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稳。”陈泽序说。
语气特别冷静正经,就好像是她自己不小心,而非他故意造成的。
球车上没有什么可支撑的地方,如果她想借力坐正,唯一能够借力的位置,只有他的腿。
江阮不可能这么做,她慢吞吞地靠着平衡,像蜗牛挪动一样,摆正自己的身体,但陈泽序放在自己后腰的手,迟迟没拿开。
风骤然大起来,赫赫的风声在耳边响起,连球车都有些被晃动,眼前杂草有节律地翻涌舞动。
“在这里停一会儿吧。”她忽然出声。
陈泽序应声,将球车停下来。
江阮在第一时间下了车,她腿有些发麻,下车的时候趔趄一步,要往路边走去时,就像是拖着另一条腿。
她站在路边,闭上眼睛,感受风的存在。
陈泽序没有下车,看着那道瘦削单薄的身影,他们之间的联系,似有若无,除了那一纸结婚证明,就没有别的,她从头到尾,不属于他。
是他非要将她绑在自己身边,是他一厢情愿,也是他的执念。
在这段对江阮来说难以忍受的日子,对陈泽序来说,是从未有过的安心,他知道她在这里,他睁开眼,她就躺在自己的身边,她不会再突然消失,悄无声息地玩失踪,让他找不到她的踪迹。
她只有他。
她必须依赖他。
风差一点掀翻江阮的鸭舌帽,她压着帽檐,回过身对陈泽序说自己想一个走走,是一个人,不是跟他一起。
她尝试跟他讲道理,“这里这么大,我只有两条腿,你开着车,随时都能追上我,不用担心我会跑掉。”
陈泽序的手压在方向盘,整个人往前靠几分,隔着距离看了她数秒之后,他点头说:“好。”
他答应得很轻易,以至于江阮还有些不习惯。
去哪里江阮完全没想好,只是自由来之不易,昨天那场牌,陈泽序应该有放水,他这次心情不错,愿意放她出来,下一次可能就没那么好的运气。所以机会难得,她想单独待一会儿。
没有束缚,不被任何人监视。
江阮只是大概想了下,便决定往前走,从公路走到草地,脚底是柔软又很紧实的触感,她不认识这些杂草,她拨开,走进去,闻到四周草地跟泥土的气息。
她越走越远,越走越快。
江阮回头,已经看不见陈泽序,她的视线被起伏小山丘遮掩住。
同时间,心也在怦怦跳着,逃跑的念头在脑子里疯狂生长,虽然她答应过他自己不会跑,但真有机会,她真能忍住吗?
这样想着,脚下的路,便生出无限的可能。
但同时,又想到现实的问题,她只有两条腿,什么准备都没做,临时起意,陈泽序知道她离开的方向,他开着车,总会轻易找到自己。
江阮突然换了一个方向,朝着密林跟半人高的荒草走去,她走得很快,口干舌燥,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陈泽序不是神,也不会什么都能考虑到,她成功过一次,也会有第二次。
她可以走远,走到越来越荒凉的位置,躲起来,等到晚上,视野相对差的时候,她只要朝着一个方向走,总能走出这里,找到公路。
她是在国内,只要搭上一辆车,借手机拨通电话,这里的一切都会结束。
风声刮得紧,几乎在耳边呼啸,江阮的思绪很乱,她又想起陈泽序最后看自己的目光,他同意她一个人单独待一会儿,是因为信任,如果她消费这种信任,她被抓到,是不是又要重新待在那个房间里,一步也不能出。
江阮脚步越来越慢,或许是因为累,也是其他。
她停下来,再看向四周,完全陌生的地方。
下一刻,一辆黑色球车,穿过树林开至她的面前,陈泽序坐在车上,仍然是漫不经心地单手掌控着方向盘,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他停在她前面的公路上。
江阮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然砸过来,在那股后怕的震颤里,还有别的情绪。
似乎是庆幸。
庆幸在事情还没有变坏之前找到自己。
球车的车顶遮过阳光,陈泽序的脸隐匿在阴影里,导致他的五官看起来更加立体,尤其是鼻梁,仿佛是经由大师之手打磨过的雕塑,拥有分明的轮廓线条。
“迷路了吗?”陈泽序问。
江阮没回答,她走过去,上了车,主动道:“回去吧。”
“累了?”
