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阮失望地拉上窗帘,转而打量起她所在的房间,是一间近七十平的套房,配有浴室跟衣帽间。
屋里内外,堆满了东西,从日用护肤品化妆品一应俱全,衣帽间挂满琳琅满目的衣服,这么多东西,不像是短时间准备的。
转身时,江阮发现不对劲,她记起来,这些是她的东西,她没带走留在家里,如今全都搬来了这里,按照她的摆放习惯。
他早就想好这么做了。
她欺骗了他跑了,他怎么会忍得了,在他营造的平静假象下,只怕早已经想好要怎么罚她。
浴室镜面里的脸,如纸张般没有血色的白,江阮双手撑着洗手台,才不至于站立不稳,因为用力,手指指尖泛白。
陈泽序疯了,她不能陪他疯下去。
—
钥匙插入钥匙孔,窸窣声响后,门再一次打开。
长廊的灯光从门缝倾斜而入,在漆黑的房间里切出一道光带,照亮了深色地毯的一角。
陈泽序看见靠着床尾,蜷坐在地毯上的江阮。
她太瘦了,宽大的睡衣底下空空荡荡,像裹着一副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骨架。她的下颌抵着并拢的膝盖,双眼无神地望着地面,就那么安静地发着呆。
听见开门,地上的人也没有反应。
陈泽序打开灯,清冷目光扫过桌面,跟他想的一样,食物跟水都没有被碰过迹象,筷子在地毯上。
花瓶砸得四分五裂,在地毯上晕开一大摊水迹,新鲜的花束被踩过,顺着痕迹看去,陈泽序看到她脚上的伤口,血透进脚趾指缝,颜色是干涸的暗红色,看来已经止血。
陈泽序眉心一跳,像是在忍耐什么,他转身,让人拿来医疗箱。
他席地而坐,握住她的脚踝,将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像以前她给自己处理伤口一样,他学会了,用在了她的身上。
抬起脚,露出指节长度的伤口,在伤口里,还有一块陶瓷碎片。
陈泽序用镊子取出碎瓷片。
“就算你要发泄,也用不着伤害自己,这屋子里的东西随便你砸,你要是觉得不过瘾,砸完我让人再原样买回来。” 语气是少见的生气,“这是最愚蠢的做法。”
江阮不说话,长睫下的眸光格外安静。
陈泽序的手指,扣紧她的脚踝,他拿着双氧水往伤口处冲洗,他知道疼,江阮攥紧他的手臂,皱紧眉,倒吸一口气。
他不让她动,“我以为你不怕疼。”
江阮抿紧唇没说话。
陈泽序手上动作也快,清洗消毒过后,上药,缠上干净的绷带,他手法不如江阮的熟练,但也过得去,一圈一圈绑得厚实。
看起来,就像她的脚肿了一圈。
同时间,佣人拿着工具进房间,收走没有吃过的食物,清理江阮砸过的东西,全程低着头,目不斜视,专心做完自己的事后,退了出去。
除去地毯上淡淡的痕迹,房间恢复如初,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陈泽序扣紧医药箱,他站起身,要走时,衣服被扯住。
“我饿了。”江阮没看他。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江阮浓密的睫毛,以及挺翘的鼻,她皮肤白,在灯光下,能看见细小的透明绒毛。
陈泽序嗯一声,“我让人去准备。”
“我不想一个人吃。”声音低低闷闷的。
陈泽序看着她的脸,想要从她脸上看出半点情绪,或者说是企图,半晌,他再次嗯一声,“我陪你吃。”
饭菜再一次被送进房间,这次是双人份,更加丰盛,玻璃杯里是鲜榨橙汁,杯子边缘点缀着柠檬片。
江阮的确饿了。
她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但她从机场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怎么也过了一整天。
陈泽序没吃,只是偶尔给她夹菜,他姿态闲适,只是那双眼睛始终凝视着她。
看着她,然后望进她的心里。
肚子里有了东西,江阮也像是活过来,有了些力气,她瞥了他一眼,“你不吃吗?”
