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其他人的情况也一样,都是需要赚钱,寄回给老家,以养育一大家子人。
在她们眼里,陈泽序是好人,他给她们工作机会,开了不菲的工资,吃穿用度也是最好的,从没有苛待他们。
皮娅不能说话,但整日都在笑,尤其对陈泽序,那笑容尤为真心。
收买人心,陈泽序多擅长。
江阮也更加清楚,皮娅或者索菲她们,都不会为她的逃跑提供半点帮助,她们是陈泽序的人。
这无可指摘,他才是她们老板。
江阮能做的,只有旁敲侧击地套话。
皮娅话很多,她们工作清闲,在陈泽序说过她们可以陪江阮聊天解闷后,便将这件事当成她每天的工作,赞美自己老板成了日常。
她的开场必是:“昨天先生工作到深夜,工作结束回房间的时候,身体都在晃呢,先生好辛苦。”
“先生做的菜很好吃,我们都一致认为比厨师做的还要好,太太你为什么不吃?”
“先生是不是电影明星,他以前应该演过戏。”在得到江阮否认后,她还略带可惜地说:“这么好看的脸,好浪费。”
“……”
江阮不得不打断她,“不说他,说点别的。”
索菲微笑地看着她:“太太想听什么?”
“聊聊你们小时候的事,你有别的兄弟姐妹吗?”江阮神色温和地道。
“有的,我们是一个大家庭,我的母亲有五个孩子,我是二姐,我有大姐,还有两个弟弟跟一个妹妹。”索菲骄傲地说:“我的弟弟妹妹是我照顾长大的。”
说起弟弟妹妹,索菲脸上露出想念的神色,因为孩子多,家庭负担大,父母要外出赚钱,她跟大姐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学会怎么照顾小孩。
“如果先生跟太太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也可以照顾得很好。”
江阮自动忽略这句话,她像随口问:“他们现在在哪里,跟你一样,也来了中国吗?”
索菲眨了下眼睛道:“没有,只有我……”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她第一反应是捂住自己的嘴巴,看向江阮的目光有些难以置信,不相信眼前温柔无害的一张脸,其实是在套自己的话。
难怪老板特意强调过,跟太太说话要多留个心眼,不能问什么答什么。
江阮望着她,“嗯?”
索菲放下手补救地说:“只有我的姐姐在中国,她工作的家庭里,雇主有两个小孩,她很喜欢他们,说会想起我们的弟弟妹妹。”
“你呢。”江阮看着她的眼睛。
索菲一抿唇,有些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我不能说。”
江阮从她的反应里,确定自己现在是在国内,她看她不会说谎,又有些着急的样子笑了笑,“你不能说,我就不问了。”
索菲心有余悸地点头。
从此跟江阮说话时,对待这类的话题更为小心。
今日天气好,阳光灿烂,皮娅从烘干机里拿出床单,在院子里自然晾晒,她展开床单,用夹子固定,风一吹,床单被吹得鼓鼓囊囊的,像扬起的帆。
江阮察觉到一道视线看过来,抬头,看见二楼的陈泽序,他手持着手机在打电话,对视片刻后,他垂过眼睫,一只手握着笔在快速地写着什么。
如果忽略他的恶劣行为,这一幕也称得上赏心悦目。
只可惜……
根本忽略不了。
江阮把头一扭,继续将视线放在书上的内容。
她看到《呼啸山庄》里,希思克利夫亲口说出自己挖开凯西的坟墓,将棺木的一侧撬松培上土,这样等他下葬的时候,他们又能重新在一起——“我要把她再搂进我的怀里。”
江阮只觉得头皮发麻。
以陈泽序的疯魔程度,只怕她死后也不得安宁。
江阮看到一半,合上书,干脆就在院子里午睡,醒来时已经下午,正午的太阳缓缓移动,藏进密林,被单已经收进去,她看着波光荡漾的泳池睡眠,整个人身上还带着惫懒劲。
“太太。”
索菲快步走来,手里捏着几张纸片,脸上带笑,走近后喘着气道:“您看,这是什么?”