“嗯。”
回去的路上,陈泽序没有问她消失的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她也不会主动说起,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忘记这小段插曲。
江阮将自己这次失败的逃跑,归结为没有准备。
她已经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唯一欠缺的,是一个更好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江阮都老老实实待在房子里,索菲跟她熟悉之后,话格外多,像是一只飞在耳边的蜜蜂,嗡嗡作响,配上她生动丰富的表情,她并不反感,相反,她挺喜欢她的。
如果索菲没有那么偏向陈泽序的话,她想她会更喜欢她。
江阮活动的区域,从一楼到了二楼,二楼只有一些客房,一间小的会客厅,以及陈泽序平时工作的书房。
陈泽序也没出去,他关着她的同时,也没放过自己。
这里,也不是完全没有外人到访,她留心观察过,陈泽序的助理会定期送文件,频率在每周三次左右。
他一定是开车来的。
“天气越来越热,我们去空调房吧。”索菲拿着扇子在江阮身边扇了扇,对于二楼阳台外的风景并不感兴趣,“我们去玩牌?”
江阮收回视线,看向索菲笑了下,“想吃芥末了?”
“我私底下没少练,这一次我可不一定输呢。”
深夜。
江阮在床上睁开眼睛。
腰间横着一只手臂,陈泽序抱着她,头埋在她的肩窝,呼吸扑在薄白的皮肤上,她尝试推开他,但他抱得很紧。
她费了些力气,几分钟后,才移开陈泽序的手臂,一点点从他的怀里移开,折腾这一出,她身上也冒出些汗,平躺着调整呼吸。
休息了会儿,江阮坐起身。
陈泽序没有醒,朝向她侧躺着,眼前的人在睡着后,没有平时的冷淡跟压迫感,也没有阴暗跟算计,嘴唇微微抿起,连轮廓也柔和许多,甚至看起来有些纯粹无害。
都是假象。
江阮想下床,手撑在枕头上时,像是想起什么,她拿开枕头,掀起床单,在白色的床垫上,是一小块锋利的碎瓷片。
她在那天砸破花瓶后,留下来的。
本来是防止陈泽序对自己做出什么不轨的事,如果他敢强迫她,她拿来防身,但陈泽序什么也没做。
同床共枕那么多天,他只是抱着她,就算他起反应,要么冷处理,要么起身去浴室解决。
这枚碎瓷片也被她遗忘了。
江阮捏着那枚瓷片,在考虑要继续留下还是扔掉的时候,身边的人忽然出声,“如果你是想用在我身上,最好是找准脖颈颈动脉的位置,你是专业的,这一点比我清楚,割破颈动脉,基本也没救了。”
“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所以即便我死在这里,也跟你没关系,他们也不会报警。”
江阮手一抖,碎瓷片差一点从手中滑落。
陈泽序保持着躺卧的姿势,只是目光过于平静地望着自己,他握住她的手,同时也抓紧碎瓷片,压在自己脖颈的位置,“阮阮,只要划开这里,一切都会结束。”
他声音还有刚醒来的喑哑,又低又轻,像是在引诱的耳语。
陈泽序的手在用力,碎瓷片的边缘在他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他仿佛没有感觉,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像是在看她,也像是透过她的眼睛看自己。
江阮心神一颤,尽管在手术室她手术刀切开上百只动物的腹部,也知道血涌出来的温热,对这些,她早就熟视无睹。
而现在,她手下是人,是陈泽序。
“不是今天还想跑吗?”他笑了下,语气像是跟她谈论天气一般轻松。
江阮呼吸一滞,他果然是知道的。
陈泽序俊朗的面容异常平静,“阮阮,这句话我只会说一次,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放开你,如果你想离开我,你最好现在杀了我,你今天不动手,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阮阮:丢呢还是留下呢阴湿男:老婆想鲨了我提前更辣,这几天要参加发小婚礼,会耽误个一两天请个假30只红包~
第54章 绞杀
“陈泽序,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吗?”血液仿佛在逆流,江阮的肢体发冷,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凉意。
陈泽序在用自己的命来威胁她。
他到底有没有想过, 如果逼急了, 她的手再重一分, 划开他的皮肤,切开他的血管, 温热的血液会喷溅在她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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