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群里提到陈泽序工作量非人,做了几个月的工作量,他们被迫连带,苦不堪言,陆程锋在群里附和,骂爽了。
陆程锋轻车熟路去了陈泽序的办公室,象征性敲门后走进去,他走去自己摆放茶具的位置,烧水泡茶。
办公桌前的人习以为常,头也没抬,两个人各干各的。
陈泽序助理推门进来送文件,同时跟陆程锋打招呼,他也多少习惯,陆程锋已经拿这当他半个办公室。
“放这。”陈泽序抬头。
助理应声,放好文件,又问过没有别的需求后,才抱着文件出去。
陆程锋目光落在陈泽序的脸上,“你没事吧?”
陈泽序的视线像淬了冰,冷淡的几乎没有情绪,“我有什么事?”
“不对劲,很不对劲。”陆程锋放下茶盏,起身过去,拉开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双臂撑着桌,仔细打量着他的脸,陈泽序面无表情时很唬人,熟悉他的人知道那是极度的厌世感。
这张脸,眼睑是压不住的青灰色,一种近乎病态的阴郁感,像是几天没睡过好觉,但又没有倦怠感,反而是皮质醇爆表后,异常的精神。
“你这几天睡过吗?”陆程锋问。
陈泽序不答反问:“你想问什么?”
陆程锋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作为朋友关心你,你最近的项目不是谈妥了吗?按理说应该给自己放个假,你这么拼,嫂子没话说吗?”
话音落下,周遭的氛围反而更冷。
陆程锋抬眉,“跟嫂子闹矛盾了?贺唯安不是走了吗,你们……”
陈泽序拨了个内线,叫来助理,助理来得快,他指着陆程锋的那堆茶具,“丢出去。”
“啊?”助理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陆程锋。
陆程锋举手做投降状,“我出去,我出去行了吧。”
神仙打架,小鬼遭罪,他偏偏没有眼力见地撞上去。
这也不怪自己,陈泽序这个人心思深,不想说的事,没人猜得到。
陈泽序一周没怎么好好睡过,他不是失眠睡不着,只是异常大脑异常清醒,他从来没这么清醒过,他睡不着,便给自己找事做。
时间总是过得太慢。
已经第七天,陈泽序忍着没有去查江阮的踪迹,他只有不停地工作,才能让他不去想,江阮现在在哪里,在做些什么,有没有想过自己,哪怕一次。
没人能告诉他答案。
陈泽序去见了陈父,陈家最近出事,几个合作方接连爆雷,投入的项目无法继续,前期投入的资金也打了水漂,陈父让陈泽序牵线搭桥,找新的投资方,将项目做下去。
他也的确没辜负陈父的期望,在这中间斡旋,眼看着就要将项目盘活。
陈父自是欣慰,又说公司未来迟早交给他,他现在做的事,都是为了以后更快接手公司。
陈泽序结束应酬,从会所出来,司机问他回家还是回律所,他喝了点酒,闭着眼,让司机开去江阮工作的医院。
他在门外站了会儿,酒意完全消散时走进去。
前台的小姐认识他,有些意外地跟他打招呼,问:“是江医生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陈泽序不置可否,上二楼时,看见了双手插袋,跟实习生嘱托的宋清语。
“陈律。”宋清语主动走过来,朝他身后看去,“小阮没来吗?”
没看见人,她抬起头跟他道:“小阮这辞职太突然了,我们还没一起吃散伙饭她就走了,后来给她发消息也没回,还想着是不是以后就没机会见面了。”
宋清语伤心了几天,同事几年,大家聊得投缘,私底下也一块吃过饭,以为跟普通同事不一样,但江阮一声不吭就辞了职,连声招呼也没打。
“不过小阮辞职我还是挺为她开心的,医院里破事太多,她不想待了也很正常,现在想来,是终于想开了吧。”
“……”
是辞职,不是调休。
陈泽序安静听完,问:“阮阮没跟你说过想辞职吗?”
“没呢,就是主任那事之后也没说过,这中间发生过几件恶心事,我还开玩笑让她将医院买下来,她想让谁滚谁就滚,她当时也只是说算了。”
提到这些事,宋清语仍有些气,她看着陈泽序冷淡眉眼,意识到自己失态,她说了句抱歉,她是积怨已深,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干了。
陈泽序扯动唇说没关系,他笑了下,看过腕表的时间问:“你什么时候下班,方便请你吃饭吗?聊聊这些事。”
“小阮也在吗?”