陈泽序淡淡回答:“我吃过了。”
江阮不再说什么,只埋头吃自己的。
几个小时前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现在心平气和,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
江阮的状态更像是认清现实的妥协。
事实上,不认清又有什么用?不会对现状有什么改变。
无论是先吃点苦头再认清现实,还是在最短时间里想明白,都是迟早的事。
江阮放下碗筷,喝过橙汁后道:“我们聊聊吧。”
陈泽序心情不错,“你说。”
江阮看着他,平静地说:“你想要让我留在这里也可以,我要知道这里是哪里,我是不是以后都只能待在这个房间里,在这里我什么也做不了,时间长了,人会疯的。”
“只要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脚伤好之后,随你出去。”
他还是没有告诉她这是在哪里。
陈泽序继续说:“至于解闷的东西,只要你说,会有人拿给你,养一只狗怎么样,解解闷。”
宠物再养一只宠物,江阮都觉得讽刺。
她什么也没说,对一切都表示接受的样子,跟陈泽序相处那么久,她早该知道,他向来吃软不吃硬。
江阮问出她最想知道的问题,“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陈泽序夹过鱼肉,放进她的碗里,“这就是我们的家。”
“我是指……我们以前的家。”
“当初处心积虑地要走,不是因为讨厌吗?既然讨厌,为什么要回去?”
江阮极力克制着情绪,她抿下唇,用尽量软和的语气道:“我知道你生气,你生气我骗了你,你想要惩罚我,没关系,我接受,但我们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对不对。”
她需要正视他的情绪,正视他的愤怒。
她想要他知道,她可以理解他,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完全没必要闹成现在的局面。
陈泽序安静地听她说完,黑色的眼睛没有多余的情绪,他像是在思考。
江阮心跳如擂,她继续说:“以前的事我们都有错,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们或许可以重新开始。”
陈泽序望着她,忽然笑了,“阮阮,你想要骗我,也应该用更高明一点的说法,这样,我或许会相信。”
江阮脑中绷紧的弦忽地断裂。
“同样的说法,你已经骗过我一次,还是你觉得我真那么蠢,同样的当会上两次。”
“你骗我都不肯用心,这让我真的很失望。”
作者有话说:
30个红包~
第50章 咬上他的舌
江阮握着筷子的手收紧。
做一晚上的心理建设, 被他两三句话击碎。
陈泽序说完这些话,脸上依然是那副冷静的表情,唇边的笑容称得上残忍。
他拿着汤勺, 慢条斯理地给她盛汤, 骨节分明的手指扣着骨瓷的碗沿, 他放在她的身前。
声音温柔,“尝尝看, 是不是熟悉的味道。”
江阮看着那碗汤,有那么一刻想直接泼在他的脸上。
她讨厌他近乎冷酷、不近人情的冷静,恨透他永远从容的脸。
讨厌他明明是在作恶,却端着温润君子的做派,好像他对她做的一切, 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自然合理。
他看透了她。
她也装不下去。
“你看过医生吗?”江阮看着他, “你真的很不正常。”
“你家庭不幸,缺爱,这些都不是我造成的,你缺失的没办法从我身上找回来,你与其把时间花在我身上,不如找个爱你的人,能够给你温暖的,这些我做不到。”
江阮抬起眼睫,“你是商人,投资总要讲究回报,我给不了你。”
四目相对, 沉默了片刻。
“你可以每天跟我说一次。”陈泽序笑了下,语气里带着近乎纵容的温和,“也许哪天, 我就听进去了呢。”
“……”
江阮无话可说。
如果她自己真能用几句话就说服他,她现在也不会在这里。
“你赢了。”江阮道。
她彻底没了胃口,重重地放下筷子,因为脚伤,行动不便地撑着椅子站起来,笨拙地转过身。
再看床跟桌椅有一段距离,她要么一瘸一拐,要么单腿跳过去。
还没动作,身体骤然腾空,陈泽序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陈泽序!”
双脚离地的瞬间,胸腔里的心脏立刻不安跳动,他身上的檀木气息裹挟着她,她下意识扭动,挣扎。
陈泽序没有松手,手臂收紧,抱得更紧,“不想摔下去的话别乱动。”
“你放我下去。”
陈泽序瞥她一眼,“然后呢,看着你单腿跳过去?你脚上的伤口刚包好,要是开裂,我又得给你包一次。当然,我是不嫌麻烦。”
江阮抵着他的胸口,梗着脖颈偏过头,“我用不着你管。”
陈泽序没说话,将她放上床后便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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