江阮接过来,是几张小画。
画上的人有着瘦削修长的脖颈,跟线条温和流畅的脸,可以看得出,画画的人有些功底,只是潦草几笔,就捕捉出大致的动态跟结构,整幅画,寥寥几笔有着意想不到的灵动。
画里的主角是她。
一张是她单手拿着书,微仰着下颌,一张是她看得犯困,躺睡下去,书盖在脸上,最后一张,是书搁在腿上,望着远处出神。
索菲惊喜地道:“先生画的。”
“跟太太真的很像,没想到先生还会画画呢,我听人说,只有真心喜欢对方,画出来才这么真呢。”
江阮看了半分钟,语气有些闷,“他放在那,就是故意想让你拿给我。”
“对啊对啊,太太看不到多可惜。”索菲听不出她话里的讽刺,她半蹲下身,手臂撑在江阮的躺椅,也是江阮腿边,歪着头看她。
“你睡着的时候,先生就是这样看你的。”
“……”
江阮以为她是累了,没想到她是认真表演了一遍,她摸了摸她的头发,既无奈又有些好笑,心想陈泽序的眼神才没有她这么清澈。
索菲想要为陈泽序说话,也是煞费苦心。
在索菲发亮又干净的目光里,江阮将三张小画放进书里。
祸不及其他,她讨厌的是陈泽序这个人,跟他的画没有关系。
见她好好收起画,最开心的莫过索菲,她喜怒都写在脸上,扬起笑,跟江阮说老躺着对身体不好,多走走才好呢。
江阮沿着院子散步,到饭前的时候,她拿着书回房间。
浴室里开着灯有花洒的水声,是陈泽序在里面,按照他的习惯,衬衣跟裤子都放在沙发的靠背上,在沙发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个刺绣香囊,她往左边走几步去放书时,想到什么,她再次回头看过去。
江阮走过去,拿过香囊,她打开看见里面躺着的一枚折叠过的明黄色符纸,
她想起来,这是她离开前送给他的。
本来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江阮也不是特意为了这符纸才去的寺庙,她一向是不信这些的,当时寺里上香跪拜写祈福牌,再附赠一枚平安符,一套连招打下来,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送了,没想过他会一直带着。
出神间,浴室里花洒的水声忽然停住,江阮心头一紧,本能想先离开,走几步,浴室的门已经推开。
江阮条件反射地攥紧掌心。
陈泽序全身上下只在腰间系着一条浴巾,松垮地卡在胯骨的位置,他肩背宽阔,肌肉线条利落分明,劲瘦的上身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沿着锁骨的凹陷,紧实腹肌,一路隐入浴巾边缘。
他看见她,也有一瞬的意外,但很快恢复自然。
再亲密的事他们也做过,江阮也不至于看见他光着上身,就不好意思到面红耳赤。
“我进来放书。”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余解释一句。
陈泽序嗯一声。
江阮说完便抬腿要走,陈泽序叫住她,走过来的同时好闻的水汽味道也一并靠近,她停住脚步,迎上他的目光,跟他对视。
他眼里有水汽氤氲过的水意,原本锐利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陈泽序低头,随即而来的压迫感。
江阮心脏怦然起跳,在想如果他再像上次一样强迫她,她会不会再给他一巴掌。
下一刻,陈泽序视线从她脸上错开,扣住她的手腕,手指往下,从她掌心里,抽过香囊。
“这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30只红包~
第52章 愿赌服输
陈泽序的语气, 像是她偷了他的东西。
江阮觉得荒谬,她还不至于偷这种东西,更何况, 这本来就是她送的, 用得着偷吗?
陈泽序甚至在拿过来后, 打开香囊,确定里面的平安符没有被她拿走后, 重新系上红绳,握在手心。
江阮心头滑过一丝怪异,提醒他,“这是我送的。”
陈泽序抬眼,“你送了就是我的, 在这件事上我想没有什么争议。”
是没有什么争议。
手腕的位置还残留着他抓握时留下的湿漉触感, 江阮忍不住多问一句:“既然你认为我骗了你,为什么还要留着平安符?”
陈泽序慢慢道:“虚情假意,也是情意。”
都是她给他的。
那一刻,江阮很难讲清楚心里是什么情绪,很复杂,既恨他,也有一些可怜,但她很快又想到,这说不定也是他用来迷惑自己的招数。
陈泽序不知道她心底在想什么,他看她一眼,意有所指道:“何况骗我的, 不是它。”
骗他的是她这个人,她的那张嘴。
所以他把账都算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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