陈泽序垂着长睫,顿了下说:“她不想让我知道这些事。”
“懂了,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
在宋清语看来,江阮对自己都很少抱怨工作,回到家,跟自己老公也不一定聊工作,她不说只是自己扛着,直到不想忍了辞了职才爆发出来,陈泽序不知情,只好找到她这里。
陈泽序带宋清语去了一家高奢餐厅,宋清语看着菜单上咋舌的价格,她放下菜单,直言自己知道有家餐厅性价比不错,好吃还便宜。
“没关系,阮阮在家一直提到你,说你是她在医院最好的朋友,如果我怠慢你,她也会不乐意。”
陈泽序问过宋清语有没有忌口后,主动点了单。
宋清语也就没再推辞。
点完单,陈泽序看向宋清语,他交握着手,温声问:“阮阮有没有说过,她想去什么地方?”
“……”
送宋清语回了家,陈泽序从车窗往外看,秋日刚到,街道两旁的树便落了叶。
夜色深重,只有寥寥几个路人抱着手臂快速走过。
他上了楼,洗漱后去了书房。
打开电脑,收到来自江阮发来的定时发送的邮件——
“陈泽序,见字如面
这封邮件我写了很多遍,写完删,删了写,最后想想也不用说太多,我们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像我无法理解你,你也无法理解我一样。分开,对我们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我希望你不要找我,甚至是恳求你放过我。离婚协议放在主卧床头柜里,我已经签了字,你以后如果遇到喜欢的女孩,我们这段婚姻也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最后,祝你一切都好。”
陈泽序反复看了数遍。
她甚至已经考虑到他以后会有喜欢的女孩,考虑周到到这种程度,堪称最体贴的前任。
陈泽序拿到那份离婚协议,只有潦草两张,关于财产分割她什么也不要,她的诉求很简单,她只要离婚。
在最末端的位置,江阮签上了她的名字,字迹漂亮洒脱,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在签名时,振翅欲飞的解脱感。
陈泽序点燃了离婚协议,火光映在他漆黑瞳孔里,他丢进水池,看到最后的那点白色被火舌吞噬。
她是真的走了。
也是真的不要他了。
她想离婚。
她要跟他离婚。
做完这些,陈泽序坐回沙发,他仰头,盯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视线被光晃的失去焦距,他起初只是扯唇轻笑,渐渐,笑容越来越深,越来越癫狂,他笑出声,声音从喉咙破出,回荡在整个房子里。
绷紧的脖颈上,冷白色的皮肤红到充血,一根根青筋爆出,带着一种无处宣泄的暴戾感。
无论她在哪,他会找到她。
届时,他会告诉她,他们之间尚未结束,他们不会分开,就算他死,他的鬼魂也会缠住她。
她说过,她喜欢他。
喜欢他,为什么又要抛弃他?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点,30个红包~
第44章 她会回来的
飞机起飞的那刻, 江阮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陈泽序不会出现,她的计划奏效了。
江阮跟陈泽序出差来沪市,想的是她跟他在一起, 他极大概率不会叫人跟踪她, 她不确定, 只是想赌一把,她赌对了。
江阮也并没有直接去肯尼亚, 她先去了趟欧洲,辗转几个国家,既是旅游也是混淆视听,最后再从法国飞肯尼亚,跟其他志愿者, 在内罗毕机场汇合。
救助中心安排了车, 会在机场接他们过去。
江阮短时间内辗转几个国家,水土不服,病了一场,吐得昏天暗地,两天没怎么吃东西,整个人瘦了一圈,身体不舒服,脑子却异常清楚,查了不少资料,对肯尼亚的情况有了基本的了解。
担心陈泽序会发现,她离开的时候没带多少东西, 在当地买了些日用补给品。
这次一同被选上的志愿者里,高鼻深目美国人Noah,健谈风趣, 棕发碧眼英国人Kit,话少但体贴,小麦肤色美籍华人Viana,阳光明媚。
四个人在机场见了面,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OK,我们走。”
救助中心开的是一辆肯尼亚当地常见的丰田陆地巡洋舰,司机正是跟江阮在网上聊过的负责人法国女生Camile,身材娇小,跟她身后那辆陆地车形成鲜明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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