,“抱歉,我一直在忙,没看手机。”
“没关系。”
陈泽序看着她的眼睛,“但你刚才的回答,算是一种敷衍。”
“你看过报告就知道,我做了两台手术,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
他知道。
这就是他不想要回来的原因。
总是有太多她认为不重要的东西占据她的时间,多得令他生气。
陈泽序再次说没关系的,江阮就知道潜台词是很有关系。
适应是个过程。
江阮也不奢求他一下子就能突然变个人一样,学会像正常人一样恋爱,毕竟他这样已经很多年。
她看眼时间,声音也放软很多,“我今天已经没有手术,没有紧要的事,我知道有家餐厅还不错,就是有些远,我们今晚去吃好不好?”
就像是送进嘴里的薄荷糖,舌尖舔过那份清凉甜意后,再焦躁的情绪都被抚平。
陈泽序扯唇笑了下,“好。”
吃饭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聊起医院的事,从行政到财务,事无巨细,因为陈泽序合法地拥有着这家医院,所以他也需要知道医院的运营情况,聊着聊着,江阮感觉自己在做述职报告。
“医院同事怎么样?”陈泽序随口提起。
江阮低着头,吃着她的那份食物,她嗅到不寻常的味道,语气也淡淡地回:“挺好的。”
“相处很融洽?”
“还不赖吧。”
“也对,大部分都是你以前的同事,新同事呢?”
江阮拿纸巾擦过唇,喝了口柠檬水,“也很好,你说的哪一个?你刚才见过的秦医生你也知道,性格好专业强,大家都挺喜欢他的。还有柳医生,看着很瘦的女生,但是能单手扛起一百多斤的阿拉斯加。”
陈泽序安静地听着,脸上露出微笑。
像是为她的新生活感到由衷开心。
他才不会。
江阮心知肚明,她没有说什么,话题很快扯到其他事情上面,总的来说,菜式很不错,他们交谈也算愉快。
回去的路上,江阮主动坐进驾驶座,“我来开吧。”
在陈泽序微微意外的神色里,她解释道:“刚才不是喝了点酒吗?”
那是在她聊到同事时,他一言不发,只拿过身边的酒杯,一口一口抿着,喝光整杯白葡萄酒。
“你说得对。”陈泽序让出主驾的位置,低头,坐进副驾的位置。
江阮调整主驾的座椅,首先是将座椅往前移,她没有陈泽序那么长的腿,不需要这么宽阔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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